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春赏花宴 ...
-
正至春季,惊鸾的身子已经养了个七七八八。虽不如在前世那般身体硬朗,能蹦能跳,但也没在生病发热,反而行走自如,不会在出现走一会便大喘气的事情了。
早膳时,赵侯夫人看着惊鸾白里透红的脸蛋,不禁喜上眉梢,连连让丫鬟给惊鸾加菜,面对祖母突如其来的关心,惊鸾看着面前摆了满满一红漆描金海棠花小碟的饭菜,只能加快干饭的速度。
饭罢漱口之后,赵侯夫人轻抿了一口醇香的茶水,对霍氏道:“我看惊姐儿身体康健了,总也是个大孩子了,这次皇后娘娘在宫里办的赏春宴,也带着她去开开眼吧。”
皇后娘娘是恒文帝的发妻,当初恒文帝被先皇武帝分封到封地时,也算是受尽屈辱,潦倒之极,并无多少人逢迎理睬。恒文帝到了这个地步,反倒是深受皇后娘娘谢家的看重,出重金,许爱女,帮扶之事无一不做。皇后娘娘也和恒文帝伉俪情深,成婚十几年为恒文帝生了大皇子和二皇子,妾生之子仅一个公主。
也许没有重华夫人的逆反之事,或许皇上和皇后娘娘平淡而温馨的生活会继续那样下去,但既然皇上已登基,他的后宫便不能形同虚设。前几月已选了一批公侯贵族家的适龄千金进宫,其中就有霍氏的族妹霍昭仪,而这几个月又新选了一批官高位显的贵族女子,差不多下个月才会入宫,这一批秀女里就有惊鸾的亲姑姑,宣平侯府的嫡女。
古代往往利用联姻来保持与皇室的稳定关系,大臣在前朝为皇帝出功效力,保障家族体面,而想要荣华富贵长久的维持,就得靠后宫了。
正是参加皇后娘娘举办的赏春宴,那行头穿着自不能马虎。一天亮惊鸾就早早起床,秋叶为她准备好了进宫的服饰,都是回府后新做的,身穿浅蓝色绣兰花的洋缎窄裉袄,外罩石青色银鼠褂,下穿翡翠撒花洋绉裙,裙边又系着豆绿色宫绦。秋叶一双巧手在惊鸾头上忙活了一会,便扎出了一个精美的双丫髻,首饰没有带太多,毕竟惊鸾父母的孝期堪堪过一年,不是不能出门见客,但总要素净为好,只一个赤金缠丝玛瑙花小流苏钗将头发固定好,又少许点缀,便足够了。
惊鸾看了看铜镜,额头前下垂的头发动起来一颠一颠的,像是打招呼的手,倒是还怪可爱的。
待出门一看,众人皆收拾妥当。侯老夫人和霍氏都穿着朝廷命妇的朝服,雍容华贵,因为侯老夫人是一品夫人,霍氏略低一等为三品淑人,所以侯老夫人的朝服看起来倒是更加精致繁琐一些。
青鸾身穿藕荷色百褶如意月裙,头上挽着随常云髻,簪上一支赤金匾簪,并无别物,但是青鸾一头乌黑的秀发颇为亮眼,少女窈窕的身段已经略有展现,配上青鸾一脸淡然的神情,但是站在那里便足以引人注目。
这次赏花宴宣平侯府一共带了三个姐儿,站在青鸾身旁的正是宣平侯府二姑娘,是二房赵巡和霍氏的嫡长女,名为嫣鸾,比青鸾小几岁,跟惊鸾差不多的年纪。嫣鸾的穿衣打扮明显就能看出与青鸾惊鸾的不同,上身是水红刻丝福纹素软缎石榴裙,金边琵琶襟外袄,头上戴的嵌红宝累丝赤金钗熠熠生辉,更不要说她手腕子上的那个镶南珠的赤金手镯,一看就价值不菲。
跟青鸾的隐忍淡然不同,跟惊鸾的装傻充愣也不同,嫣鸾的品行性格更像大户人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性格张扬,富有活力,就是有点显而易见的宠坏了。
“苏木,今儿个苏叶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又不当值?”嫣鸾娇声呵斥身旁的丫鬟。
苏木道:“回小姐,今天苏叶身体不适,请假回房休息去了。”
“什么?”嫣鸾大声疾呼,只恐周围不够吵闹:“三天两头的大灾小病,只等着别人做她的活技,不知道的还因为她是小姐呢。整日没事干,净想着连累别人,真真是个祸害。”后半句眼瞅着惊鸾,她还在为着上次霍氏被宣平侯训斥感到不满。
惊鸾自然是听见了这番话,她没有理睬,对付一个阴阳你的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无视她,你不理她,她就越生气,而你就越爽。所以,无视就对了。
“丫鬟有什么错,二妹妹自己在房里训斥便行了,何必拿到外面来大呼小叫?”
青鸾可不像惊鸾一样,只见她冷眼瞪着嫣鸾,话里已经有了几分生气。
之前武帝在世,青鸾惊鸾还未困在北周皇宫时,便时常跟嫣鸾斗嘴。青鸾长姐的威严仍在,嫣鸾看着青鸾的冷眼,不由得泛起几分退意,但她还是壮着胆子继续道。
“做奴才的有错,难道我还不能讲了,大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有什么错?”
“你那能有什么错?”青鸾冷笑一声:“我只是觉得二妹妹的那番话太过刻薄,要是传出去,惹人平白议论宣平侯府的家教。二妹妹,怪只怪我太过担心了,我可没说你有什么错。”
青鸾这番话说的太过露骨,惊鸾没忍住扑通一笑,嫣鸾直气的跺脚,却也没敢在继续讲话。
“你们三个聚在一起做甚?赶紧上马车,没得耽误了吉时!”霍氏眉头一皱,掀起墨绿色的马车窗帘远远的朝这边望来,似乎是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嫣鸾又瞪了惊鸾一眼,方才由丫鬟领着去上了霍氏的四骑马车,惊鸾青鸾的马车规格便是按照普通的世家小姐来的,由两匹油光水滑的枣骝马领着,不过好在足够宽敞。
青鸾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惊鸾一眼,道:“那小妮子说话素来不过脑子,你不必忍让,狠狠敲打一番,便也老实了。”
惊鸾颔首,微微点头,倒是没说为什么没有理睬,反而一副老实的样子,满眼崇拜的看着青鸾道:“长姐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青鸾看着惊鸾这幅样子,不曾在说什么。从前自家妹妹也跟嫣鸾一般淘气胡闹,一旦俩人吵架,那更是山崩地裂,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毕竟是曾经受过苦日子,自家妹妹也是沉稳了很多。想到这里,青鸾不由得内心泛起涟漪,回头看了惊鸾一眼,只见惊鸾身板瘦弱,真真弱不禁风,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护着惊鸾,遂领着惊鸾一路上了马车。
惊鸾可不知道青鸾心中的想法,从前读书时,她将大半时光都献给了考试习题,放假时又囊中羞涩,她连北京故宫都还没去过,那有闲钱和时间去旅游?这次可不是跟呆在北周冷宫里那样,这次才是真的进宫去,说实话她心中还有隐隐期待。
马车晃晃荡荡一路向前,上次坐马车还是由北周回宣平侯府,给惊鸾的体验并不好,只记得昏昏沉沉的晕了一路,还吐了几次。不过好在惊鸾已非吴下阿蒙,这次坐马车不仅没有任何的头昏脑胀,还精神抖擞,时不时的透过纷飞的窗帘打量着窗外的繁华,真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宣平侯府离着皇宫并不算远,只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下了马车,只见里里外外的已经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皇后娘娘邀来的净是南周的有权有势的夫人小姐,各家彼此之间也都熟识,只一会功夫,侯老夫人便找到了素来交好的老姐妹。
“这是谁家的三个孙女啊,真是个顶个的水灵,看得人心里欢喜。”平阳侯府白老夫人笑眯眯的道,还不忘摸了摸惊鸾的小脸,又道:“这就是府上的三姑娘了吧,看着气色不差,想来病是大好了。你呀藏的真是够深,都不肯拿出来见人。”
侯老夫人笑着跟白老夫人打趣:“托了你的福,病已好了大半了。今日带她来走动走动,见见贵人。”顿了顿,看向白老夫人身后的少年道:“这是策哥儿了吧,想来今年也有十三了吧,许久不见,不知书读的怎样?”
惊鸾打眼看去,只看见少年笔直的身姿,爽朗清举,感觉像是初中生的年纪,却生的身长玉立,一表人才,白净的脸庞是隐隐透出一股凛然正气,只见他向侯老夫人作了一辑,声音冷冷清清:“回夫人话,现已过了县试,正准备明年参加府试。”
“好!”侯老夫人乐呵呵看着他道:“小小年纪便已是童生了,素来听闻你们平阳侯府里家教极严,对子孙管教甚重,今日一看果然不假,待来年考取了秀才,老姐姐可别忘了请我吃酒。”
白老夫人哈哈大笑,她与侯老夫人本是闺中无话不谈的手帕交,可惜自家外放多年,见面倒是少了,想到这里,白老夫人连忙指着惊鸾三姐妹介绍道:“这是你们赵家的三个妹妹,老大比你小两岁,剩下那俩个小的今年才八岁。”
侯夫人也道:“这是你们平阳侯府的白家哥哥,全名白简策。”
白简策一抬头,打眼便看见跟在侯老夫人身后的三个女孩。一个稍大点,看起来冷静自持,另外两个,一个看起来娇衿自满,颇有几分傲气,一个却笑眼弯弯,自得明媚,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忽得发现那笑容里藏了几分狡黠,有一种看透一切却置身事外的洒脱。
他皱了皱眉头,行礼道:“三位妹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