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苟活实录》御守大人

3、债主

　　老孟原以为自己得到老板赏识，一路上兴致高涨，到了包间后这种想法立马烟消云散。
　　陆衍舟端着不苟言笑的冷酷面容，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茶杯壁，宋柯齐随意坐着一副好以整暇的观热闹姿势，一旁的经理紧张万分绷直身体。
　　他推门进来时三人齐齐回头，三道审视的视线全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陆衍舟凌厉的眼神，虽立马收回但老孟登时觉得背部冷汗直下。
　　“老板好，我是孟凡宇，今天海鲜粥是我做的。”
　　陆衍舟嗯了声，冷冰冰的声调里夹杂着一丝不满。
　　一时间包间内气氛很是微妙，老孟嗅到空气中飘散的严肃味道。他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是粥没煮好还是刺身出差错了，可他知道这是给老板吃的，上餐之前检查好几遍。海鲜粥也是装的满满当当，恨不得把所有虾、海参都装进去。
　　他在这儿心中打鼓，那边陆衍舟又发话:“这粥的做法是你自己原创的吗？”
　　老孟小心翼翼道:“是今天的粥不好吃吗？”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
　　老孟吞了吞唾沫，快速看了一眼经理，经理给他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表情。他也摸不准老板的意思，看这情况总觉得不妙。
　　经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如实回答:“是一个送货员教我的。”
　　陆衍舟缓缓抬起眼，语气染上一层难以揣测的雾:“送货员？”
　　经理率先反应过来:“应该是餐厅的海鲜供应商，除了三文鱼，其他食材都是从这家供货。”
　　陆衍舟:“找一下这个人。”
　　经理很快调出联系电话，接通后是一名中年男子声音，“你好，这里是南乔记，请问您是吴晓东先生嘛？”
　　男人不解:“我是，今天的货已经送完了。”
　　陆衍舟闻声皱了皱眉，打断经理继续的话。经理立马切了话题，言语两句挂断电话。
　　陆衍舟心下猜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顿时有些烦躁，脸色更不好了。
　　这时听到厨师奇怪道:“不对啊，那个送货员年纪蛮小的。”
　　陆衍舟闻言心中又骤然升起一束光，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刚开始以为他是学徒，他说自己是送货的要回去看店就着急忙慌的走了，我也没来得及问。”
　　经他一提醒，经理想起来:“那天是开业，我发现漏缺几类食材，联系了店老板，可能是店员送的。”
　　虽然不懂老板为何执着一位送货员，但他保持很好的工作态度:“老板需要我给你联系一下吗？”
　　陆衍舟给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又是熟悉的电话铃声，一如上次那般刺耳突兀，南乔刚忙完累的咕咚咕咚喝水。
　　他快速放下水杯接电话:“你好，这里是蟹老板海鲜店。”
　　电话是外放，声音传出那一刻陆衍舟猛然站起把在场所有人吓一跳，经理差点没拿稳手机，他看着陆衍舟眼睛张口就来:“今天的货有些问题，你有空来一下吗？”
　　南乔:“嗯好，但你要稍等一会儿，等公交车会很慢。”
　　“没事你打车来吧，我们给你报销。”
　　南乔大脑空白一刹那，呢喃道:“报销...是什么...”
　　谢大哥告诉过他不懂就问，或者查百度。他开口后，那边停滞几秒。
　　“就是你花多少钱我给你补回来。”
　　“哦，谢谢你。”
　　经理有一瞬间懵逼:“不用谢，希望你尽快赶来。”
　　南乔挂了电话匆匆关上大门，陆衍舟明显已经坐立难安，迫切的想知道真的是他？
　　两年前不辞而别突然消失，陆衍舟用了各种方法都查不到，南乔这个人仿佛不存在世上一般。
　　留给他的只有那句‘我们分手吧’和730天的日夜思念。
　　不，不是思念，是没有任何解释的消失不见所带来的气愤不甘和执念。陆衍舟想，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仅此而已。
　　南乔被等在大门外的经理亲自迎接到包间，推拉门开的一刹那，二人同时转头，两道视线汇聚在一处。
　　时间仿佛定格，南乔与包间内的人遥遥相望。是两位气质不凡的人类，这就是那人口中说的老板。
　　陆衍舟心中五味杂陈，两年时间有种恍如隔世的分割感，面前的人真实又虚无。他就那么突然的站在自己面前，和两年前相比，变了又没变。
　　虽然瘦了很多，面容仍是那般纯真模样，尤其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永远散发着生机。
　　陆衍舟内心翻涌，漫上一层苦涩，似是在嘲笑他之前苦苦寻找是个没用的笑话，人家没了你生活依旧。
　　尤其是他茫然空白的眼神，陆衍舟当然清楚，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南乔看到他后，心脏忽地抽动一下，他有点奇怪但没在意。故而也不知道对面人心中在酝酿什么风暴，他只知道自己来检查货。
　　“有人打电话给我说货出问题了，货呢？”
　　南乔看了一圈没发现货在哪，倒是这个包间一看就是吃饭的地方，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陆衍舟对他装不认识的行为内心嘲讽值拉满，面上不露声色:“货先不提，叫你来是问别的事。开业那天你是不是去后厨送货并教了厨师如何做海鲜粥。”
　　南乔点头:“是。”
　　陆衍舟言词锋利起来:“最近餐厅总接到客户投诉说吃了海鲜粥肚子不舒服。厨师说是你教的做法。”
　　经理和宋柯齐默默看了陆衍舟一眼，宋柯齐把视线移回到桌子上空一半的碗。作为头脑简单小蚌精的南乔根本不懂这是多么大的一口锅。
　　“我...”
　　南乔欲言又止，他不知道怎么说。陆衍舟持续输出，话语中有一股很大的怨气。
　　“你的错误导致我们餐厅受损严重，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提供的食材根本不新鲜。”
　　南乔急忙辩解:“不是的，我们的货很新鲜，每天从海上打捞回来的。”
　　“所有供应商都这么说，你拿什么证明，你的嘴吗？”
　　陆衍舟冷酷无情的样子根植南乔心底，他没遇到这般犀利脾气差的客人。
　　南乔弱小无助开口:“是真的，我不骗你。”
　　陆衍舟冷目寒语:“海里的虾跟你说的？”
　　南乔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不语。虽然海虾没跟他说，可负责供货交接的海龟天天捞虾，那些虾没睡醒都被他捞起打包带走。
　　经理没想到老板竟会如此刻薄不讲理的对待一位送货员，而且他总觉得老板有点...无理取闹。
　　宋柯齐同样傻眼，搞不懂陆衍舟操作。
　　“如果你找不出证据证明食材新鲜，我会终止这项合作。”
　　南乔傻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陆衍舟看，眼眸尽是茫然无措，他想起谢大哥说的如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或客人，先诚恳道歉。
　　南乔向前走了几步，在陆衍舟审视下恭敬地鞠了个标准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得到一声冷呵:“如果在食材上如你道歉这般用心就好了。”
　　南乔站直身子，道歉没用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谢大哥没教。包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就这么僵持不下。
　　陆衍舟继续逼问让他给个说法，南乔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直白又强烈的情绪，横冲直撞灌入他全身。
　　身体似乎在发生着变化，此刻另一道男声传来:“人家就一小店员，你为难他干什么。”
　　南乔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看向那人，此时胸腔不断鼓动，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灌进心脏，心跳莫名加快，南乔周身一阵战栗，心下抑不住的收缩，不断刺激脑神经。
　　南乔惶然无助的神情落入眼中，陆衍舟没再说话，宋柯齐打着圆场道:“这做餐饮的一向对食材方面谨慎，为了顾客安心嘛。既然选择和你们合作，也是经过多次考察的结果，对本店认可度是很高的。我想这其中是否有些误会，餐厅每日食材是有不同商户供应，不排除混淆的情况。要不你再做一份海鲜粥用自己家的食材。”
　　南乔毫不犹豫答应:“可以。”
　　约摸四十分钟，冒着热气的海鲜粥端了进来，包间内一人黑着脸，一人嘻嘻哈哈。
　　宋柯齐看到南乔来了，热情的不像个老板:“我来帮你端。”
　　南乔小声说了句谢谢，宋柯齐:“我让服务员换了一桌菜，你也来吃吧，忙活这么久肯定累了。”
　　南乔刚张嘴，被陆衍舟打断:“做个饭有什么累的。”
　　南乔:“不用了，店里有事我先回去，有什么后续工作可以再打电话。”
　　又看了眼旁边那人:“如果你们还不相信可以去店里看看，随时欢迎。”
　　刚要转身，陆衍舟淡淡道:“一顿饭而已，搞得我们很小气一样。”
　　随后南乔莫名其妙的就坐在餐桌前，还没想通怎么突然坐下吃饭，手上已经多了一双筷子。
　　南乔有些生怯看了眼陆衍舟，陆衍舟一个冷刀递来:“我脸上有饭？”
　　脊背窜出一股寒意，南乔哆嗦下赶紧拿起筷子夹三文鱼。
　　入口便是鲜嫩顺滑的口感，香甜可口，南乔眼睛发亮，好好吃的鱼。
　　他一时忘记身处何种奇怪境地，一心只有美味佳肴。以风卷残云般吃光四盘，宋柯齐已经震惊的瞪大双眼，陆衍舟立马制止。
　　“别吃了。”
　　南乔嘴里塞满了三文鱼还未来得及咽下，陆衍舟皱眉:“你老板不给你吃饭？”
　　南乔摇摇头，他这时想起来自己吃的是别人东西。急着把嘴里咽下，胃里突然翻涌把刚下吃下的东西全吐出来。
　　不巧陆衍舟的外套没有幸免，昂贵的西装和裤子上沾满了呕吐物，南乔吐完捂着肚子仰头看他，无辜又尴尬。
　　陆衍舟此刻的表情那叫一个五彩纷呈，脱口而出道:“这是你第二次弄脏我的衣服。”
　　四目相对中有什么东西又悄然而至，无意识下急剧膨胀仿佛要冲破身体一般，南乔心脏又是一瞬鼓胀。
　　从没有的感觉，他忽然抓住一个关键词，第二次？瞳孔放大急迫的语气里带着期待:“我们之前认识吗？”
　　是他吗？
　　南乔急切地等待他的回应，陆衍舟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道:“认识啊。”
　　顿了顿，有些嗤笑:“你忘了吗？我可是你的债主子。”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急速又猛烈，南乔有些懵然，眼神呆滞:“债...主？”
　　“你不会真忘了吧，南乔。你欠我的可不是那么容易还清的。”
　　颇有点咬牙恨齿的恨意，加上陆衍舟的神情严肃认真看不出任何端倪，南乔脑瓜子嗡的一声。
　　所以这种奇怪的感觉是对债主的敬畏感嘛，南乔内心无比崩溃，怪不得见他那么害怕，原来是债主!
　　此时一个电话拯救南乔于水火中，陆衍舟有事要回公司，临走前把衣服扔給南乔让他洗干净。
　　“原来他叫南乔，哎呦好巧哦。”
　　陆衍舟看不惯他贱兮兮的嘴脸，快步拉开距离，宋柯齐两个大跨步追上。
　　“陆衍舟你不够意思，刚问你还装，人家一进来那眼睛恨不得粘人身上。”
　　陆衍舟:“宋总这么有闲情逸致去八卦别人，你家小情人找回来没呢。”
　　宋柯齐被噎的不说话。
　　南乔望着二人的背影出神，视线从陆衍舟身上转移到宋柯齐，恰时宋柯齐转身温柔一笑，对他挥手告别。
　　南乔呆愣原地，摸了摸心脏。
　　那个人难不成是他？
　　脑海蹦出一个讯息，这两人中一定有他要找的人，这个莫名的直觉来得毫无由头无处寻觅，却扎根发芽遍布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