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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高二刚分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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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刚分班以后,第一次大型活动,是五四节红歌活动。余舟然觉得这个班的审美简直丑爆了。
一条黑色的短裙,一件大红的T恤,T恤右上角靠近肩膀的位置绣了一个很小的香蕉。余舟然简直无法理解那个香蕉的作用,可能是为了让这件T恤看起来更丑一点吧?
进入青春期以后第一次化了妆。余舟然记得生平第一次化妆是什么情况,李佩伶说她“丑爆了”。那个时候是小学三年级,其实算是余舟然小时候的颜值巅峰期。后来余舟然看了录像才反应过来,她自己其实算得上是漂亮的,但是大面积的蓝色眼影就真他妈的很丑。
这次化妆,余舟然没仔细看自己的妆容,大概......就是把痘痘遮上了,眉毛画上了。然后班级比赛之前,她在排练室里看见了喻长庚。他正把排球当做篮球,在几个拦着他的同学前运球。余舟然只是觉得无聊,所以走了进来,没有想过会碰见喻长庚,虽然这也不是什么想不到的事情。喻长庚正在运球的时候抬了一眼,刚好和余舟然对视上。
然后余舟然迅速走出了排练室。那天比赛完以后,余舟然立马换上了牛仔裤、白T恤和蓝迷彩外套,当然,她也立马把妆卸掉了。卸完以后,余舟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戴上眼镜,又摘下,看了老半天,终于垂下眼,无奈的说了一句,“好丑。”
高二有美术课。高中室友喻怡逸推荐她当了美术课代表。
他妈的她并不想。放过美术吧。
喻怡逸也是上落初中升上来的,是上落初中某个政治老师的女儿,从小算是和喻长庚一起长大。余舟然对她的印象,仅仅在于初一的时候,某天晚自习,一班和二班一起上课,喻怡逸被安排在喻长庚右边,于是喻长庚右半边的脸就红了。喻怡逸其实并不算漂亮,看着有些结实。
美术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刻橡皮章。期末前一个月,要求各班美术课代表把班级作业交到美术办公室去。余舟然于是去了,然后碰见了喻长庚。
他们班来了两个人,另一个是余舟然高一的同班同学。她无法确定喻长庚是不是美术课代表。如果是......那也太讽刺了。
“诶,余舟然,你也在啊。”依旧是喻长庚先打招呼。
“嗯,是呀。”余舟然比喻长庚矮大概一个头,他178,余舟然看不清喻长庚脸上的表情,但她猜,大概是一种“果然这样”的表情。他大概还以为她还很喜欢画画吧?并没有,其实这个美术课代表也不是很想当,但是就这样吧。大概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
以后确实再也没有交集了。虽然余舟然还是会在人群中找他,但渐渐地,就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找。
毕竟,找到了又怎么样呢?和他打招呼?呵,不可能的吧。她应该只会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走开。
但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每次都会想起那句“好丑”或者“不要拣”。余舟然想找,他就愿意看见她吗?不一定吧?
又或许,初中的那些事,他早就已经淡忘了。余舟然就和他曾经认识过然后忘记的许许多多人间众人一样。于他而言,不过都是过客而已。
总而言之,她如果看见他以后,忽然跳上去,然后打招呼,那反而很突兀吧?
仅仅有一次,余舟然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当时课业已经很重,余舟然讨厌他们班的语文老师,那个语文老师似乎也很讨厌她,总之心情很不好。突然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喻长庚,似乎是因为心情好了一点,于是嘴巴先于意识动了起来,她轻轻的说,“嗨,喻长庚。”
没有回应。心里有点点失落。但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大概又走出了几步远,余舟然似乎听见背后传来轻轻的应答,“嗨,余舟然。”
后来,就再也没有过。
高三运动会,余舟然看见一个长得娇小可爱的女生穿着喻长庚的外套,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在雾蒙蒙的细雨里。喻长庚站在一边,给她撑伞。这个场景真是够暧昧的。
余舟然永远也不知道,喻长庚正在喜欢的女孩子是谁,也从来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谁也喜欢着喻长庚。
她本来已经快要淡忘,但此时此刻,余舟然忽然想到,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甘心吗?要是说一点不甘心都没有,那一定是在自欺欺人。
但那又能怎样呢?除了做陌生人,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吧?
余舟然转过身去,往来时的方向走。在转身的那一刻,忽然一阵空落的感觉出现在余舟然心里。那种感觉,余舟然记得很清楚,2013年5月13日,喻长庚在转学的那一天,她也出现过这样心中空落的感觉。
这种钝钝的痛感,让余舟然挺直了背,有点酸痛,但这样就姑且不会感觉到心脏那块地方,那种钝钝的痛了。
班级里有一次侃八卦的时候,女神——就是那个搬上来的时候,喻长庚帮忙拿了书的女生,知道了余舟然喜欢喻长庚。
高三运动会期间,她还特意告诉余舟然,喻长庚报了四乘四百米。还告诉余舟然很多关于喻长庚的事情,比如他是她眼中的“女神”,因为做饭很好吃,玩魔方很快,字很好看,画画也很好看,跑步很快,等等等等。
这些事情,有一些余舟然是知道的,也有一些她从没听说过。比如“做饭很好吃”。
她真的了解喻长庚吗?似乎并没有吧?她应该还不如眼前这个气质很好的、更晚认识他的女生了解喻长庚。
“哇,谢谢女神!”余舟然是真的感谢她。虽然其实余舟然早就看过了喻长庚的号码牌和比赛项目。
她甚至已经看见了喻长庚和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在一起,他给她撑伞,她穿着喻长庚那件经典的红灰相间的外套。
——
余舟然在高二的时候,从余店搬去了夏店。此后的生活就像那爿房间一样充斥着尘埃和阴郁。天气很难晴起来,又或者只是太晴,只能让人觉得晃眼。
余店被拆,与此同时,余店后面的田野,油菜花田也好、桃树林也好、郁郁的竹林也好,都没有了。它们被卖给建设公司,建设公司用推土机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东西推翻,然后毫不犹豫地建楼兜售。
晃眼之间,余舟然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从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去田里走一走,看看花,看看草,看看从天空落到地上的云朵。然而现在,故地重游,只能看见高而冰冷的云层,密布于钢筋水泥的楼盘之上。
高三开始,余舟然要求每晚回家住。因为寝室里,实在是已经没人了,室友为了能有更多的学习时间,纷纷选择走读。
如今,寝室里只有喻怡逸还住着,剩下的,都已经搬了出去。好在从夏店到青阳中学,路程不远,夏玉萍和余宗明虽然工作劳累,也说过余舟然,好歹体谅一下他们,但到底还是同意了。
某天早上,余舟然正准备出发,忽然看见陆老师的车从余店方向往夏店驶去。
陆老师的家,余舟然去过,好像是在梁北街道,总之不是在这儿。“妈妈,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初中科学老师的车?”
“哦,我没和你说过吗?陆老师和她老公离婚以后,在余店后面的楼盘买了房子。几个月前就住进去了。还是我和你爸帮她装修的。”
“......这样。”
如果是从余店到上落初中,也是要经过这条路的。那就难怪了。
“陆老师好像去年的时候被调到吕安一中去了,就是喻长庚后来去读书的学校。”
“我感觉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余舟然调侃自己,“那她为什么从这里......”话没问完,余舟然就大致猜出来了。喻长庚在父母离婚后,跟了陆老师,于是也住在那里。陆老师现在是载着喻长庚去学校,所以喻长庚也走读了。
“舟然,我今天在南门把你放下来可以吗?离我们工作的地方近一点。”
难怪了,余舟然走读已经有个把月,却一直没看见过喻长庚。她通常在北门下车,而喻长庚应该是在南门。
“......随便吧。”
果然,余舟然到学校南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喻长庚。
大概隔了十几米远吧,余舟然慢慢地走进去。他们出发的时间相差很多,陆老师的车已经开走了。余舟然慢慢地走,这样就不会被喻长庚看到。
“妈妈,以后还是从北门进学校吧。”当晚,夏玉萍来接她,余舟然这样对她说。
高三,最经常能看见喻长庚的地方,是操场,在晨跑的时间。他从来不会一个人出来,往往是搭着某个男生的肩,或者和一群人一起走。身边总是有人在,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余舟然笑自己,羡慕吗?你做得到吗?
羡慕,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样。她宁愿自己孤独,哪怕有些痛苦也好。幸福容易让她昏了头脑,倘若果真如此,那她宁愿孑然一身。
余舟然的内心有个观念,当自己让别人痛苦,那么她必须承受来自别人的报复,不能反击,因为这是罪有应得;如果她后来发觉了别人的痛苦,而别人不反击,那么她必须要让自己痛苦。
高三某次活动,具体是什么,余舟然已经忘了。总之有个环节,是播放各个学生的照片。
忽然,余舟然听见坐在礼堂左侧的一群人高声欢呼,听声音很热闹。余舟然那时正在写带进来的数学作业,闻声,就问旁边的徐伽慧,刚才放了哪个班的照片,这么受欢迎?
徐伽慧也原先是上落初中的,性格脾气都出奇的好。她说,“刚才是喻长庚的照片。”
“......wow,这么受欢迎的吗。”余舟然明知故问,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了。
照片不止放了一轮,写了一会儿,余舟然就抬起了头,直到看见了喻长庚的照片为止,才低下头继续写。
——
高考这玩意儿,余舟然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还会选择复读。总之这种经历,她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考完以后,余舟然觉得,心里的结终于可以被打开了。
她开始重新留起长发,开始重新穿裙子,开始每天护肤,开始化妆。
高考结束后不久,她就从吴星理的妈妈那里得知了喻长庚的消息。“他考去理工大学了,617分。陆长骁的志愿就和他调个顺序,把L大学放在前面,喻长庚把L大学放在后面,然后两兄弟又分开了......”
余舟然在暑假里,再次去了广州。上一次去,是小学四年级,大概是那时候体质比较虚弱,吃多了那里的海鲜,回来后就开始爆痘,一长就是一整个青春期。
某天晚上,余舟然对夏唯一说,她想跟喻长庚告白。
“去呀去呀!”夏唯一从小就漂亮,从初中开始就谈恋爱,已经有过几个男朋友。她在听说余舟然喜欢一个男生六年的时候,表示非常惊讶。
她大概不会懂暗恋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吧?
晚上十点,余舟然拿出小盒子里的某张纸。这些小盒子放满了余舟然从小学三、四年级到高三时候的画,但其中也有一些余舟然不想被妈妈发现的东西。
比如这张写满QQ号码的纸。那是初一暑假的时候,那个补习班里,徐璟睿用余舟然的手机登了QQ,忘记退出来,然后余舟然就记下了班里所有同学的号码。其中,当然也有喻长庚的QQ。
余舟然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进去,然后核对一遍,准确无误。
“我是余舟然。”发送。
好友申请通过了。
“我我......我的手有点抖......”余舟然对夏唯一说,然后她发现,原来连声音都是抖的。
“稳住,别慌,加油!”
“hello?我初一的时候真的很作妖,我觉得真的很抱歉。
其实初二的时候,我就觉得应该对你道歉的,真的很对不起。”
......余舟然还是没有勇气告白,但能把藏了六年的歉意说出来,大概也不错吧。
“什么情况?我有点怀疑是不是你本人......”
“是我本人。就是感觉初中的时候,真的挺对不起的。”
“什么情况?......我没有觉得你作妖啊?”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还是他其实早就放下了?
“哦哦......那好吧......那不打扰你了。”
“谢谢......”余舟然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又把谢谢删掉。
“谢谢。”她还是发了过去。
“嗯。”
......哈哈,她都做了些什么呀......
“舟然,你怎么哭了?他拒绝你了?”
“啊?”余舟然擦了下眼角,果然感觉到一点湿热的东西。“我没告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余舟然的眼泪越来越多,忽然就止不住了。夏唯一虽然困惑,但也是被余舟然这个样子吓到了,连忙去拿纸巾。
她究竟有什么好哭的呢?她从来就没得到过,更罔论失去,她哭什么呢......
但是......应该这就是结束了吧。
这就结束了?
是的,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这就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