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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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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沈意一听到声音,便立刻从王阿婆的屋里出来,一见到来人立刻眉开眼笑,急急道:““阿欢,你可终于来了,快进来看看这王阿婆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意是启源县县令沈忠的三儿子,如今年方十九,比虞欢大一岁,现为启源县一名带刀捕头,一生热爱剖尸,立志要为仵作事业奉献一生。
上个月沈忠因为治下严谨,政绩斐然,被调往宿阳任知州,沈家举家搬迁前往宿阳,沈意却执意要留在启源。
今日沈意穿了一身鲜艳的鹅黄配柳绿的锦衣,鲜橘黄的腰带上挂着紫色香包,绛红色荷包,棕褐色的鞋子,通身上下颜色各异,瞎眼程度堪称一绝,让人永生难忘。
一见到虞欢便聒噪个不停:“方才我查看了王阿婆的尸身,我觉得王阿婆是属于惊吓过度一朝猝死,谁知百奇那个孙子非要跟我犟,说王阿婆是被凶手推倒在地晕过去后被活活冻死的,你来评评理,到底是谁说得对?”
被抢之人是南坪村出了名的鳏寡孤独的老妇王阿婆。
王阿婆如今快六十了,早年嫁了个屠户,日子过得还算和美,后来朝堂征兵,丈夫和儿子都被抓了壮丁,一年后等到军队大胜归来,她的丈夫和儿子却都战死了,家里的媳妇一听丈夫死了便改嫁了。
二十多年来,王阿婆便守着一条土狗领着朝廷里发的救济金孤独度日,时不时穷得揭不开锅,还要靠着邻里接济。
小院外围已经被衙役们封锁了,破旧的院子里,基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连常用的锅碗瓢盆都是东缺一个口子,西烂一个大洞,唯一的大门因为常年的风吹日晒,早已经枯朽生虫,一开门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难听声响。
虞欢随着沈意进入内室,屋内一贫如洗,只摆设着简单的桌椅板凳,连个衣柜都没有,唯一的一张桌子还瘸了一条腿,是肉眼可见的穷。
百奇正带着几个手下翻箱倒柜地搜证,一见二人进来,鼻子里发出的冷哼声简直能飘出二里地。
虞欢没理他,径直看向王阿婆的尸首。
王阿婆仰面躺在地上,面部轻微扭曲,面色呈青紫状,口唇泛白,双侧瞳孔散大至边缘,眼球略微出血,尸体已经僵硬,四肢扭曲,死状有些瘆人。
不远处的角落里,有只被残忍虐杀的土狗,狗血喷溅地到处都是。
歹徒手段十分残忍,直接将狗腹剖开,里面的肠子脏腑都露了出来,沾了一地土灰,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虞欢不忍再看,收回了视线,脑海中系统萌萌哒的声音再次想起:【宿主是否要查看亡念?】
十八年前,虞欢一朝穿越,穿到了一个方才出生的小小婴孩身上,还莫名其妙定了一个亡念消除系统。
亡念顾名思义便是亡者残存的意念,共分为三个种类:残念、怨念、执念。
其中以残念最为简单,只需帮助亡者实现未尽的愿望便可。
而有怨念者生前必定遭受了不公,死后耿耿于怀,无法消解,不入黄泉,需要先替亡者找回公道,再以往生咒消解怨念。
其中最难解的便是执念,执念谓之心魔,从佛学角度来讲,执念归根结底来源于‘贪嗔痴’,世间痛苦皆由执念产生,亡者想不开,走不出,放不下,只得以意念形态徘徊世间,无法入轮回。
而虞欢帮助这些亡者消除他们的亡念,便能获得相应的功德,而有了功德她便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虞欢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还是个已死之人,自然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太久,而那些无辜惨死者心中亡念不散,虞欢帮助他们消除亡念,便是起因,有了因便能得到果,行善者皆有善缘,亡念消散时便会产生功德,而功德便是虞欢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倚仗。
一个功德点,她能多活一天。
十万功德,她甚至能死而复生,回到原来的世界。
虞欢开启了亡念查询,脑海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华丽的电子面板,上面简单的记述了王阿婆的生平。
姓名:刘翠花/王刘氏
年龄:六十
生平:建平二十一年生,16岁嫁与屠户王胜,育有一子,元德三年,丈夫和儿子命丧战场,一生鳏寡孤独,无人奉养。
死因:气血上涌,导致脑部血管破裂,呼吸系统和循环系统衰竭而亡。
死亡时间:48小时
亡念种类:残念
生前残留影像:【请点击查看】
虞欢绑定亡念消除系统后,便得到了一个金手指,她能看到死者死亡前一瞬的画面,从而快速找到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
系统打开了王阿婆生前残留的影像。
昏暗破败的小屋内,桌上的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影摇曳中,一个黑布蒙面,身材高壮魁梧的男人正用一把长约6寸的匕首掐着王阿婆的脖子,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瘆人,凶狠地质问着她:“那个东西到底在哪?!!”
看完王阿婆最后残留的影像,虞欢下意识摸向嘴角,陷入了沉思。
王阿婆是出了名的穷,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一直靠着给人浆洗缝补,收些别人不要的破烂勉强度日,谁会那么想不开去抢她收回来的那堆破烂?
“阿欢,你可有什么发现?”沈意搜查了一圈,并无所获,遂而走过来问她。
虞欢摇了摇头,那凶手黑布蒙面,她根本看不到他的面容,不过那男人是本地口音,应是启源本地人。
男人身材高壮魁梧,虎口有厚茧,像是常年舞刀弄棍造成的,能满足这几个条件的,不是镖师,就是打手,或者是……官兵。
“王阿婆穷得叮当响,家里连点像样的物什都没有,那人来抢王阿婆能抢到什么?”沈意实在想不明白,不由猜测道:“这人莫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想找点刺激?”
“……”虞欢十分无语的瞟了他一眼:“……你出门又忘记带脑子了吧。”
沈意也不恼,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辩解道:“我这是幽默,逗你玩呢!”
虞欢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
“你们别想了,这案子我已经破了!”一道得意洋洋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紧随着声音而至的是百奇那张欠揍至极的脸,身后的狐狸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百奇是县尉杨宗义杨大人的手下,也是启源本地人,为人奸滑厚黑,拍得一手好马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炉火纯青。
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他跟沈意从小便不对付,两人小时候没少打架。
前月沈忠升迁去了宿阳,百奇便由一名捕头升任为班头,统领三班衙役,沈意便是再不满,如今的百奇也已经是他的顶头上司了。
沈意对顶头上司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道:“你说破了便破了,牛逼吹大了也不怕扯着蛋!”
百奇不甘示弱道:“你若是不信,将人叫进来一问便知,届时某些人技不如人可别不承认!”
“谁技不如人了!”沈意撸起了袖子叫嚷道:“这案子还没结束呢,我一定比你先破案!”
百奇得意的勾起唇角,对手下人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两个捕快将一名身穿粗布麻衣,头戴巾帼的妇人带了进来。
妇人名叫华珍子,不到四十岁,面色却枯槁发黄,布满了风霜之色,眼角眉梢长满了沟壑似的皱纹,年纪轻轻却有早衰之相,鬓边已染上了白霜。
华珍子从前是王阿婆家的媳妇,后来丈夫战死后便改嫁了,嫁了个佃户,农忙过后,丈夫想进山里去采些草药贴补家用,谁知竟从山崖上摔了下来,没死,却摔断了腿脚,终日瘫痪在床。
华珍子又要照顾丈夫,又要拉扯几个孩子,日子过得分外凄苦,经年累月下来,早已被磋磨的身形消瘦,形容枯槁。
一见到许多官差齐齐望着她,陈华氏便心中惴惴,吓破了胆子似的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嘶声哭喊道:“不是我杀的!各位官爷,阿婆死了真的跟我没关系,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百奇蹙了蹙眉,不耐道:“你哭喊些什么!你只需将你知道的通通说出来,本捕自会还你公道!”
陈华氏这才怯怯点头,惊疑不定的目光四下一扫,随后紧紧盯着方才王阿婆躺倒的地方,一时间不禁悲从中来,喉头一阵哽咽:
“阿婆前几日来找我,说她去山上祭拜亡夫,回来途中遇上浓雾,一不小心迷了路,兜兜转转下,来到了一个山洞里,阿婆在山洞里呆了一晚上,清早天明之后方要离开,却突然发现山洞中有枚被人遗落下来的玉佩。”
“阿婆将玉佩捡起来仔细查看,那玉佩色泽莹润剔透,一看便不是凡品,阿婆动了心思,便将玉佩给拿了回来。阿婆原想将那玉佩给卖了,换点银钱,可又怕不识货被人给坑了,于是便找到了我。我托了人找了典当行的伙计相看,那人说这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色纯无暇,隐隐雕刻有卷纹祥云图案,许是大户人家用以辨认身份的信物,若是典当,能值千两白银。”
陈华氏说着说着,便痛哭起来:“阿婆和我商议了一番,决定将玉佩给典当出去,于是便将一应事宜交给了金玉堂的伙计吴兴去办,但是阿婆怕他拿了玉佩一走了之,于是约定好,吴兴拿着银票来,阿婆便把玉佩交给他,届时我们给他二百两的抽成。可谁知……谁知那些黑心肝的竟干起了入室强抢的勾当,就为了那么一块玉佩,竟让阿婆送了命!”
陈华氏抽抽噎噎地哭声在简陋的小屋内响个不停,沈意疑惑道:“你是说,入室抢劫的是金玉堂的伙计吴兴?”
陈华氏肯定道:“不是他,还能是谁,只有他知道阿婆手里有那块玉佩。”
百奇早已经先一步吩咐手下去捉拿金玉堂伙计吴兴了,此刻正双手环抱笑眯眯的瞧着沈意。
眼看着要输了,沈意这边急得火烧眉毛,虞欢却纹丝不动,只是盯着那条被虐杀的土狗兀自沉思。
日光透过破旧的窗柩照射进来,朦胧的晕光下,她如玉般的面容沉静而明透,粲然生晕。
百奇勾起唇角,不放过任何将死对头踩在脚下的机会,得意的在一旁说起风凉话来:“啧啧,这有人呐,马上就要输了。也不知道是谁方才信誓旦旦的说会比我先破案,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你!”沈意被他气得跳脚,却依然嘴硬道:“查案最忌讳先入为主,一切用证据说话,未知全貌之前,不要妄下断言,早年师傅教的东西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沈意咧嘴一笑,继续道:“也是,你一贯喜欢拍马屁,趋炎附势,心思都用到那些歪门邪道上了,哪里还记得师傅的谆谆教导!”
百奇最讨厌的便是沈意提起师傅,仿佛他是本门之耻一般,当即便气得口不择言:“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当年你到处惹祸,无事生非,不就是因为你有个当县令的父亲,有人护着,宠着,而师傅也一贯偏袒你,从小到大,你惹了多少祸事,不都是师傅和你父亲来给你擦屁股,我靠自己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我有什么错!”
见他早已背离师傅的初衷反而毫无愧色,沈意反唇相讥道:“你若是没错,师傅怎会将你赶出师门,我便是惹祸又如何,我可没被师傅赶出师门!”
两人又一次吵得不可开交,虞欢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有什么脉络渐渐清晰了起来,突然大喊了一声:“我知道了!”
在场的众人齐齐看向虞欢,沈意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眼瞧着青梅竹马被人如此羞辱,虞欢是有些护短在身上的,百奇仗着官职比沈意高一阶,对他处处欺压嘲讽,今日这桩案件本就隶属于沈意统领的快班,百奇位任三班统领却非要横插一杠,来这里耍威风恶心人,虞欢也不是吃素的,自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高束的马尾轻轻摇晃,少女粲然一笑,眉眼间自信飞扬,出口的声音如同山间潺潺流淌的清润溪水:“百班头,咱们来比一把吧,看看到底谁先破了此案,输的人要绕着福禄街大喊‘我是天下第一蠢货’如何?”
方才还气势汹汹,嚣张至极的百奇一见到虞欢站了出来,便立刻转换了话头:“哼!我不与你比,你一个女子不好好呆在闺阁里绣花抹粉,跑来掺和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干什么!”
“怎么,你不敢?”明眸中闪过一抹矜傲,虞欢故意激他:“没想到一向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百班头居然是个胆小鬼,连个女人都比不过!”
百奇不愧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得一颗玲珑心思,面皮厚似城墙,当着死对头的面被虞欢恶言相激却不上当,反而道:“虞姑娘可不是我们官府的人,这官府办案,你一个平民跑这里来捣什么乱,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
虞欢:“……”
下一秒,虞欢便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一左一右叉着,浑身动弹不得,双脚离地的‘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