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瑛女不还家 上 ...
天边落了雨。
雨脚如断线,随风挥洒在四野。无论富贵贫贱,见了这骤雨袭来,无不各寻遮蔽,或在高楼上品茗赏景,或挤在矮檐下谈笑快活。
而她,连伞也不撑,只痴痴地立在雨中。
右膝的旧伤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痛,胸中的浊气更是淤塞难消,是以来人在一旁告罪讨饶,她也只当蚊蝇嗡嗡,连眼风都吝于扫去半分。
“师妹...掌门他,只是面冷心热,上次比试时是师兄的不是,下手没个轻重,您大人大量,快快回去敷药歇息吧!”
那处虽不是什么要命伤,但七月光阴已过,竟丝毫不见好转。不论是练武运气,抑或是梳洗入眠,丝丝的酸痛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将心也磨出焦躁的毛刺。膏药丸剂,更不知用了多少,终是泥牛入海。
池中莲叶托着雨点,颤巍巍,水珠在翠盘上滚聚,又簌簌而下。
她探指,将那雨珠接到掌心,水珠瞬间碎裂,顺着掌纹匆匆滑落,不留半点痕迹。
“毛毛虫,莫要念经了...我何曾怪你?不过想在此处清静片刻,偏你上蹿下跳,好煞风景!”
少女嗔怒,随手折下一柄莲叶,堪堪避雨。披袍早已半湿,水痕如暗纹,顺着襦裙无声蔓延。毛既明忙将纸伞倾斜过去,甫一凑近,那股幽幽药气便撞个满怀,心头愧疚霎时翻滚难平。
云雾流散山峦间,早望不见漱玉堂,亦难觅观瀑亭所在。
她拢了拢微湿的鬓发,目光飞越重重山,看向山脚处——流泉汩汩,古道蜿蜒,千顷翠竹洗绿,万点飞红落朱,这般脱尘景致,她已看了十几载春秋。
袖袋有二三两碎银。
龄月剑正系在腰间。
师兄手中还有纸伞。
她倏地起身,并指疾点向男子颈侧,同时右手抽出长剑!
毛既明唬得一颤,蹬地急退数步,心下一慌,纸伞已不知何时脱手了。
剑尖借力上挑,那伞晃悠悠、不偏不倚正落到她手中,女子撑开伞,笑颜中尽是清冷的决绝,“对不住了,毛毛虫!我可不愿闷在这儿。”
“回去告诉阿爹——”
“我下山去也。”
话音甫落,女子已踏上古道,快步奔向莽莽林海。不过片刻,那抹青影已融入万千翠绿中,再难寻觅。
既明怔怔呆住,脸上好似风云变幻,愧疚、惊愕、气恼......心中五味杂陈,翻腾不休,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长叹。他步履蹒跚地转身上山,不知如何同掌门解释这番变故。
然而女子可不去管这许多,不顾那点伤痛,畅快地在林间奔走,雨丝挟风入怀,也浑不在意。
“快活少...快活少,世间几人能逍遥?檐下雀,笼中鸟,谁见江湖不折腰......”
方才远远一瞥,雨幕沉沉,一尾赤金锦鲤困在莲叶积聚的浅洼里,雨水不过盈盈一握,却怎么也跳不脱。
跳不脱这生养它的水中。
此刻,她哼着歌谣,将一切抛诸脑后,只觉天地骤然开阔。
山脚溪畔,小沙弥心中念着法师的耳提面命,紧紧护着怀中几张地契,背着比人高的沉重经箧,颤巍巍地踏上竹筏桥。可巧这时,有人也赶至桥头,一步踏上,小沙弥站立不稳,脚底打滑,整个身子歪斜着向湍急的溪水中栽去!
“当心!”
小沙弥已吓得紧闭双眼,双手仍死死护着胸口。只觉一股柔韧力道自身后稳稳托来,竟被轻轻巧巧卸去大半下坠之势!他尚未回神,人已稳稳当当跌坐回竹筏上。
他急忙回望,只见青衫女子单足在湿滑的竹筏边缘一点,身形回旋,已然借力站稳。她神色平静,左手正随意搭在经箧上,唇角甚至平添了几分笑意,发间簪着几朵粉莲坠着雨露,莲瓣轻颤。
“阿弥陀佛......多谢...多谢居士搭救。”
他惊魂甫定,慌忙躬身合掌,明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一言一行却如此老成,配上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无妨...方才是我走得急了些,这才冲撞了小师父。”
她随意打量一番,只见这小沙弥披着短僧衣,背着人高的经箧,笑道:“小师父这身行头,步伐稳健,可是东林寺高徒么?共隐在庐山,今日又凑巧相遇,当真是有缘。背着这般家当,不知要云游何处宝刹?”
小沙弥挺了挺腰杆,“贫僧怀远,此番下山,正是奉住持法旨,去收账——”
话音甫落,他才恍然瞥见,女子腰间系着一柄长剑,剑鞘乌沉,隐泛暗纹,剑柄缠着细密的墨绿丝,古朴中透着几分霸道锐气。怀远心中一动,圆脸登时绽开大大的笑颜,踮着脚凑近半步。
“这柄剑,气韵不凡!居士可是庐山派高足么?”
“哦?”她尾音悠悠,“你认得这剑?”
“自然!曾听师叔们闲话,庐山一派古剑‘龄月’鞘如沉墨,柄缠青螭。今日有幸一见,居士方才那‘回风拂柳’的身法,真利落!”
怀远目光灼灼,稚气的圆脸上满是纯粹的仰慕。
她噗嗤一笑,心下了然——这小沙弥,竟将自己看做画本子里的奇侠了?一丝玩味兴起,她抱拳应声道:“庐山派赵瑛瑛,见过怀远小师父。”
怀远亦合掌躬身还礼,随即颇有些为难,涨红着脸嗫嚅道:“居...居士既是庐山弟子,贫僧有一事......实在窘迫......”他深吸一口气,无意识地揪着僧衣袖口,“方才...方才我查验了那叠地契文书......俱是些...泼皮无赖租处,小僧......小僧独自前去收账,实在有些胆怯......”
语罢怀远已不敢抬眼,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小包,解开层层包裹,露出几张泛黄的纸契,恭恭敬敬地递过。
赵瑛瑛瞧着他这副模样,差点要笑出声来——好个实心眼的傻小子!竟这般轻易,便将这关乎寺庙钱粮的紧要文书,交与一面之缘的过客!究竟是纯真到了极致,还是......庐山派这块招牌,在江湖上还残存着几分美名?
这念头如一道冰冷的细流,涓涓滑过心头,冲淡了方才的几分戏谑。
唇角的笑意未散,眼底却掠过一丝丝沉郁,她不再多言,接过那几张地契,目光扫过那些住处姓名,“呵......天晟林、南霸坡、阎偿寨...这些地方?小师父,你这哪里是去收账?分明是揣着香油钱,独闯虎狼窝啦!”
小怀远连连点头,面上期待之意简直要溢出来,眼巴巴地望着她,连呼吸都屏住了。赵瑛瑛爽朗一笑,将纸契塞到怀远手中。
“送佛送到西,这差事,我接了!”她眉峰一扬,尽是豪情,“天塌下,自有我替你顶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多谢赵居士!”怀远喜得几乎要蹦起来,圆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尽,只剩下纯粹的欢喜与仰慕。他手忙脚乱地将地契用油纸仔细包好,塞回怀中最贴身的位置,又使劲拍了拍,这才安心。
二人密语片刻,赵瑛瑛拾起树枝,在古道上戳戳划划,三言两语定下路线先后。怀远连连点头,计议甫定,她轻笑一声,“还等什么?且去会会这些‘善男信女’!”
两人身影在渐歇的雨丝中,一前一后,踏歌去也。
快活少...快活少,逍遥自在心头找!行侠义,比天高,快意恩仇任我笑!
艳阳天,万里无云,晒得路边的石头也化了。
毒辣辣的日头悬在头顶,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视野,羊肠小道弯弯绕绕,荒野望不到尽头。四下里僻静得很,只剩恼人的蝉鸣。遍地野草足足有腰高,怀远走在路上苦不堪言,圆乎乎的脸颊上已多了好些被草叶划出的细细红痕,汗水一浸,又痒又痛。
宽大的僧衣紧紧黏在身上,背上那沉重的经箧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断积聚热气。
“小师父,留步。”
少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发髻间那朵粉莲早已干枯,缩成浅褐色的一小团。她撑着那把旧纸伞,伞下狭小的荫蔽里,两人都面色疲惫,嘴唇干裂。
“这样不成,你倒着走罢,我替你看着路,也挡着这些恼人的草叶子。”她说着,顺手用剑鞘拨开两人脚边一丛叶缘锋利的野草。
小沙弥依言转过身,笨拙地向后迈步。
起初还略有些迟疑,但很快,他行走间步履从容,一步接一步,不再像先前那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甚至微微阖目,只凭着对他人的全然信任,稳稳地踏步开路。
赵瑛瑛紧随其后,一面用剑鞘格开杂草,一面留意着脚下的坑坑洼洼,两人就这般一前一后,在这寂静酷热的荒野上,以这种奇特又默契的方式,相伴相随。
许是热得发了昏,连她这般目力极佳的人,也强忍着刺目白光,遥遥远望去——百尺外,竟有间孤零零的茶肆!
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几条粗木长凳歪歪扭扭地摆在几张同样歪斜的桌旁。草垛旁,一个半人高的泥炉,炉口时不时喷出些火星。一个赤着上身的精瘦汉子,背对着小路,远远地蹲在炉子旁,手中的破蒲扇缓缓地扇动着,一下,又一下......如此专注,如此诡异。
没有幌子,没有茶香,甚至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动静。
怀远舔了舔干裂的唇,欣喜地叫嚷道:“赵居士!有间茶肆!我们有水喝了!”
“莫急!”
赵瑛瑛抬手拦下这傻小子,一把扯下罩袍,麻利地将腰间的名剑裹了数圈,迅速将这不起眼的布卷塞在怀远背上的经箧里,又用几卷经书仔细盖住。
“跟我来!”
她拉着怀远的衣袖,悄无声息地潜到杂草深处,两人蜷伏在滚烫的泥地,静观其变。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间,更远方的古道尽头,烟尘骤起!
一支规模不小的骑马车队,卷着漫天黄尘,朝着茶肆的方向狂飙而来!当先一骑,是一名身着锦袍、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单手擎举着一面旌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迎着风沙长啸,那啸声中尽是志得意满的狂放!
紧随其后的众多随从,见他如此张扬,无不轰然爆发出粗犷大笑,声浪在天地间遥遥回荡。
红日招牌!
追明镖局!
她稍稍宽解的心又提起,只见那擎旗的锦袍少年将红旗猛地向下一挥,如同军令!
身后喧嚣的车马应声而止,一众镖师、趟子手纷纷下马,吆喝着伸展筋骨,显然是打算在此歇脚。当中几个身着劲装、年岁稍长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到草棚子下,与那扇风的汉子搭话。
这古怪汉子起身,脸上挤出谄媚的笑,他一言不发,从一旁桌上端起备好的陶碗,又从草垛旁摸出一个小竹篮,里面整整齐齐盛着些瓜果点心。他利落地穿梭在桌间,躬身,递碗,奉上果品,态度做足了十成十的恭敬。
那几人不疑有他,随手将腰间的佩刀解下,“咣当”一声搁在桌脚,便大大咧咧地抓起瓜果啃食,高声谈笑起来。
少年踱步过来,修长的手指在长凳上轻轻一抹,随即嫌恶地蹙紧了眉头。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了长凳数遍,便弃之敝履 ,这才矜贵地一拂衣摆,款款坐下。
“少当家,”一位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忧色的中年镖师压低声音道:“咱们不宜耽搁许久,总黎兄先前叮嘱过的......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务必谨小慎微,莫要张扬惹眼啊......”
他话音未落,少年已极其不耐地嗤笑一声,斜乜着眼,捏着青桃呛声道:“晓得了晓得了,郭叔伯也忒小心了!见了这红日旗号,那些个不长眼的蟊贼一早夹着尾巴避开了!哪还敢来触咱们的霉头?”
郭镖师见他这般傲气,被噎得面色铁青,心知劝不得,只深深叹了口气,垂首拣了块甜瓜默默啃着。
“各位客官,喝些什么茶?”
那赤上身的汉子凑近,对着少年深深一躬,恭恭敬敬问道。
他靠得太近了!
身上那股混着尘土、汗酸和一丝丝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少年嫌恶至极,猛地向后一仰,竖眉厉声呵斥:“滚开些!腌臜东西,离小爷远点!”
汉子被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一颤,连连退数步,眼底倏然闪过一抹极快、极深的阴狠。
少年掏出一方新帕,嫌恶地在空中挥了挥,懒洋洋吩咐道:“上些庐山云雾茶,给爷和弟兄们,各上一壶!快些!”
这汉子唯唯诺诺地连声应是,正要退下准备茶水,抬头却见——小道上,又施施然行来两人!
当真是奇怪又扎眼的组合,一个身姿挺拔的青衫女子,一个背着巨大经箧的小沙弥,一少一幼,二人步履从容,径自走到棚下阴影里,坦然站定。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这二人身上!几个本在啃瓜的镖师停止了咀嚼,更有甚者,手掌已悄悄按在刀柄上。
锦袍少年也循声望去,脸上的不屑与骄狂,忽地凝成一丝惊疑与......难以言喻的兴味。
她一身素净的青袍,洗得有些泛白。
长发只简单挽起,发间不见珠翠,唯有一朵枯萎的莲花簪着。酷暑赶路,面上还带着些绯红,一双眼清澈明净。
虽不是什么艳绝姿色,却教人觉得自有一种风流仙容,似藏锋于匣的古剑,温润其表,锐气内蕴,自成风骨。
她身后,怀远挺直腰板,将自己藏在赵瑛瑛颀长的身影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孩童的好奇和紧张,亦在悄悄地打量。
锦袍少年见他这副畏畏缩缩地窝囊模样,心中鄙夷更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不屑的嗤笑,懒懒地移开了目光。汉子弓着腰快步迎上前,殷勤地招呼二人在离镖局人马最远的、靠近草棚边缘的旧桌旁坐下。
“劳烦店家烧些滚水,再单给这小师父做碗素面。”
赵瑛瑛安然落座,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吩咐。汉子听罢一愣,随即笑道:“实在对不住!小可这间破棚子,向来只备些粗茶瓜果,这生火煮面......实在做不得呀!”
他搓着手,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目光似是飞快地瞟了一眼镖师们,又赶紧补充道:“小师父若不嫌弃......这里还有几个自家带来吃的粗面饼子,不值甚钱,就当小人诚心礼佛,结个善缘了。”
怀远一听有吃的,圆脸上立刻填满纯粹的欣喜,双手合十,起身对着汉子深深一躬,“阿弥陀佛,施主慈悲为怀,慷慨相赠,小僧怀远感激不尽!佛祖定会庇护善人!”
膝盖疼痛的产物……希望大家都身体平安
看了很多遍新龙门客栈和其他的武侠电影,特别喜欢像客栈,茶肆这样短兵相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瑛女不还家 上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