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亭暮》冬拈

5、死板的人

　　闲聊不过一会儿，便从宫内出来了一队太监公公，另一队年纪不大的宫女，分列两侧，都笑容谄媚的看着各府夫人。

　　侯老夫人并白老夫人约定好了改日上门喝茶，随后不敢耽误，由宫婢领着穿过宫门，惊鸾一路上打量着看了几眼，汴京皇城是由前朝行宫扩建的，并不算大，虽说跟电视剧里的皇宫有点差距，但还算处处精致，不过几步路就来到了皇后娘娘举办赏春宴的宫厅。

　　惊鸾跟在众人身后，坐到后面的宴席上，席上有瓜果点心若干，很是垂涎欲滴，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惊鸾探头探脑的偷看了几眼坐在上首的皇后娘娘，相信没有人不好奇皇后娘娘的样子吧。

　　皇后娘娘共育有两子，大皇子差不多十五岁的年纪，二皇子十三岁左右，虽然皇后娘娘现在已经三十出头，不过风采依旧，看起来非常年轻，鹅蛋脸，细柳眉，目若桃花，嘴角含着一泉微笑，端庄典雅，很有母仪天下的气质。

　　在皇后娘娘身后坐着一个精雕玉琢的可爱女孩，跟惊鸾差不多的年纪，正是娴妃所生的温乐公主。娴妃也是从王府里出来的老人了，因为育有皇上唯一的公主，很受皇上看重，正坐在皇后娘娘的左下方，而右下方坐的正是霍氏堂妹——霍昭仪，这三个人基本可以代表后宫的三大势力了，惊鸾默默吐槽，就算后面的嫔妃再有上进心，也难越过这三座大山啊。

　　惊鸾收回目光，这次赏春宴可不是来看宫内风景的，说明白了就是皇后娘娘设宴联络各世家夫人感情，听着前方聊的动不动就皇恩浩荡的话实在无聊，惊鸾正思考是先吃如意糕好呢，还是先吃吉祥果好，忽的一回头，却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正朝着自己挤眉弄眼。

　　惊鸾不解：“这位姐姐，你可是眼抽筋了？”

　　“我只是看你吃的香，想跟你搭话罢了，可是我有点害羞，不太擅长跟陌生人讲话。”小姑娘俩眼巴巴地看着惊鸾，似乎有点哀怨，又道：“我是武安伯府的林家的四姑娘，林思染，今年九岁，你叫什么？”童声阵阵，煞是好听。

　　于是惊鸾也操起了自己甜的发腻的声音：“我是宣平侯府赵家赵惊鸾，排行第三，比你小一岁罢了。”

　　说完，觉得很有欺骗性，仿佛有一种装嫩的感觉。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出神？”林思染看着惊鸾一边吃一边想的样子，非常不解。

　　惊鸾一本正经的回道：“如意糕，芙蓉酥，梅花香饼，吉祥果，茯苓糕，美食在前，我愁着先吃哪个好呢。”

　　思染掩嘴一笑，道：“一副馋猫样，净想着吃去了，怎么，宣平侯府会短了你的吃食不成？”

　　“非也，非也。我身体素来不好，平时在家的时候我大姐姐也总不让我多吃。”惊鸾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还一脸后怕的看了一眼那边的青鸾，幸好青鸾在跟身旁的贵女聊天，暂时没看惊鸾。

　　“你大姐姐跟我表哥真像，我表哥也是，总是一副死板模样，说什么伤身不伤身的话，逼我吃一些难吃东西，我若反抗，保不准还要被夫人一顿说。”思染小大人模样般叹了一口气，默默感概。

　　“你表哥莫不是平阳侯府的白简策吧？”惊鸾想到方才在宫门处见到的少年，忽的心灵福至，没忍住便脱口而出。

　　“正是正是，没想到你们认识？”

　　“倒是不熟，你说到死板，我一下子便想起他。”这也算是背后说人坏话了吧，惊鸾的声音越来越低，看了一眼思染道：“你可不准告诉别人。”

　　“怎么会？咱们也算是朋友了，那有背后捅刀的事，我跟你讲，不仅我表哥，连我表姐表妹也总是一副样子，我跟她们聊不上话。”

　　惊鸾道：“听我祖母说平阳侯府的家教甚好。”

　　“是啊，连墙壁上的蝈蝈都要会背诗了，改天我带你去平阳侯府拜访一下你就知道了。”

　　惊鸾跟思染越聊越欢，林思染是那种大大咧咧话很多的姑娘，一般情况都是她在讲，惊鸾在听。不过思染很快发现了一件事情，惊鸾的反应很快，有一些事情她不必细说，惊鸾便能很快理会，特别是八卦，有一些不方便讲的话，她只需要稍加暗示，惊鸾便能给她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知音吗？

　　正说着，只听一道尖锐又阴柔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身旁的公公挥了挥手上拂尘，道：“大皇子，二皇子，魏其侯世子到！”

　　话音刚落，迎面而来三个身长玉立的少年，长相清俊，看起来皆为不凡。打头的那个身穿殷红底绫缎袍子，面容清冷，浑身洋溢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身旁有一位稍小一些却跟自己长相颇近的少年，身穿墨紫色锦缎绵直缀，衬的整个人精神焕发。这应该就是大皇子沈明闻和二皇子沈明慕了吧，惊鸾看了半响下了判断，虽说长相颇近，可两人的气质却背道而驰，二皇子身上满是少年朝气，听闻是汴京有名的纨绔，今天总算是得见真容了。

　　而最后出来的那一位，一袭象牙白藤纹云袖袍，露出了银色镶边，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头戴嵌玉小银冠，气质非凡。下巴微微抬起，嘴角似笑非笑，一双凤眼中间似有银河，正是魏其侯世子谢檄文。

　　“你们三个总算是来了，可是让本宫好等。”皇后娘娘笑着道。

　　“正跟大皇子和二皇子殿下温完夫子留下的文章，便紧赶慢赶的来了，皇后娘娘莫要怪罪。”谢檄文声音温润如玉，垂手而立，一副翩翩公子模样。

　　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檄文文采出众，有你做皇子伴读，本宫嘉奖你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

　　两人相处之间自然流畅，想来魏其侯世子跟皇后娘娘很是熟识。

　　“你不知道吗？魏其侯谢府是皇后娘娘的娘家，那魏其侯世子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子了，青眼相待自然是正常，不过谢世子的确是才名在外。”

　　惊鸾不过稍稍向思染打听了一下谢檄文的事情，思染惊讶的表情像是能吃下一个鸡蛋。

　　惊鸾正色道：“我自然是知道了。”

　　思染又露出古灵精怪的微笑：“哦。你不觉得在这里太过无聊了吗？不如我们出去玩玩？”

　　惊鸾犹豫了一下，果断拒绝：“在皇宫中乱走动，仔细冲撞了贵人。”

　　“各宫娘娘都在这里，怕的什么？”思染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因惊鸾跟思染聊天一直都是小声咛昵，身后的宫婢丫鬟并不知情，只当是两人在聊悄悄话。

　　一声轻响，思染故意打翻了茶杯，溅湿了一身枣红色的新衣。偏偏思染还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怜惜不已。

　　一旁宫婢看见，道：“这位小姐，不如随奴婢去偏殿更衣。”

　　这话正值思染下怀，她正想着拿更衣做借口出去闲逛。

　　抬起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眸，思染道：“惊鸾，你跟我一起去吧，皇宫我还不曾来过，你知道的，我素来怕生。”

　　惊鸾和思染的贴身丫鬟看了一眼，大概就明白了主子的想法，忙跟各家老夫人请示，老夫人想着宴席一时半会却也结束不了，小孩子贪玩也是正常，只道一句：“快去快回，好好看管小姐。”

　　想来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这操作看的惊鸾目瞪口呆，无奈，只能跟上。

　　殿外的景色的确是美丽怡人，正值春季，各类花树争相开放，尤其是刚刚走过去的一片桃林，落英缤纷，好不美丽。

　　思染凑过来跟惊鸾讲悄悄话：“等着更衣完后我带你过来逛逛。”

　　惊鸾这边正欣赏着美景，好不快乐。可宴席上的青鸾却是眉间紧蹙，紧紧盯着正在献舞的舞女。

　　她怎么觉得这个舞女有点不对劲。

　　青鸾从小便善舞，对练舞之人的姿态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可面前这个舞女舞姿僵硬，明显心思不在舞蹈之上，还频频望着上首的皇后娘娘，仿佛，仿佛在寻找机会，寻找那个能将皇后娘娘一刀毙命的机会。

　　青鸾心里一惊，这可是在宫内，她不敢相信会有人这么大胆。可若是…

　　青鸾抬手唤过身旁柳叶，殿内的声丝之乐吵得惊人，她强行镇定下来，在柳叶耳边轻声道：“快，去找皇后娘娘身旁的女官，我怀疑这批舞女里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