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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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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了几个不长眼喜欢出风头的,又干翻青楼养的打手们之后,趁着夜色灯火,在满地呜咽痛呼的背景声中,郝心一路通畅出了大门。
她先前在往大堂走时便是在一路思索接下来要如何行事。她不是心儿姑娘,可又似乎的确是顶替了原本心儿姑娘的身份,就这么一走了之,假如原本的心儿姑娘回来了,要如何自处?
但她也必不可能继续待在青楼。
不过,本来《倾城泪》第一章除了第一页是幸福的乡村童年,后边儿就是女主的多次从青楼出逃情节,想来她自己也是巴不得离开。
因为她不是被卖的,幼时被拐到青楼本就是个来历不明,紧接着家乡又因战争波及被灭,没人能证明她的身份,纯纯就成了个黑户。没有身契押在老鸨手里,是以才敢多次逃跑。
这个年头,黑户可不要太多,只要能逃出去,就相当于新生。
可惜,青楼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养的打手是又多又壮,直到今天之前,还没有人成功过。
思及此,郝心觉得出来没问题。剩下的,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于当前最重要的是,她得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她总觉得今天这事儿过于离奇了些,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发现,其实自己是在看那话本时,带着憋屈又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睡着了呢?所以才做了这么个李代桃僵的怪梦。
转过一条街,郝心发现街上的气氛跟隔壁完全不一样。
街上乌漆嘛黑、仅有一盏油灯在路口摇摇晃晃,跟隔壁的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简直天壤之别。
郝心打量着街里边唯一透着零星灯火的门扉,也是唯一一扇还开着的门,辨认出楼上飞扬的布幡标注的是一个“宿”字,提步往那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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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郝心睁眼后在床上神思不属躺了半天。
颇有些灵魂出窍的感觉。
她刚刚运力游走,发现她的筋脉真的全部都恢复到被雷劈那天的水平了。
这也太离奇了吧。
那么也就是说,她昨晚梦到跟话本里的心儿姑娘对话,其实是真的?
这也行?
心儿姑娘怎么说的来着,是说她机缘巧合发现自己是书中人、命运悲惨,觉得太苦,身为弱女子无法抵抗、无力承受、也无力改变,便心存死志、决定身死魂灭?
她说她能做的唯一抵抗便是不去经历这一切,逃避也好懦弱也罢,她不过是想安安定定平平静静过一生。
她说可是上天注定不让她安宁,既然已经知晓后面的遭遇,那她现在至少还能清清白白地走,再晚,连唯一属于自己的身体也要保不住。
她还说,她试过很多次自尽,发现怎么都死不了,总会有各种奇迹和意外出现。后来才渐渐感知到,作为女主,她一旦魂飞魄散,整个世界便塌了。要么是需要等到新的主角诞生,要么就需要出现足够强大的能量来顶替她,她才可以走。
虽然心儿姑娘也说了她很抱歉,说她实在无法忍受度过昨夜,说她已经等了很久都没有任何新主角的迹象出现,说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但是,但是!
哦,不想活了,就换个人来活?这么离谱的吗?
郝心举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脑海里盘旋着心儿姑娘柔柔弱弱的解释:
“我也没想到…刚好有人把那话本挫骨扬灰、又被雷劈中。或许是因为同名,又或许是其他我不清楚的原因,总之我终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能被我牵引的能量,可我同时也感受到那股能量即将消散。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便、便私自引导着那股能量来顶替了我的位置。对不起,郝心。”
郝心眯起眼睛盯住双手,内心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手贱,叫你手贱。
好端端的她去买什么话本呢?
享受人生怎么不能享受,偏要去看别人喜欢的人生是什么样?
现在好了,一朝从富庶天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正是如日中天的江湖第一教主,到了这个饿殍遍野、战争随时爆发、压根儿没有江湖武林之说的物资贫瘠世界,成为一个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孤身黑户小姑娘。
她能享受个啥?
好在心儿姑娘自认临阵脱逃、又拉无辜之人下水、还留了个烂摊子,觉得心中有愧,用最后的力量帮她换回了自己的身体。
要不然,她还得待在别人的身体里一辈子。
不过可惜的是心儿姑娘说她只有12岁,换也最多只能换到12岁的壳子,不然这方世界的运转逻辑会崩盘,她就还是走不了。
而郝心来时经脉没有恢复,是因为心儿姑娘要留一会儿以便解释事情始末,等她消散了便会回到应有的水平。
不由得郝心不信。
真的不是梦。
长长吐了口气,郝心放下了双手。而后右手挪动,轻轻抚摸着左臂的‘生机’之处。
她还能怎样,既来之则安之,她又不能想回就回。
说得那么玄,感应什么新主角、什么崩塌、什么命运、什么能量的,她一个都感应不到。
她只知道她还没能遵从爹娘遗愿好好享受生活。
她还是她,只是除了她,什么都变了。
原本的爱恨情仇,也随之烟消云散。或许,她也可以放下所有过往,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郝心偏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带着一些温润的气息,映出一片金灿,让她有点目眩。
……这破烂的世界,客栈的地板怎么会有铁片铺在上面?!
郝心觑着眼睛下楼找到掌柜,面纱之下拉着个脸:“你们房间地板上为何有铁片?”
掌柜看不见郝心的表情,听着这生人勿进的语调,好脾气笑笑:
“客官有所不知,贼人猖獗、战火纷飞,各国各地鱼龙混杂,客栈中常有兵刃相交,是以在某些地方铺上铁皮可护客栈少些损坏。”
不至于打着打着突然掉到别人的餐桌上、或者别人的浴桶里。
郝心一哽。
……这就是她新的人生环境。
不待郝心回复,掌柜笑容渐缓,叹了口气,似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那些官兵匪贼的,打砸之后又不管,我也是从附近城镇的客栈学来的自保手段。唉,近年来各国争斗愈烈,最受难的还是老百姓。铁皮冬凉夏热,实则也不是什么好材料,可就连它,我等都难求得很。”
郝心闻言闭了闭眼睛,对生存环境又多了解一分,这是《倾城泪》中没有提及过的。
不过似乎对她也没什么用。
眼睛的不适早已消散,郝心对掌柜点了下头,表示理解,而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
可还没迈出客栈的门槛,郝心便被有些耳熟的声音叫住。
“姑娘,诶,姑娘!”
感受到身后向自己跑过来的风,郝心辨认出是在叫她,皱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咦?
又是个猪头。
不对,似乎就是昨天那个猪头。
还伸着一只手试图隔空拉住她。
挑了挑眉,郝心看见鼻青脸肿得更加厉害的人,忍不住有点好笑。
这人,跑出来了也不知道去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亏得还是个小王子。
而后郝心转回头,并未搭理风时,继续走出了客栈。
风时见郝心回头,本来都停下了上前的脚步,正准备说话,却不想郝心下一瞬又转了回去,像没看见他一样。
他伸着的手下意识往前:“诶姑娘……”
而后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客栈,连忙重新启步追了上去。
郝心要去成衣店。
她穿着这套衣服也不是个事儿,如今既然已经是她的生活,她便不会再留下任何她不需要的东西。
或许是被那猪头滑稽的模样一搅和,郝心忽然觉得方才心里的那些烦扰似乎也没什么,未来还是可期的。
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差嘛。凭她的本事,在哪里不能享受生活?
没有条件,她创造出来不就有了。
当风时眯着肿胀的眼睛追进店门时,郝心已经拿了衣服去里间换了。
待郝心出来,打扮已跟方才进店时完全不一样。
头上朱钗宝串已经全部摘除,青丝如瀑就这么没有拘束淌在身后,身上是一件浅青色点缀着迎春花的广袖长裙,包裹的严严实实,却露出了那张卸下粉黛的脸。
好一个清丽脱俗的懵懂少女。
掌柜眼都看直了,等郝心拿着衣服给他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接住,然后又将另外一套已经打包好的衣裳递给郝心:
“姑娘慢走。”
小姑娘方才进来问他能不能以衣换衣,这自然没问题。可一套蚕丝云缂舞服换一套香纱裙,他都不忍心如此坑骗小姑娘,是以他还送了一套。
郝心接过包袱,衣服配套的嫩绿发带在手腕上飘扬,随即她就这么披散着头发往外走去。
风时努力睁大肿眼泡,终于在郝心出门的时候挡住了她,抓紧机会表明来意:
“姑娘,我想请姑娘做我的将军,不知姑娘可愿?”
郝心又是一挑眉,展露在外面那单纯懵懂的假象骤然便掉了个干净:
“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