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平平无奇的暗恋》吹玉楼主人

5、第五章 2015年

　　2015年9月1日，雨。

　　青阳中学门口，有许多从新华书店运过来的字典，余舟然等新生的手中，都有学校发的打折券。她甚至怀疑学校是不是有广告费。

　　夏玉萍带着余舟然来到学校门口，看见了陆老师和严成杨的妈妈。所以，余舟然也看到了严成杨，以及喻长庚。她忘了陆老师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勉励她好好学习一类的话。

　　然而余舟然并不关心这个，她在高一一班，喻长庚在八班，隔了两个楼层，除非学校活动，大概是很难见到了。

　　余舟然只和他们象征性地打了招呼，陆老师调侃她：“怎么这么生分，好像不是同学一样的。”哈哈，可不就生分，可不就不是同学吗。

　　不过说来也奇怪，原本没什么生气的初中群，在大家进入高中以后，竟然渐渐活跃起来。起因是什么，余舟然不知道。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余舟然加了喻长庚□□。喻长庚经常在群里发消息。比如有一次，他在群里发哪个颜色的书包比较好看。如果是别人问余舟然这个问题，她可能会答：“爱哪个哪个好看”，或者更干脆一点：“建议直接换一个。”

　　但是她说，“绿色那个，颜色更亮，和你很搭。”

　　投票绿色的同学很多，后来这个书包，余舟然在高中看见他背过，大概一年吧。

　　群里也调侃喻长庚在吕安一中喜欢的女生。比如什么，那个女生很漂亮，穿着白裙子，气质很好；比如什么，那个女生现在在青阳外国语；比如什么，喻长庚让那个女生摸过腹肌；还有比如什么，暑假结束的时候，喻长庚班里的女生组织了一次毕业旅行，一开始只邀请了喻长庚一个男生......总之大概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确实很热闹，后来想想，余舟然和喻长庚说的话，大概全都在那个群里了吧。

　　与初中群相应的，暑假的时候，高中群也很热闹。也可以理解，毕竟考上了省重点高中，谁会不开心？谁又不想和这个高中的同窗搞好关系呢？只是后来看看，那些群里以前热闹过、后来不再热闹的人或事，大都不过过眼烟云、一时做了跳梁小丑而已。

　　比如高中群里问过有没有人愿意爆照，喻长庚就问余舟然，能不能在群里爆她的照。

　　“别别别，千万别。我实在不好看，你可以爆自己的，你的还好看些。”

　　哈哈，后来，余舟然时常感谢那时候的自卑。正式上学以后，余舟然发现，青阳外国语初中升上来的人，几乎都不会在高中群里说话。果然，大牛就是大牛哈，这些对他们而言，都是小场面。

　　余舟然丑吗？高中反倒有几个漂亮的女同学对她说，她其实骨相还算端正，就是皮肤不大好，发型丑了些。虽然出于情商，她们替余舟然掩饰了一下，但是丑就是丑，不管是因为发型也好，因为皮肤也好，既然丑了，就不分原因。这一点，余舟然清楚得很。

　　初中群里最热闹的事情，大概莫过于朱玲玲还是谁，在群里发了一些上课的时候偷拍的照片。为了庆祝余舟然考上青阳高中，琳琳姑姑送了她一个iPad，她就把照片全都存在iPad里。因为手机是妈妈的，她存了不少喻长庚的照片，不想让妈妈看到。

　　甚至高一的时候，初中的几个同学，包括喻长庚在内，还出来聚过。那是余舟然为数不多的几次，见到了喻长庚的时候。

　　其实初中毕业的时候，他们班还是举行过像样的“毕业活动”的，当时《跑男》正流行，班里的人就把喻长庚也叫去，在青阳江公园玩“撕名牌”的游戏，还去了上蔡村附近的会明山。那些照片，其中有不少就是在这两个地方拍的，但是余舟然完全不知道有过这样的活动。

　　难过吗？

　　哈哈，要说一点都不难过，那绝对是在逞强吧。
　　高一刚开学不久，就是运动会。余舟然报了八百米。

　　喻长庚报了跳高。她偷偷去看了，后来在初中群里聊起来，喻长庚说：“我怎么没看到你？”“可能因为我比较矮吧【哭泣】。”

　　其实，余舟然是故意躲在人群里，不想被喻长庚看见的。

　　毕竟他也不一定想看到。

　　高一的学生需要把团员证明从初中班主任那里拿来，交到新的班主任那里。某个周末，余舟然刚好回初中看老师，然后刚好遇见马上要离开的陆老师。陆老师说，怎么巧，她的团员证明就在车上，现在就可以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在这里？本来我还想让喻长庚去学校带给你的。”

　　“就是想回来看看，然后就正巧您也在学校，哈哈哈。”哈个屁，余舟然想的是，又少了一次能看见喻长庚的机会。

　　嗯，群里很热闹，但余舟然永远都在热闹之外。就像初二的时候，有人给喻长庚写过情书，尽管那件事、背后的人在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但余舟然永远不可能从任何一个人嘴里得知那个女生是谁一样。

　　就像现在这个群里，她无法得知那个名为“LN”的女生——喻长庚喜欢的那名女生究竟是什么名字一样。

　　就像某天晚上，喻长庚说要在群里发他小时候的照片，然后要求把余舟然踢出群一样。

　　然后余舟然被果断踢出。

　　之后又被拉回来，余舟然怒了，在群里发了表情包炸弹。

　　之后又被踢出，又被拉回来。

　　然后喻长庚说：“我已经把小P拉黑了。”

　　艹。

　　于是余舟然就把喻长庚删了，后来再也没在那个群里说过话。等高一过了很长一段一时间以后，她再去看那个群，热闹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哈哈，我就说吧。

　　什么热闹，迟早都会没有的。

　　何必呢。”

　　是啊，她这又是何必呢。
　　——

　　于是，余舟然高中的日记里，再也没出现过“喻长庚”三个字。尽管每次为数不多能看到他的机会，余舟然其实都激动到不行。那时候她还很酸兮兮地喜欢一句话：“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

　　除了一次。

　　高一下学期某天，由于高三的学生学考，为清理考场，高一暂时放假。陆老师来接喻长庚的时候，顺便捎了余舟然一程。那个上午，大概在十点以前，余舟然一直都和喻长庚待在一起，写作业。

　　早饭还是蹭陆老师的，红糖饭团。

　　然后就是写作业......

　　真的没话聊。

　　好尴尬。

　　毕竟那时候，她已经把喻长庚删除了。

　　所以等陆老师从上落镇回来，她就打了声招呼走人了。

　　这是最后一次，喻长庚的名字出现在她高中时候的日记里。

　　自从余舟然意识到自己喜欢喻长庚以后，她总是忍不住想在人群里找他。他穿大片灰色和黄色相间的衣服很好看；他有一件红色的外套，很适合他；他的后脑勺有点平，和很多男生不一样，很好认；上高中以后，他的头发变得有点点卷......

　　她难道不知道吗？她喜欢的那个男生，或许与真实的喻长庚半毛钱关系没有。她难道不知道喻长庚对她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很不是个人？

　　但喜欢这种事，谁能控制得住呢？但丁至死爱着贝阿特丽采，彼特拉克至死深爱劳拉，伟人尚且在上帝的理性与美人的情爱里作斗争，并且至死不曾让上帝的理性获胜。她——余舟然，一介凡人，凡夫俗子，凭什么要求她就能让理性胜出、不再喜欢喻长庚呢？

　　不准去找，不要去想，不要再让他出现在日记里。余舟然已经尽力了，可是喜欢这种东西，实在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就像奶奶明知爷爷已经故去，再怎么思念也无非枉然，却仍然愿意每日梦见爷爷一样。想一个人，哪怕白天控制住了，到了晚上，一样还是会跑出来。可这就是喜欢，余舟然觉得，她倒宁愿到青阳外国语中学去，或者到青阳二中去，让她看不到喻长庚，可能还好了。
　　——

　　余舟然还是得知了那个名为“LN”的女生的信息。

　　班里有个男生，是喻长庚在吕安一中的同班同学。他说，“喻长庚啊，是个逗比。”余舟然把这个男生的评价转述给了喻长庚。“他怎么不说自己也是逗比。”喻长庚如是说。

　　这些都是在删□□事件之前发生的事。

　　余舟然没告诉喻长庚的是，她知道了那个女生叫吕宁，也从那位男生那里拿到了吕宁的照片。甚至看到了军训的时候，喻长庚看见吕宁向他走过来时，那一瞬间的动作和表情。

　　喻长庚是笑着的，笑得像个憨憨。余舟然虽然迟钝，但也分辨得出来，这是只有看见了自己喜欢的人，才会出现的笑。照片里，喻长庚因为看见那个女生向他走过来，就站起来，动作有些拘束。总之这张照片里，喻长庚看起来蠢蠢的，像澳大利亚大草原上憨憨的狐獴。

　　她想起来，初中群里，确实有一段时间，满屏幕都刷着关于喻长庚和这个女生的信息。据说，喻长庚在刚入学的时候，在寝室里抱着电话机等那个女生的来电。

　　他喜欢过谁，谁喜欢着他，谁喜欢过他，这些都是余舟然曾经认为的“身外之事”，如今却不由得好奇。然而这大约就是注定的事，她的好奇不能被满足，因为这其实与余舟然无关。任何关于喻长庚的事情，余舟然都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这与你无关，他也不见得想让你知道，这与你无关。

　　然而即使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催眠，余舟然还是会有意无意获得一点关于他的消息。比如高二分班的时候，余舟然拎着一大袋书上三楼，看见喻长庚帮一个气质很好的女生——后来被这个班称为“女神”的女孩子——搬书。

　　“嗨，余舟然”喻长庚居然还主动和她打了招呼。

　　“......哦，hello。”他叫她“余舟然”，余舟然反而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你在这个班？”

　　“......是呀。”余舟然觉得心里很焦躁，或许是换了新的班级，而她并不喜欢；或许是内心已经有了某种隐隐的预感，觉得一些不详的征兆已经发生；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帮那名气质很好的女生搬桌子？

　　算了，这个女生，喻长庚......身外之事，这些与她无关。

　　高一的时候，班上出了一对情侣，谁都没有料想到。就是那个告诉余舟然吕宁是谁的男生，和余舟然的室友吴星理在一起了。吴星理是上落卫生所陆阿姨的女儿，在余舟然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她长得像王珞丹。

　　后来也不知道严成杨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又或许只是看到了吴星理一眼，就给余舟然发消息说，希望余舟然能帮他追吴星理。彼时，严成杨和朱玲玲已经分手。

　　哈哈，哈哈，哈哈......

　　余舟然觉得有些恶心。当年他毫不留情地嘲笑她长得丑，现在却又指望她能做僚机？做什么美梦呢？

　　“你喜欢吴星理是吧？可你配不上她，人格、能力、样貌，一样都配不上！”余舟然表面上应下来，心里想的却是上面那句话。在她的万般努力下，也不能这么说吧，就稍稍努力了一下，严成杨就被完全剔除在了吴星理的考虑范围之外。

　　后来，高二分班的时候，严成杨和那个男生在同一个班，据说严成杨还找那个男生打过一架。哈哈哈哈，好笑，简直笑死了。他以什么身份打？以被嫌弃的单恋者挑衅人家的正牌男友？还真是不仅没有脑子，还特别不要脸。

　　所以啊，人太需要自知之明了。摆正自己的位置，别这么好奇，要是不好好保护自己的理智，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跳梁小丑，就像严成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