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荼靡》钱小一

10、验尸 第十章

　　第十章验尸

　　我进屋内换了小可爱送来的素白长衫，用带面纱的斗笠遮着脸，伪装成宫外请回来的神秘医师，跟着小可爱七扭八拐的来到了一间没有匾额也没有碑刻的小庭院。
　　这庭院萧条得出奇。除了植满了因无人打理而过分高大浓密的翠竹以为，便再无其他植物，与和炀殿内繁多的花草形成极大的反差。地上似是很久都没有人打理过了，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还有些散落枯黄的竹叶。有风吹来时，便能闻到一股植物腐烂发霉的气味，让人极不舒适。我不禁捂住了口鼻。跟着小可爱往前走。这皇宫中真有这么破落的地方么？我四处打量，却没看见半点活物。阴风像是从衣服间的缝隙中吹进来般，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晚上来，我看我铁定会被吓死。又往里走了一小段路，这才见到了一间小型瓦屋。
　　这一路上，除了刚进来时门外有看守，一路上便再没见到半点人迹，我小心的拽着他的衣角，生怕哪里会突然蹿出些什么东西来。他领我走进了那件瓦屋，里面倒是宽敞明亮，跟外边并不相似。虽然并没有华丽的装饰和繁重的摆设，但可以看出有细心粉饰过的墙壁与里面简单却贵重的家具。
　　我终于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可爱，这是哪啊？”
　　他转过头来，面纱却让我看不清此时他的表情，“这里是冷宫西侧专门用来停放死去的妃子秀女们的尸体的地方。”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难怪这么阴森。当初我没去当法医也就是怕了天天对着阴森的停尸间和冰冷的死人，还得提心吊胆的防着容易到处出没的阿飘。我缩了缩脖子，催促他，“那具尸体在哪？”
　　他似乎看出我的恐惧，握住了我长衫下的手。他的手很修长，手掌带着温暖紧紧的包围着我的手，让我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我随他拐进了偏厅。朦胧的看见里面摆着一副大床，雪白的床单与被褥包裹着一个人。不，应该说一具尸。
　　他帮我把斗笠取下，我这才看清了。面前躺着一位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子。女子面容惊艳，似是天人。脸上还带着少许淡妆，让她的脸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惨白。五官无比细致，只可惜看不见她那双紧闭的凤眼。不过也可以想象得出该是多么的娇媚了吧。我叹息，生得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就这么去了，还真是可惜了。我用布包住自己的手和口鼻，防止尸体身上带有病毒，这才开始检查她的尸首。
　　她全身上下除了手臂上的两道瘀痕以外并没有任何的伤痕。也没有因中毒而产生的尸斑。我仔细的观察了那两个道瘀痕。瘀痕呈带状，显茶色，从手臂的背部一直延伸到外侧，足有十五厘米长。
　　我脱下手上及脸上的布，开口，“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Crash Syndrome——挤压综合症。”随即又补上一句，“当然没有化验过我不能断言。”
　　他看着我，不解道，“挤压合症？这是何病？”
　　“看见这了么？”我指了指那两道瘀痕，“这挤压综合的特征之一就是被压迫的地方的皮肤会有带状色变。”然后我停了停，继续道，“就是手脚因事故等原因长时间受压迫后突然得到解放，钾元素过量释放，引起的心力衰竭或肾衰竭，导致的死亡。”
　　他无奈的笑了，“雪儿，怎么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敲头。啊，我怎么忘了他是古人，没接触过这些专有名词来着。我忙解释道，“恩，简单一点说吧，就是长期压着的手脚突然得到解放后会引起身体里一种东西大量增加，但是这种东西是不能多的，如果多了就会引起心力衰竭或肾衰竭。这样你懂了吧？”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似懂非懂的看着我，“就跟中毒一样吧？”
　　“聪明。”真是一点就通啊。“只是以你们现在的验尸水平还不足以把这种毒验出来而已。”我耸耸肩，以他们现在的技术，再过多几千年吧，大概就有可能了。
　　我带上斗笠和他一起回了和炀殿，已是傍晚时分了。南宇文还没回来，院子里安静得出奇。
　　“这位秀女会是怎么死的？”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似乎还在思考那具尸体的事。
　　我随他坐下，命凝香沏了壶茶，喝了一小杯润喉后方才回答他，“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自己不小心或者是重物无意间掉落刚好砸到了她，过了一段时间后被人发现，然后帮她搬开重物，得上这个病。那么，这就属于意外。第二种可能就是有人故意用重物袭击她，同样在一段时间后被人发现后得上这个病。那么，这就是一起谋杀。”
　　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嘴边泛起一丝不明的微笑，“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雪儿。”
　　“你想赞我聪明么？”我嬉笑的摊开手，“帮你破了一宗案件有什么奖励啊？”
　　他也笑了，带些宠溺的揉揉我的发，“要奖励么？明天我差人送来。不过……”他叹了口气，“你以后会感激我的。”
　　感激他？什么意思啊？我不解的望着他，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看着远处已变成暖红色的夕阳。怎么我总觉得他像是有事情瞒着我？可是我跟他并不相熟，只见过几次面，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想不懂的事。就这么陪着他安静的坐着，一直到夕阳完全落下，有下人唤他回宫才起来。
　　“雪儿，你倒底是谁？”夜幕中他忽然回头问我。眼神中带着许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是谁？我不过是与这个时代完全不相符的一抹异世孤魂而已……
　　我回给他一个微笑，“我是谁有那么重要么？”然后便转身回房了。
　　他似乎在院中站了许久才离开。我望着窗外心中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或许这具身体从前认识他也不一定吧。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相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