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苟活实录》御守大人

4、衣服 经

　　经历如此一番折腾，南乔早已精疲力尽，他拿着陆衍舟脏衣服回到家。第一件事是给蚌壳换水，有几天没换水了。
　　南乔把鱼缸的水倒掉接上新水，小心翼翼的将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甚至还有点丑的蚌放进去，那是他的原身同样也是最具安抚的睡眠舱。
　　在做人类上，南乔是不合格的。没有哪个人不睡床专门睡蚌壳。在别的族人都脱离原身时，只有他日复一日的依赖它，贪婪这处温暖港湾，这是他为数不多且珍贵独属的东西。
　　南乔把脏衣服放盆里去公共洗漱地方，做饭也是各家门前摆个桌子组成简易厨房。
　　据南乔观察，几乎很少人做饭，南乔自己也不做饭，他不需要。
　　碰巧遇到斜对面一家邻居，是位独带着小孩的女人，他住的这一层有五六个住户，但几乎没见过。
　　租房时房东会简单介绍下所住租客的基本情况，大多是附近工作的人。南乔一开始是不安的，他很怕与人接触暴露自己的奇怪之处，后来便打消顾虑，人们都在为自己生活而忙碌根本没空搭理周围人。
　　女人正从洗衣机里拿衣服，那些一看就是小孩的。她看到南乔热情跟他打招呼:“你也来洗衣服，今天下班挺早的。”
　　“嗯，今天不忙。”
　　南乔对她印象很深，刚来不多久，第一次见她时，她正在做饭，一旁婴儿车里有个七八月的小孩哭。哭声打破寂静的楼道，回声阵阵。
　　女人一边哄孩子一边炒菜，南乔和她对视时，女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
　　南乔摇摇头，菜应该是炒好了，女人把孩子抱起来。南乔看她抱着孩子腾不出手帮她盛菜，女人表示感谢。
　　晚上回来时南乔发现门把挂了袋牛奶和一些小零食。纸条上娟丽的字迹:谢谢你，宝宝太小请多担待。
　　南乔看了看那禁闭的门，不太隔音的房间还能听到隐约哭声。
　　后来南乔偶尔带点鱼虾送给这位独自照顾婴儿的妈妈，碰到了搭会儿话，多数是女人开问，南乔答。她让南乔叫她小琳姐，也会亲切喊他小南，南乔不知道这算朋友不算。
　　洗衣机有两个，女人用的是专门給小宝宝买的小洗衣机。南乔正要把衣服扔洗衣机，女人制止:“你这个不能放洗衣机洗。”
　　“为什么？”
　　“这衣服一看就价格不菲，放洗衣机里可能洗坏了。你先把衣服泡一下再用洗衣液洗洗。”
　　南乔哦哦点头，“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的。”
　　忽然她变了脸急匆匆跑回去，南乔不明所以，几秒后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哭声。
　　妈妈们是有预知能力吗？
　　南乔疑惑的思考一下，发现触及到知识盲区。专心去洗衣服，他看了看这件价格昂贵的外套，心想要是洗不干净怎么办。
　　那个人会不会让他赔钱，他说自己是债主，可他失忆无法求证这是否是真的。
　　南乔看着绵密的泡沫走神，回顾今天的一切，奇怪的男人，身体的莫名变化。
　　他们到底是谁？
　　禁闭双眼试图重唤记忆，无奈没用。失去的记忆就如同平坦大路出现一处突兀的坍塌中断衔接的路径。
　　他越想记起，脑子越混乱。只有幽黑空间无边愁绪，南乔叹了口气，最起码他找到一丝线索，既然有人认识他，他总归会找回记忆的。
　　他仔仔细细洗了五遍才拿着衣服回去，手指抖泡的起皱。南乔活动了肩颈把窗帘拉上拿出蚌壳，蚌壳在手心上慢慢浮起，不断在空中放大，增到一米左右停下落在床上，蚌壳打开里面是奶白色软体如果冻般Q弹，还有被子和小枕头，枕边躺着几颗发亮的珍珠，南乔钻进柔软舒适的被窝，疲劳一天终于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七点南乔准时苏醒，习惯拿起手机看任务消息，发现昨天两个未接来电，还有一个好友申请。
　　南乔记的张经理，南乔打着哈欠同意好友申请。
　　南乔: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他想了想又打下一行字:是昨天的海鲜问题吗？
　　那边很快回复:没有问题，你家海鲜很好很新鲜，是我们的误会。
　　南乔回了个哦就去洗漱，张经理把早已打好的草稿发过去，等了半天没消息，盯着屏幕的简单的哦字抓耳挠腮。
　　难不成人家不愿意，昨天被这么误解无礼对待，态度冷淡也正常。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陆总必须要让一小送货员聘来当厨师。
　　回想昨天，陆总下达此与工作毫不相关的任务，不过两小时就开始询问结果，他才意识到这件事的紧急和重要性。
　　尤其是他打不通电话时，客观且科学的表示对方是否已经休息的提醒，当然他觉得人家故意不接可能性大。
　　而老板冷酷不近人情的话让他瑟瑟发抖。
　　“不到八点，他不会睡这么早。截止到明天下午六点，我要结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聘进餐厅，他不来你就走。”
　　张经理:“......”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南乔看到了消息，他没太看懂，这是给他介绍工作的意思嘛？可他已经有工作，这份工作还不错他很喜欢。
　　南乔正要回拒，被谢平打岔忘了这件事。等再想起时，张经理已在眼前，南乔在纸上把今天配送的单子画圈。
　　张经理依旧孜孜不倦的请求南乔去餐厅工作，为了保住自己工作他亲自前来，讲的口干舌燥，得到的依然是不变的回答。
　　“不行，我不去。”
　　张经理:“工资一月一万八，只需要你做海鲜粥。”
　　一万八!能偿还十颗珍珠，每月还十颗，一年120颗。
　　南乔虽然心动但要坚守准则:“真的不行，我有工作。”
　　谢大哥对他很好工资虽然不高可比之前强多了，他不能辜负背弃谢大哥。
　　“在我们餐厅工作比这里好多了，我们餐厅背靠大集团，最明显的福利待遇高出一大截，年底还有奖金。工作也算清闲，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也叫南乔和我们多有缘是不是。”
　　他就差把求求你说出来，南乔皱眉叹气很为难:“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去。”
　　张经理泪眼婆娑:“真的不去？”
　　南乔痛下决心坚毅果断跟一万八告别:“不去!”
　　张经理背影落寞的走出店门，衣着精致衬衫西裤蹲在马路牙子上emo神伤。
　　一个电话兀的打进来，只见他立马清咳神色端正，那边似乎很急不等他说话直接开口:“事情办的怎么样。”
　　张经理:“他说需要考虑时间。”
　　又试探问:“陆总，咱们厨师也不缺人，再说只让他来做海鲜粥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况且我感觉他好像不太愿意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对我们印象不好。”
　　陆衍舟绝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错:“这不是理由。”
　　又是一顿劈头盖脸教训:“一件小事都办不好，他凭什么不来。”
　　张经理:“这个吧...”
　　“让他联系我。”
　　挂的那么猝不及防，张经理咂摸着这句承不上启不下的几个字。
　　送完这位特殊客人，南乔趴在柜台上，眼皮有规律的一张一合，最近越来越嗜睡，总是睡不够。
　　他捂着肚子，又开始疼了。胳膊下的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南乔滑动通话键，气若游丝:“喂...”
　　张经理卑微道:“南乔先生，我们老板坚持要你，你不同意我也很难办，老板说你不去工作我就得被炒鱿鱼。”
　　他还从没求着别人去工作，放着这么好的工作工资不去，南乔是第一人。
　　“炒鱿鱼好吃吗？”
　　南乔诚恳发问，对面被噎的说不出话，这小子简直油盐不进，看着柔柔弱弱好说话实际一点也不。
　　“算我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了工作。你实在不愿来能否跟老板亲自解释一下。”
　　怎么又扯到丢工作，南乔实在理解不了复杂的逻辑关系。他确实需要多观察适应人类社会。
　　“哦那行吧。”
　　张经理如释重负把联系方式发过去，南乔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呢喃着:“好的没问题。”
　　陆衍舟盯着手机久久不移目光，已经半小时了，他怎么还不打电话。
　　不会故意等着他联系的吧，见面装不记得，现在还如此做派。陆衍舟越想越气，面前的文件成了碍眼的存在，被烦躁推开。
　　助理敲门:“陆总，各部门都到了，项目会议可以开始吗？”
　　陆衍舟:“嗯，准备吧。”
　　助理跟在陆衍舟身边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是必备之一，离开前把门极轻的带上。
　　走到工位对着同事们说:“今天小心点，陆总心情不好。”
　　众人交换眼神各自心领神会，拿着开会文件进了会议室。
　　负责人滔滔不绝的汇报研发成果，“小溪的研发阶段已全面完成，接下来可进行试点投放试验。”
　　小溪是新推的服务陪伴型机器人，主打温暖全面的陪伴。陆氏是研发ai智能的公司，如今数字化智能化全面渗透与各行各业相互融合，AI更是不断创新变化。
　　如今的社会是忙碌快速发展，无形中的压力更是纷涌而至。跨入新科技时代的年轻人继承着这类新型变化，思想的改变和各种‘摆烂’。譬如拒绝无意义的社交、死板的教条规则和充斥着人情世故不公的社会以及各种婚恋问题。
　　现实的暴击总会带来沉迷虚拟的现象。孤独成了常态，忙碌成了普遍。不管是任何生物都有情绪需求，爱与归属是每个人的追求，很多人养宠物也是一种精神诉求。
　　但宠物在某一方面来说并不是很便捷的选择，智能机器人是一个完美的陪伴对象，它只需要蓄满电便能完成日常需求。
　　以‘小溪’命名的01号机器人拥有庞大的数据信息库，能够通过理解和学习人类语言联系上下文进行互动，打破传统的死板固化模式变得人性化。
　　冰冷的数字固然产不出有血肉的躯体和思想，只要能给人们所需的情感诉求和陪伴，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温暖。
　　陆衍舟对此项目很是看重，投资宋柯齐的餐饮也是为此作准备。他目光严肃地看着报告，搞得几位负责人大气不敢出，低头看着ppt生怕遗漏什么重要部分。
　　陆衍舟在每个人脸上快速掠过一遍，轻飘飘开口：“别那么紧张，我没什么可说的。ppt做的很好，希望试点结果也如我们所愿。”
　　众人才舒一口气，陆衍舟：“不过…”
　　那口气又被提上来，陆衍舟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什么事，可以结束了。”
　　南乔今天早下班，他跟谢大哥请了假。回家后躺了会儿后突然想起中午的事。
　　找到那串电话号码播了过去，大概十几秒电话接起，他忐忑开口：“你好我是南乔，您还记得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挺惧怕这个人，陆衍舟又换上生人勿近的语调，言语中总是夹枪带棒：“我哪有你那么健忘。”
　　南乔支支吾吾：“张经理让我给你打电话讲清拒绝去餐厅工作的原因。”
　　“你觉得自己有拒绝的权利吗？不要跟我说你忘了以前的事。”
　　“不好意思我确实是失忆，忘记了所有。但是你放心，如果我欠你钱的话肯定会还的，不过你要排队，我欠的比较多。”
　　陆衍舟只觉得可笑，这算什么。南乔看着刚记的笔记接着道:“不过你要有欠条证明我们的债务关系。”
　　“没有欠条。”
　　南乔平静中肯表示:“那就没办法证明我欠你钱了。”
　　陆衍舟不以为然:“你昨天弄脏的衣服也没还。”
　　“我洗干净了。”
　　“那件衣服已经报废，无法再穿。”
　　南乔:“这样啊...”
　　“衣服在你身边吗？”
　　南乔隐约不安，还是如实回答:“嗯。”
　　“去搜一下衣服领子上的品牌。”
　　南乔照做输入那几个字母，看到价格拿一刻手都在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找到了吗？”
　　南乔虚虚地回了一声嗯，陆衍舟:“多少钱？”
　　“十二万八千块。”
　　陆衍舟轻笑一声:“那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南乔回答更小声了:“好像没有。”
　　“明天八点半，我要看到你。”
　　陆衍舟毫不迟疑的挂断电话，南乔当即石化。他要做个没有信义背弃‘恩人’的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