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平平无奇的暗恋》吹玉楼主人

4、第四章

　　2013年5月13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可谓很突然。
　　陆老师让班里的学生每两周换一次位置。但是上次换位置的事，被拖了半个月。余舟然猜测，原因是如果换过来，喻长庚就要和她做同桌。

　　但是位置还是换了，就在昨天，5月12日。余舟然不会主动找喻长庚说话，除了问题目，后者也不会。当晚，数学晚自修时，喻长庚递过来一个题目，问：“这题怎么解？”

　　余舟然试了一下，解不出来，就问另一边的徐璟睿。

　　“徐璟睿解出来了，这是推导过程。”

　　然后......就没有再说话。

　　晚自习结束以后，陆老师叫喻长庚把位置移到教室右上角，靠着墙壁的地方。当时，余舟然心里仿佛有什么酸酸的、冰凉的东西流过，有点堵。她还记得，当时她想的是：“这样也好，这样的话，以后就可以一进教室就看见他了。”

　　然而第二天进了教室，却没有再看见喻长庚。

　　不来学校的原因可以是很多，比如生病、出了什么意外，等等。余舟然没有去深究，直到英语老师告诉他们，喻长庚转学了。忽然在余舟然的心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心脏所在的地方，好像空荡荡的，身体像是失重。她知道时间正在流逝，老师已经开始讲解知识点，然而她的反应好像只顿在了听到消息的那一秒。

　　她的意识还在自欺欺人。可是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那天，余舟然只稍稍反思了一下那种空落感，就再也不能骗自己：“我喜欢喻长庚。”

　　好像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忽然她觉得，每天去学校没什么意思了。但是她还是很在乎成绩，喻长庚是因为想要争取到青阳中学的保送名额才被送去城里的学校，他的户籍就在那里。所以一年半以后，喻长庚很可能会上青阳中学，如果她想再见到喻长庚，就必须考进去。

　　好像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余舟然觉得，每天写日记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写，每天写，生活中有时候会零零散散地听到一些关于喻长庚的事，她就记下来。5月18日，周五，晚自习的时候，喻长庚出现在教室里。语文老师正在讲解试卷，讲到一个解析题，问大家：“这里说，我们青少年应该像向日葵一样。这是说我们应该向向日葵学习什么？”

　　“多晒太阳。”喻长庚接话，大家就都笑了。余舟然也笑，当天在日记里写着：好不习惯啊。
　　——

　　这个学期稍早一点的时候，大概是四月份，几名老师组了一个补习班。余舟然是在补习班开了一周以后才去的。此前，徐璟睿和陆家雁无意谈起过这个话题，徐璟睿警告对方别说了。余舟然之所以后来去了，是因为她妈妈在上落镇买东西时，遇见了陆老师。这一周，陆老师也遇见了李天绮的妈妈。

　　如果妈妈不巧从没遇见过陆老师，余舟然大概就永远进不了那个补习班。

　　补习班就设在陆老师家里，所以，虽然喻长庚转学了，每个周末，余舟然还是能在那里看见喻长庚。陆老师的家里种有四五株栀子，大概年岁已长，余舟然看到时，栀子呈一片连在一起。五月，栀子正是花开的时候，香气透天。

　　喻长庚就像这里的栀子一样，近乎透明的白，而且有某种奇妙的魔力，能把周围的人都吸引到他身边去。

　　余舟然从上落卫生所的陆阿姨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喻长庚的事，他在新的学校里，成绩也一直很好，陆阿姨的女儿都比不过他。英语老师也说起来过，喻长庚转学的前几周，心情一直不好，他和陆长骁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胜似亲兄弟，因此两人都哭了挺久。但没办法，都是为了未来......

　　陆阿姨还说，喻长庚转过去的是那个学校最好的班级，他在那里都考了第一名，和全校的第一名也就相当。

　　余舟然听着关于喻长庚的事情，忽然发觉他离自己其实已经很遥远了。
　　——

　　初二，喻长庚转学后过了一段时间，忘记是哪一天，班里疯狂传消息，说喻长庚的妈妈，也就是陆老师，和她丈夫离婚了。这消息，是夏佳悦告诉她的。

　　余舟然看着她一脸严肃的表情，说：“不可能！上个星期你不也在补习班里吗，你看他们家那样子，也不像是离婚了呀。”

　　余舟然忽然想起奶奶对她说，安静不是她奶奶亲生的这件事。是不是亲生的其实都无所谓，但那件事就不应该被说出来。

　　“怎么可能啊，你看陆老师这么心疼自己儿子的人，真的舍得下心吗？”是不是真的其实无所谓，但是这件事不能再传了。

　　夏佳悦点点头，回到座位上。余舟然虽然觉得这么做其实于事无补，但或许，也是她能为喻长庚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吧。

　　陆老师的“离婚风波”后不久，班级经历了一次大范围座位变动。陆老师让全班按照月考班级排名的顺序选位置，余舟然排第一，选了第一排原来的位置。之后是谁谁，她并没有太大印象，直到因为发挥失常而排名第四的徐璟睿选了余舟然右边的位置，排名第五还是第六的陆长骁选了余舟然左边的位置，她才有了一点反应。

　　她猜到徐璟睿大概会坐她旁边，然而陆长骁的选择，倒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陆长骁，你居然会选小P旁边。”说话的又是严成杨。

　　既来之则安之吧。此前，余舟然对陆长骁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只隐隐觉得既然喻长庚不在了，那么他和严成杨大概就是一伙的，大概以前也骂过她丑吧。这让余舟然有些不适。不过后来证明，和他做同桌实在有天大的好处，即可以拿到关于喻长庚的第一手资讯。

　　比如某日，陆长骁带了喻长庚的一本笔记到学校。里面有一篇被改编的《桃花源记》，改编其中有一句“便舍床，从口入，初极狭，才通入。复行数十下，豁然开朗。”还有一句，“南阳刘子骥，好色之徒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总之，一篇好好的桃花源记被生生改成了小黄文。余舟然边看边笑，看完了还趴在桌子上笑。陆长骁告诉她，其实喻长庚吩咐过不要给她看。“无所谓啦，这么好笑的东□□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余舟然调侃说。

　　后来余舟然对喻长庚不算多的一点认识，差不多都是从陆长骁那里来的吧。比如陆长骁和严成杨的关系其实并没有特别好，三人聚到一起，主要是因为有喻长庚做中间人。“我没有很喜欢严成杨，其实班里很多男生也都不怎么喜欢他。”

　　徐璟睿听到这个话题，就告诉余舟然：“你没看到陆老师都不让喻长庚和严成杨玩吗？不就是生怕严成杨会带坏他。”

　　这些......身外之事......余舟然从来没有在乎过。

　　她在乎的太少，或者说，其实她在乎的只有自己吧。
　　——

　　初二的暑假，依旧有补习班。这次是在陆长骁家的地下室里。余舟然依旧能在这里看到喻长庚，但那又怎样呢？他们又不会有交集，就像如今余舟然和班里几乎所有男生的关系一样，不要说交集，连基本的对话都没有。别的男生还可能会因为数学题和余舟然对话，喻长庚不会。

　　一年半的时间实在很快，大概是还没等余舟然反应过来，那段时光就已经过去了。初三开始以后，余舟然再没见过喻长庚，听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班级，不想再来上落这里。之后就是中考，然后出成绩，余舟然以学校顺位第一的推荐名额进入青阳中学，考入青阳中学的还有严成杨、李佩伶等人。

　　陆长骁进了青阳外国语中学，徐璟睿发挥失常，和吴兹萱一同进了青阳二中。夏佳悦等人的去处，余舟然不清楚，也不感兴趣，她终究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

　　余舟然在考完当天，就和妈妈一起去了城里。在红绿灯路口，她远远看见一群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人走过吕安一中旁边的小路，向马路对面的银泰城走去。余舟然看见，被一群男女生簇拥着、走在前面的，似乎就是喻长庚。

　　吕安一中，就是喻长庚转学后的学校，青阳排名第二的初中。

　　感慨吗？

　　多少有点吧。

　　像喻长庚这样的人，真是不管到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吃得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