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前世记忆 刚刚明确关 ...
-
刚刚明确关系的小情侣,内心或多或少是想与恋人有肢体接触的,嘴硬的周子舒也不例外。他新奇地发现捅破这层窗户纸后,有意无意地总想碰碰对方这里、那里,有时捏捏肌肉,有时撩撩耳边的碎发,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小动作不断。
他感受着体温透过布料互通,似春雨那般慢慢渗透进干涸的土地,润物无声,暖得他骨头发软。鼻翼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是温客行身上散发出来的,裹在梅花的香气中似有似无的,细细嗅来又很难辨别。
是一种让对甜食无感的周子舒也喜欢的味道。
喜欢的人、喜欢的味道、使人微醺的体温,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温柔乡。可偏偏周子舒面皮薄,身体没有挪地方的意思,嘴上总打退堂鼓。
好在温客行靠撒娇卖惨才挽留住了坐在腿上的爱人。温客行眼神定定的,语气轻快道:“我要讲三个故事。”
终于要进入期待已久的正题,周子舒不禁吞咽了一下点点头。
温客行道:“曾经有位小世子,他父王受皇帝忌惮刁难,自小在众人冷眼中长大。老王爷为免遭更多横祸,保一家苟活,整日装愚卖痴,不敢再有子嗣。因此他是家中独子,理所当然被视作世子,将来继承老王爷的王位。可不成想,老王爷掩其锋芒的做法非但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生活,更是被谗上媚下的小人构陷,废除了其独子的王位继承权,并且将不满九岁的小世子驱逐至北境从军,任其自生自灭。”
故事徐徐而出,温客行直直望着他,似乎能从眼底中看到小世子年幼离家的场景。那种感同身受的神情,让周子舒忍不住抚上他的脸安慰。
“驻守北境的将军是老王爷做皇子时的侍卫,因为有了这层关系,他暗中托人送了一封书信,称只要留小儿性命即可,不必特殊关照。”
“皇帝会不知这层关系?”周子舒担心地问道。
“他知道,只不过,当时北境正处在战乱时期,每日死伤无数。战场刀剑无眼,就算将军有心也无力看顾一个小孩。”温客行解释完,顿了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幸好这位将军念着昔日主仆情分,不到半个月就把小世子调到童子军,里面大部分是当地死了父母的孩子,为了换取口粮被迫拿起刀枪。也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人。”
说到这个人温客行脸上瞬时盈满笑意,这让周子舒确信这人一定对小世子非常重要。
为了缓解从故事中蔓延出来的悲情气氛,周子舒调侃道:“不会是未来的世子妃吧?”
“我们阿絮真聪明。”温客行就着那一开一合的唇齿亲了一口:“本来还想称他为小将军,既然阿絮都这么说了,就叫世子妃吧。”
周子舒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嫌弃表情道:“你一开始就这么计划的吧。”
闻言,温客行难得没有顺杆爬,目光暗了暗,遗憾道:“还真没有,小世子到最后也没能拿回世子的身份。”
他眸中瞬时失去的光华,周子舒怎会漏看,想了想随即安慰道:“身份而已,无足轻重。人和人只有生人与死人的差别,活着才是对亲人最大的安慰。”
这句话在温客行内心掀起一阵无声的巨浪,心潮澎湃。他痴痴地望着说这话的人,与脑海中更加稚嫩的面庞重合。他确信周子舒没有这段记忆,却说着同样的话,一字不落,恍惚间他以为他的小将军回来了。
温客行目光灼灼,有千言万语想说,紧跟话头继续道:“英雄所见略同,那位小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其实他父亲就是那位驻守北境的将军,他是在北境出生的,原本有个哥哥,后来战死了。他被他娘秘密养在附近的村庄,直到养父母为躲避战乱,在迁移路上死了,才迫于生计加入了童子军。等到大战两年后双方进入疲倦期,一个偶然的机会,视察巡防的将军看到了正在打扫战场的他才注意到。听说是因为长得过于像他母亲。”
“他们相认了吗?”周子舒问道。
“没有立刻相认,因为将军功高震主,当下认了是害了他。”温客行道。
“原来将军是为了方便保护,才把旧主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安排在一处。”周子舒总结完,催促道:“后来呢?”
“别急,阿絮。”温客行对着这张脸讲述隔世的遭遇,并没有那么痛苦:“后来当然是两小无猜,竹马竹马相伴长大了。”
周子舒松了口气,挑眉道:“这很好啊。”
温客行点头表示赞同,目光向往道:“是挺好的。对付阵前狡猾狠厉的敌人,他们背靠背交付彼此最容易被偷袭的背脊。面对营里以大欺小的老兵,他们相互照顾帮衬,天寒地冻时挤一条被子;抢不到食物的话一个去偷猎,另一个打掩护。白天打完藏好猎物,晚上再偷溜出去分食。他们偷老兵的酒爬上树梢赏过月亮,也在鹅毛纷飞的大雪中打过雪仗。小将军的诗词歌赋受教于小世子,小世子打猎的工夫承自于小将军。如此这般亦师亦友,形影不离……当真是好。”温客行感叹完顿了顿,继续回归正题道:“小将军一刀一枪从百夫长拼到千夫长……再到副将用了短短六年时间,这期间小世子一直是他的副手。直到一天小世子收到他父王冒死传来的密信,上述皇帝要对将军动手,要他远离是非。那时将军父子已经相认,小世子想,如果此事与小将军商量,必然把他也牵扯进来,所以直接越过找到将军做了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周子舒不解道。
温客行深深吸了口气:“大概皇室之人血液里流淌的都是掠夺之血吧,天生精于算计。他找到将军,要将军助他登上那至尊之位。”
周子舒问道:“那将军知道自己祸到临头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脖子上悬着一把刀,眼看着北境战事平息,心里比谁都急,但即便如此他也并不信这位小世子给他的许诺。他已经见识过帝王的冷血与猜忌之心,同样的血脉换了个人而已,没什么不同。况且他一直觉得这位小世子手段毒辣,他原话评价小世子“平时不显山漏水人畜无害的样子,杀人的时候手法稳准狠,眼睛一瞪准要吃人。””
周子舒听得入迷,忍不住分析小世子要做什么:“他难道想利用皇帝意图谋害将军的消息,先一步把将军父子这把剑握在手里,为己所用,荣登大宝?”
他这么分析陌生人无可厚非,温客行虽然心里清楚,却还是在听到他如此推断后,感到一阵神伤,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阿絮,如果说这位小世子名叫温客行,你还会这么想吗?”
他眼看着周子舒眸子猛然一缩,瞠目结舌:“那,那小将军就是……”
“周子舒。”温客行迅速补上答案,一只手轻轻贴上绷直的背,不断地抚摸着使之放松下来,小心试探地问道:“吓到你了?”
周子舒像是才回过神儿来,眨了两下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带入温客行的脾气秉性想了想:“是你的话,夺下皇权肯定不是最终目的。”他稍作停顿,语气肯定道:“你想要将军父子再无刀斧悬颈之忧,对吗?”
温客行面带笑意地搂着他的腰,脸颊贴上胸前蹭了蹭:“什么将军父子,我只想管我的小将军。”
北境再苦的日子他都甘之如饴,若是可以如此长久的活下去也未尝不可。他不恨父王力不能支害他年幼充军北上,挣扎求生。生来万般皆苦,可他心中无恨,能只因遇到了周子舒,那个自己有个窝头会分他多半个的小天真、那个自己血肉粘连在铠甲上脱不下来,走一步疼一步也要第一时间挪到医官那里求药回来给他先涂的小傻子,是他发誓用命去爱护的人。
“后来呢?”当周子舒逐渐读懂了他眼底交织的深情,眼窝泛起薄雾,语气也变得轻柔。
“后来皇帝下旨诱将军回京,路上遭遇埋伏,是父王出手相帮让他捡回一命,他这才下定决心助小世子夺权。北境的兵士都是真刀真枪拼下来的,对付守成之军势如破竹。两年,小世子最终在将军父子的协助下夺下了江山,阿絮你猜他拿江山换什么了?”
“他的小将军呗。”周子舒说完,红着脸嘟囔起来:“不然还能是什么。”
温客行朗声大笑:“他拿江山谈条件做置换,让他父王承认这位骁勇善战的小将军是他儿子的正室,载入玉牒。又拿免死金牌、丹书铁券让老丈人点头。”
听到这里他才明白温客行方才为什么感叹皇室之人精于算计。一场悬在将军头上的杀身之祸,被小世子抓住时机加以利用,有那么点趁人之危的感觉,却又痴情得很,从头到尾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地得到他的小将军罢了。
“原来真有不爱江山之人。”周子舒感叹道。
以江山换一位心爱之人,这买卖一万个里才有温客行这么一个傻子会做并且觉得赚大发了。只听这个傻子美哉美哉道:“不才,正是在下。皇位我都扔过,何况区区鬼主的位子。等事态平息,咱们呐,还回这里养老。”
“还?”
“嗯。小世子和小将军当初就是在这里归隐,相携垂暮的。”温客行满眼憧憬:“说来这地方还是阿絮你带我来的。”
“我?”周子舒想起靠近这座山庄时心里有个声音:“四季花常在,九州事尽知。你听过这句话吗?”
温客行摇摇头,见他有些失望,分析道:“这可能与你拥有的初代记忆有关。”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在小将军和小世子那一世之前,还有一世,是你我相伴的第一世,我称它为初代。我拥有转世的记忆,却没有初代的记忆,而你恰恰相反。”
“可是……我并没初代……”
温客行抬起食指抵在唇间打断并鼓励道:“总会想起来的,前两世你都有想起来,只不过轮回转世捉弄人,把我给你讲的,你给我讲的消除掉了。不过没关系,反正这辈子你也跑不掉了,慢慢来吧。”
周子舒点点头:“你说前两世,第三世没想起来吗?”
“那不是你的问题,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够。”温客行表情落寞,三言两语带过:“之后会给你讲。”
直觉告诉周子舒第三世并不如之前那般美好,点了点头之后,就听温客行又继续道:“走吧,我们已经在屋里待很长时间了,出去走动走动,带你看看小将军和小世子。”
“看?”周子舒第一反应是难道他们还活着?后又想不对,他和老温已经转世,这一世按顺序排该是第四世,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在心里推翻自己猜测的表情好不精彩,看在温客行眼中,一会儿惊讶一会儿疑惑,眉头像个开关似得,一阵微蹙,一阵平整,也不知道周首领大人的聪明脑袋瓜猜到了没。
温客行轻刮他的鼻子,提示道:“你不是想知道那座合葬墓吗?”
周子舒瞬时开窍,握拢拳头,竖起一根食指,恍然大悟:“是,是他们俩的!”见温客行点头给予肯定,他又道:“怪不得顾湘说你骂“温客行”,又说来见“阿絮”,我差点真以为温大总裁是精神分裂。”
温客行听闻仰头朗声大笑:“我有什么办法,我的阿絮躲着不见我,那我只好跑去见有小世子的小将军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今天之前周子舒哪里相信真有轮回转世,但经此一遭之后,他对于温客行的某些能力持可信态度,试探地问道:“真能见到?”
“醉了就见到了呗。”温客行说得轻松,对方却不买账,他只好又道:“见到我的阿絮是真,见到小将军是在记忆中。躺在那里让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正说得有些伤感,温客行又不正经起来:“说来还要感谢他们,冥冥之中又把你我牵到了一起,不然现在哪儿能这么抱着我们阿絮。诶对了,你现在是我男朋友吧?”
“?”周子舒压了压眉头不解道:“求婚都答应了,你问我是不是男朋友?”
“这不是想亲口听你叫一声嘛。”温客行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眨着眼睛,一副乖巧模样。
“叫…叫什么叫,继续讲你的故事。”周子舒别扭地扭开头。
“过去的事哪有眼下重要。好阿絮,你就叫一声嘛,我想听,等好久了。”温客行撒娇的本事可是三辈子修炼出来的,一字一句都精准踩在让周子舒心软的点上。
“你想听什么。”周子舒羞赧地想问个准确。
温客行想既然婚都求了,那肯定要直接越过男朋友的称呼,直接道:“老公。”
周子舒双颊涨红:“你可真敢说。”
温客行盯着他熟透的脸蛋,会心一笑:“叫一句嘛,咱们婚都求了。”
周子舒被自己的话噎住,张口结巴道:“老…老…老……老温。”
“嗯?”温客行纠正发音:“来跟我念,勒奥老。”
对于温客行像教小孩子咿呀学语一样的语气,周子舒表示一阵无语,却选择配合道:“老。”
温客行继续带道:“哥ong公。”
“婆。”
“嘿!”温客行捏了捏小坏蛋的脸,惹得周子舒向一旁躲去。
周子舒道:“谁答应我的求婚,谁就是我老婆。”凑近到:“老温,是你吗?”
温客行咬着后槽牙,挣扎道:“你老婆、你老公都是我温客行。”说着在对方露出来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像做记号似得,打上牙印作为烙印。
“嘶,行了行了,属狗的啊你。”周子舒把埋在身前的脑袋揪着脖颈带起来:“我还有话没说完,就被你带跑题了。”
“你说。”
周子舒的思绪转回之前没想通的地方。小世子算计了一环又一环,不管是亲生父亲还是看着他长大的将军,在他眼里都是需要用利益捆绑的合作者。事成之前他从未向父王吐露一丝一毫,而是在权力到手之后,强硬地抛出拿江山置换的条件,利用强有力的诱惑破势他父王点头,认下小将军进他家的门,这恰好证明他不信亲情。而说到将军,他明明见过能力超群却甘愿做陪衬的、对百夫长千夫长头衔都毫不心动的小世子,却轻易信了他想要夺取江山的心,多么可笑。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他们都不懂小世子心中最渴望的东西。
那……他的小将军呢?
“对于篡位,小将军是什么态度?”周子舒问道。
“他啊,他趁开战之前带小世子来过一次四季山庄,说这里这好那好,问我成功之后来这里生活怎么样?怎么样,能怎么样,北境那么苦,只要有他,小世子也乐意去,何况这里是如同桃花源般的仙境呐。”温客行道。
“我是问他没有阻止过你?”周子舒道。
“没有,小世子从未向他隐瞒过自己的计划。”温客行道。
“皇帝要杀的是将军,与世子一家毫无关系,说白了他是拖着整个王府跳火坑。”周子舒分析着,要对方一个解释。
温客行紧随其后道:“有何不可。不论是他还是小世子,他们都是在战场中成长的,战争教给他们的是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拿起手中的刀枪去拼抢。”战场向来以胜者为王,他们一个想要对方的身份得到认可,另一个想要相携归隐,想要实现都需要手握绝对的话语权,所以二人没有争执与矛盾,也尊重对方的决定,也是殊途同归的决定。
周子舒被说服的同时,又想到一个奇怪的点。性情维诺的老王爷因为什么动了要造反的心思,当初处在壮年的他都没能因独子被拉去充军而爆发,怎的相安无事许多年之后,为别人的杀身之祸而站队呢?
“老王爷为什么同意起兵谋反?”周子舒问道。
温客行的样子不太想说,语言组织了半天,才道:“因为后纳的妾室怀孕了。”
“?”周子舒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骂人的话在嘴里遛了几圈,恶狠狠道:“厚此薄彼,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他能这样动气让温客行高兴得不得了:“我觉得挺好,他江山后继有人就不用盯着我了。”
周子舒用陈述的语气问道:“所以是个儿子对吗?”世子头衔没有拿回来的原因,是落在别人头上了。
“不重要,你说的。”温客行反过来哄人道。
周子舒难得钻牛角尖,我不要可以,明抢不行。温客行瞧着他的样子,又道:“小世子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你知道的,阿絮。”
“哎。”周子舒听完心里越发堵得慌,后悔自己追问了一些被温客行刻意隐藏起来的部分。他把温客行按进怀里:“这辈子,哥疼你。”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下下……下辈子也要。”温客行的语气如同小孩子许愿望。
周子舒捧起他的脸,对着总喜欢说甜言蜜语的唇贴了上去,一触即离:“好,小结巴。”
Tbc
————————————————————————
下章搞点现世的事情,穿插着来。
温温原地撒欢:亲我啦亲我啦,我老婆好甜,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