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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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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朝。
德平十三年初春。
天边的晚霞落尽了最后一丝残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御河两岸一如往常一般笙歌鼎沸,红袖佳人倚楼召唤,纤纤软玉,香罗翠袖。
盛京不行宵禁,入夜后街道两侧纷纷挑上了灯笼,河岸中心一只只雕刻精致的画舫正沿河而上,笙歌荡漾,檐角挂的八角绢灯映出璀璨明光,偶尔风来,微微晃动,如水波般摇曳起伏。
寅时三刻,不少摊贩熬过夜市后便收了摊,幽微的月光隐在云层背后,黑夜沉得透不出一丝光亮,一种异常的静谧笼罩着这座绵延了五百年的都城。
就在这时,街道上的巡兵突然多了起来,似乎在抓捕什么人,巡防营士兵急如骤雨地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怀里抱着个襁褓,默默隐立于黑暗中仓惶逃离。
幽微月光下,男人敏捷逃窜的身影投射在地上,被寂寂月光拉长的身影不是人影,竟是一轻巧无比的猫影……
躲过重重守卫,转过几重街市,男人来到寂寥无人的街头暗巷,幽微的月光下,他抬头遥遥望去,一眼便能看到远处巍峨森严的皇城,琉璃瓦所覆的檐下挂着数列宫灯,明灿灯火昼夜不熄。
而那皇城此刻正笼罩在无尽的血腥中,火光阵阵冲天而起,惨烈的厮杀正在徐徐上演,如同蛰伏许久骤然苏醒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嘴随时准备吞噬明宫内的每一个人……
回过头,男人更紧地抱着怀中的襁褓朝着远处走去,渐渐融入漆黑如墨的夜色中。
三月的天气乍暖还寒,夜里寒气更甚,寒风拍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冻得有些麻木,男人如同影子一般在幽静的巷子中一闪而过。
很快,他来到一处紧闭的角门前。
寂静深巷中,他轻叩门扉,长——短——长,轻轻敲了三声。
须臾后,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一个仆从模样的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男人将手里的襁褓递了过去,仆从恭恭敬敬接过,转身退至门后,从他身旁又走出一个身穿长衫的男子。
幽微的月光下,长衫男子儒雅俊逸,仪态高华,好看的眉头皱出一条深褶,忧色深重。
他将手中拎着的一尺长的提盒递给了男人,男人赶忙伸手接过,长衫男子却并未放手,紧紧攥着提盒,却始终狠不下心来,薄白的眼皮下情绪翻涌,似乎隐藏了千言万语。
纷至沓来地脚步声从远处骤然响起,明晃晃的火把照亮了深寂的小巷,也点亮了男人眉眼中的焦灼:“大人,来不及了,请以大局为重。”
长衫男子缓缓抬头,遥遥凝视着皇城的方向,望着漆黑天幕中被火光染红的一角,心头思绪万千,最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罢了罢了……
这一切终究都是逃不掉的命数……
接过提盒,男人转身离开,如同夜猫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暗藏无数刀光剑影的一夜很快过去。
天色将明未明时,皇城内惨烈的厮杀终于结束了,倏然响起的丧钟声划破漆黑夜幕,在整个皇城上方久久回荡,经久不绝。
壬寅年,癸卯月,甲子日,丙寅时,大胤景德帝,殡天了。
新帝岐王继位,举国共哀之。
次日,卯时四刻,墨黑的天空好似划开了一道暖金色的天堑,熹微晨光洒落下来。
一伙精壮的黑衣人手持雪亮钢刀直奔西南门,几人分工明切,三人负责击杀守卫,两人负责打开城门,霎时间刀剑交击之声响遏行云。
熹微晨光下,厚重的金钉黑漆大门徐缓地自内开启,一条静谧的小巷中,有三人穿一身粗布麻衣,黑布蒙面,骑着快马疾驰而出,其中一人怀中缚着灰褐色襁褓。
男子被两人呈守护状簇拥在中间,三人如影子般在自城门中一掠而过。
寒风呼啸,马蹄翻滚,三人远去的身影如同一点点凝墨渐渐消失不见。
身后追兵无数,马蹄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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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十一年,启源。
启源是个位于蜀郡的边陲小县,因为紧靠交通要道岐峡关,南来北往的行商居多,再加上一条通天运河穿流而过,商贸很是繁荣,街边店铺林立,各色商铺琳琅满目,海产、物产之丰连盛京都无法睥睨。
启源以商贸为主,人员往来频繁,自然导致治下鱼龙混杂,事故频出。
一大清早巡视的武值便急急上报,粟昌街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
粟昌街是一条平民街,这里住的大多数人都是种地的庄户,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并不富庶,遇到收成好时,交完赋税后,家里还能有点余粮,平时去街市上卖些自制的干果特产,也能攒下几分银钱。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无关人等立刻回避。”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议论纷纷的村民背后遥遥传来,数名带刀捕快从远处急奔而来,迅速将现场封锁起来。
听到官府的人来了,围观看热闹的村民纷纷让开了一条小道让他们的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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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春,冰消雪溶,春风骀荡。
熹微晨光穿云而出,融融春意渐上枝头,街边随处可见的杏树梨花一夜之间灼然盛放,一簇簇或粉或白的伫立在枝头,宛如天边云霞。
启源内的早市热闹非常,街道上人流如织,路两边各色店铺琳琅满目,小贩们热闹的叫卖声从城东传到城西,响彻半边天。
在这里你能看到南来北往的行商,甚至还能看到蓝眼睛,卷胡子的胡人频频走过,一口流利的启源话,让当地人都甚为惊奇。
虞欢此刻正坐在街边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她穿一身黑色劲装,极黑的乌发高高束起,标准的美人瓜子脸,眉眼介于英气与妩媚之间,狭长上挑,清透锐利,在翻卷的长睫下如同雪夜中的灯火明亮生辉。
身材曲线玲珑曼妙,盈盈一握的腰间配着两把短小精悍的匕首,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练家子。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装修奢豪,摆满了各式金银珠宝的铺子。
收回视线,虞欢面前已蹲了一排豆丁大的小萝卜头,一个个睁着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瞧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然后呢,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那恶毒皇后怎么办?”
虞欢第三遍给这群小萝卜头讲这个故事的结局,十分敷衍道:“恶毒的皇后自然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啦。”
小萝卜头们听到了满意的结局,高兴地蹦蹦跳跳,纷纷拿了虞欢给的钱笑嘻嘻的跑去买糖豆吃。
小屁孩们终于都走光了,耳边也不再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虞欢一脸惬意的抻了抻懒腰,白皙如雪的肌肤在日光的映衬下莹润生辉,明如流霞。
这几日倒春寒着实冷得厉害,今日好不容易出了太阳,虞欢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通体舒泰,一双清媚的桃花眼被晒得微眯起来。
“那恶毒的皇后到底得到了什么样的惩罚?”
虞欢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耳边骤然响起这么一声,她慢吞吞地掀起眼皮,就见面前站了个玉雪可爱,圆头圆脑,跟个胖萝卜头似的小孩。
小孩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拿了钱去买糖豆吃,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虞欢面前,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望着她。
胖萝卜头不厌其烦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虞欢秀眉微蹙,明净如朝露的眼眸映着小孩倔强的身影,颇为无奈道:“小生啊,这不过是个故事而已,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
“皇后做了坏事,恶有恶报,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力生是个轴孩子,脑子里缺根筋,最爱追根问底:“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她哪知道皇后最后会得到了什么样的惩罚,以前看白雪公主的故事时,最后的结局都是一句‘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皇后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虞欢无奈喟叹了一声,想她穿越十八年,一朝被吓醒,从一个方才出生,白白嫩嫩,连话都不会说的小萝卜头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穿越多年从未露出过任何马脚,如今竟被一个胖萝卜头给问倒了。
她漫不经心的敷衍道:“皇后心思歹毒,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降下一道天雷将她给劈死了,这样行了吧?”
胖萝卜头一听这话便知道她在敷衍他,立刻就急了,奶声奶气的控诉:“阿欢姐姐,你骗人,你上次不是这样说的,你上次说皇后是被她手下的侍卫给杀了的,因为皇后实行暴政,害得民不聊生,所以侍卫联合民众奋勇反抗,要推翻皇后的暴政。”
“你还说过,如果我们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要勇敢的站出来反抗,如果整个国家都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那便是皇帝错了,我们要推翻他!”
虞欢被他的童言童语吓了一大跳,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斥责道:“你这倒霉孩子,是来找茬的吧!”
想了想,虞欢又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这分明是两个故事,你别胡说八道!”
力生眨了眨机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辩解道:“我才没胡说,你上次讲慈禧太后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
虞欢:“……”
虞欢简直想给他两巴掌:“我说的是故事,故事怎么能当真呢!还有这些话你不能跟别人说!否则……”
“否则怎样?”力生有恃无恐的仰头望着她,笑眯眯的露出漏了风的大门牙。
“否则……”虞欢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可威胁他的,精致好看的眉宇皱成了一团。
小家伙软硬不吃,又一贯轴的很,虞欢转了转耀黑明亮的眼珠,当即道:“否则我就天天往你家送豆腐,让你天天吃豆腐,麻婆豆腐,香卤豆腐,椒盐豆腐,油泼豆腐,干锅豆腐,葱烧豆腐……”
虞欢笑嘻嘻的报一个菜名,力生白嫩嫩的小脸蛋便绿一次,直到力生的脸绿成了青青草地,皱皱巴巴挤成了一团,虞欢这才得意洋洋的停嘴。
小家伙不能吃豆腐,一吃豆腐就上吐下泻,他可怜巴巴的仰头控诉:“阿欢姐姐你好坏,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力生说完,扭头就跑了,生怕跑慢了虞欢就给他买一堆豆腐带回去。
瞧着小家伙一扭头跑回家,虞欢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正要收回视线,脑海中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系统欢脱的声音骤然响起:【您有新的亡念订单产生,请问宿主是否接单?】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身穿缁衣,身材瘦弱矮小的带刀捕快从街头急奔过来,一见到虞欢便一股脑地喊个不停:“虞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王阿婆死了,捕头让我来唤您过去,您快随我走一趟吧。”
来人是启源县里的一名小捕快,名叫张雀,如今只有十六岁,因为长了一脸的雀斑,外加一张不常见的小鸡嘴,知道的人都叫他小麻雀。
虞欢不是启源县里的编制捕快,但是她有个当捕头的青梅竹马沈意,知道她有大神通,县里要是发生什么命案,沈意都会特意遣人来喊她过去看看。
虞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铺子,看来今日是没什么人来当东西了,便跟着小麻雀去了粟昌街。
等虞欢和那捕快走了之后,对面的酒楼里,有两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凭栏而望,遥遥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其中一人一袭白衣,头戴青玉冠,腰间系着一条羊脂美玉腰扣。
青年俊眉修目,肤色极白,自眉骨到指节,每一寸,都细腻如羊脂白玉,温润中透着一股绮丽的艳色。
日光从外斜射进来,照得他一身透彻,仿佛不染纤尘的天子神人一般,风姿赫赫。
他唇淡而薄,说起话时微微扬起,显得格外温和儒雅,风度翩翩,清朗的声线如同松风溪韵:“你与我说的那人便是她?”
青年旁边站了个身穿青色官服的男子。
他弯唇,不疾不徐地道:“你可别小看她,她啊可厉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