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寝室》泠水幽

12、第十章 回忆

　　街心花园里。
　　纤羽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花园中心的那条长椅上，半个小时都没动过。
　　幽朔郁闷地坐在她身边。
　　到底怎么了嘛？谁能够告诉她啊？幽朔怀疑，再这样坐下去，两人非得变成公园的雕像不可。
　　“那个……纤羽，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窥……对不起……”还是先道歉的好，免得等会儿纤羽拿刀砍她。
　　“肩膀借我靠一下……”
　　“啊？”没等幽朔反应过来，纤羽的头已经靠到了她的肩膀上，她绷紧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纤羽，你到底怎么了？”
　　纤羽没有说话，但是幽朔却发现她的身体在颤抖，靠在自己肩上的头滚烫。
　　“呀！纤羽你发烧了吗？”
　　“……我没事。”淡淡地应声，纤羽坐直了身体，表情是一贯的冷漠，“我要回家了。”
　　“……不要紧吗？要不要我送你？”幽朔显然忘记了自己是个路痴的事实。
　　“呵呵……”纤羽轻笑，“算了吧，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再见。”
　　纤羽点了点头，虚空划了一竖，如同幻影做过的那般，空气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她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之中。
　　幽朔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时空……门？”
　　————————————————————
　　穿过一条黑沉的走廊，纤羽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却在进入房间之前被人叫住。
　　“父亲大人叫你过去哦。”说话的是一个黑衣少年，眉目邪魅妖娆。
　　“我知道了。”纤羽回头，目光清冷地扫过少年妖孽的脸，未作任何停留。
　　“幻灭，你的脸色不太好呢。”
　　“不用你操心，幻月。”纤羽皱眉，不耐道。
　　黑衣少年的名字是幻月，身份同样是妖魔猎人。他们的“父亲”，名叫“欧阳海音”。
　　他们的家位置偏僻，从外表上看不过一百平米，但是一旦进入，就会发现里面比外表看上去大很多。
　　幻月撇了撇嘴，“难得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对我和颜悦色一点吗？”
　　“不好意思，我就这样。幻色倒是对你挺好的，你可以去找她。”
　　“你吃醋了？”幻月嬉笑着凑近，却在靠近纤羽一米左右时，被两柄蝶刃截住了去路。
　　纤羽眼窝里全是黑影，发丝隐隐泛红，“妖孽，离我远点！不然我灭了你！！”
　　“长得太帅又不是人家的错。”幻月水仙样地自我陶醉道。
　　“……”
　　“喂，你怎么走了？幻灭！”
　　离他远点，否则真的会忍不住一拳K上那家伙的脸，那家伙天生有种让人忍不住想扁他的气质。纤羽在心中念叨。
　　父亲大人就坐在大厅里的貂皮椅子上，手拿着一卷书简。感觉到她进来，欧阳海音合上了书简，抬起头，温润地笑了，“你回来了，小羽。”
　　“是的，父亲大人。”
　　欧阳海音是无法让人揣摩出心思的男人。一双黑眸幽暗深邃如无星的夜空，及背长的发丝沁凉幽黑，被一根白色的带子束在脑后。说实话，单看他的外表，他不过是二三十岁的模样，但是据他们中年龄最大的幻影的说法，在幻影很小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
　　“小羽，交朋友了吧？”欧阳海音浅浅地勾起唇，一双黑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纤羽。
　　“没有。”
　　“呵呵……”意义不明地笑开，欧阳海音再度打开了手中的书简，手指心不在焉地滑过一个个古文字，“鬼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调查，不过快有结果了。”
　　“小羽真是厉害啊，不过要小心哦，要是小羽离开爸爸的话，爸爸会难过的。”
　　“……”
　　“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哦。”
　　“稍微有点儿发烧而已。”纤羽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头还真是有点痛了，全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了一样。
　　“自己小心，你先下去吧。”玩味地看着露出痛苦表情的纤羽，欧阳海音的黑眸愈发幽深。
　　“是，父亲大人。”强撑着行礼告退，纤羽惨白着嘴唇，走出了大厅。
　　“幻灭幻灭~怎样啊？父亲大人找你有什么事么？”聒噪的妖孽少年不罢休地缠住了纤羽，纤羽实在头痛得厉害，于是，毫不犹豫地挥出了拳，在少年俊美的脸庞上留下了一个黑眼圈。
　　“嗷~~”幻月惨叫起来，“你下手太狠了！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
　　“在我数到三之前，滚！”
　　“幻灭啊~”
　　“一二三！你可以去死了。”一脚踹飞妖孽，纤羽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瘫倒在床上，纤羽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好痛。原本以为早已忘掉的记忆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唤醒了，来回在她脑海里打转。
　　——妈妈，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啊？
　　——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就是那个嘛！快看，它只有一只眼睛，正在朝这边看呢。
　　——！！
　　——快走，这孩子不正常。
　　——纤羽啊，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跑哦，爸爸妈妈等一会儿再来接你。
　　——嗯！纤羽乖乖的，爸爸妈妈要快一点哦。
　　但是那一天，纤羽一直等到了太阳下山，华灯初绽，星辰布满天空，却还是没有等到爸爸妈妈的身影。
　　明明说好了带自己出来旅游，那么这是哪儿？这又是哪一个城市？明明说好了会来带自己回家，可是……
　　呵呵，被抛弃了！十二岁的年龄已经足够她想明白三岁的自己不明白的事——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来带自己回家呢？
　　因为，自己就是一个怪物。
　　——爸爸妈妈，快来啊，纤羽害怕。
　　无数黑色的影子围簇着三岁的小女孩，某些的舌头已经舔到了她的脸上。
　　——走开啊，走开！！
　　嘻嘻……呵呵……
　　鬼魅的笑声响起在耳侧，小纤羽用手堵住耳朵，蜷成一团。为什么？为什么！？有没有人能够……
　　……救救我！
　　啪咔。
　　世界一下清明，小纤羽扬起沾满泪水的脸，只见到了一个俊秀的青年男子，黑色的眼眸如黑洞，一下子就卷走了她所有的意识。
　　——可怜的孩子啊，应该会被妖怪吃掉吧。
　　模模糊糊的意识一下子清晰了起来，小纤羽惊恐地嘶叫着。
　　——不要！纤羽不要被吃掉！！纤羽要等爸爸妈妈来接我！！！
　　——哦？接你？你确信他们会来吗？
　　——一定会……应该……
　　——呵呵……我走了，孩子，不想被吃掉就跟来吧。
　　自己……最终还是跟上去了呢。十二岁的纤羽瘫软在床上，以手掩面，似有透明的液体从指缝间流出。
　　那个男人成了自己的养父，而自己真的没有被妖怪吃掉。
　　现在的她，是妖魔猎人幻灭，最强的妖魔猎人，幻灭。
　　“幻灭，”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你没有死在里面吧？”
　　顺手操起一个枕头砸过去，纤羽怒吼，“妖孽！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你就交代了！！”
　　门外的幻月摸摸鼻子，小声嘀咕，“干吗啊，人家关心你呢。”
　　咚！
　　又是某件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幻月惊惧地看着门上突出来的一块。还……还是先走吧，不然，暴走的幻灭拆了自己也并非不可能。
　　————————————————————
　　“唉唉……”幽朔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出了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息声。
　　“怎么？很担心吗？”兮雾抱臂坐在一旁，闲闲地看着长吁短叹的女孩。
　　“我说……你就这么坐在这儿没关系吗？”
　　“放心吧，我收敛了妖气的，普通人没法看见我。”
　　见兮雾毫不在乎的样子，幽朔只好摇摇头。
　　“我总觉得事情很奇怪啊……”
　　“哦？说来听听。”
　　“第一，我哥说鬼童与纤羽有关，但是纤羽本人似乎并不知道鬼童的来历，而且，她应该也在追捕鬼童；第二，今天见的那对夫妇，感觉上很假，而且纤羽此后的反应也很奇怪；第三……”
　　“好了，你就说你想怎么做吧。”
　　“我也要调查！！”幽朔双手握拳，眼睛里冒出了金光，“我一定调查出事情的真相。哼哼，看他们还敢不敢把我当成白痴！”
　　“哦，努力吧。”闲闲地一耸肩，兮雾开始淡去身影。
　　“等等，你要帮我！”女孩伸出手拽住了兮雾的衣袖，兮雾挑了挑眉，“好吧，主人。”
　　首先，调查的重点是那对夫妇，幽朔总觉得他们隐瞒了什么。
　　“兮雾，能够找到他们吧？”
　　“当然。他们的气息我还记得。”一边说着，兮雾伸出手结印，苍蓝色的妖力漩涡出现在空气中，细小的文字隐约地浮现。
　　“啊啊，真好，兮雾会妖术呢，人家什么都不太会。”羡慕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兮雾的动作，幽朔不住地碎碎念，“纤羽也能够打开时空门……神造我时一定打盹儿了，不然怎么会造出我这么个次品灵能者。”
　　“你可不是废品哦。”
　　一边想着“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废品了？”的幽朔讶异地扬起眉，“什么意思？”
　　“呵呵，你很强的，真的。”
　　“你就安慰我吧，兮雾，你真是一个好人。”
　　兮雾淡然一笑，饱含深意的目光掠过女孩的脸，“好了，位置确定，我们走吧。”
　　————————————————————
　　紫色的光茧出现在惊愕的夫妇面前，光芒散尽，一名身着古装的男子怀抱着有些眼熟的女孩出现在客厅之中。
　　“好……好了，兮雾快放开我。”脸红着挣开兮雾的手，幽朔慌忙跳到一边，天知道他怎么这么喜欢抱自己。
　　“你是……那个‘布景’？”
　　“是……哎呀，是什么啊，我才不是‘布景’！我叫林幽朔。”幽朔气呼呼地说道。太过分了，纤羽！竟然说人家是“布景”！
　　萧太太尴尬地一笑，“那么，林小姐，是幻灭小姐那里有什么消息了吗？”
　　“不是纤羽叫我来的，我只是有点事想问你们。”
　　萧太太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林小姐想问点儿什么？”
　　“关于你们的那个亲戚……”幽朔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过去，冰蓝色的眼睛此刻看来有一点恐怖，“真的存在吗？”
　　萧太太身体一凛，险些没有站稳，萧先生立马上前扶住妻子的身体，同时有些恼怒地瞪了幽朔一眼，“胡说八道些什么！？当然存在了！！”
　　“是吗？那你们慌什么？”幽朔冷冷一笑——兮雾教过她，这种时候表现得愈冷酷愈能摧毁他人的心理防线，“我看，那个什么亲戚的故事，应该……是二位的亲身经历吧？”
　　“！！”萧太太脸色惨白。
　　“快从我家滚出去！！不然我可要报警了。”萧先生怒吼道。
　　“别忙啊，我还没说完呢，‘纤羽’这个名字对于你们又有何意义呢？”
　　“纤羽……纤羽！”萧太太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为什么那个孩子也叫纤羽啊！！？”
　　BINGO！先前的猜测果然正确，“纤羽”这个名字应该和他们有关系，或者，就是他们走丢的女儿的名字？
　　“快滚！！”已经无暇顾及痛哭的妻子，萧先生满脸怒气地走上前，一把揪住了幽朔的衣襟。
　　“呀！”
　　兮雾挑眉，敢在他面前对幽朔动手？嫌命太长吗？
　　萧先生腾空飞了出去，跌坐在沙发上。
　　“兮雾住手啊！下手别这么重，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啊。”慌忙制止住一脸不爽的兮雾，幽朔跑上前去，“没事儿吧，萧先生？”
　　“我叫你快从我家里滚出去啊！！”
　　后背生痛，萧先生有些无力地坐起身来，一脸凶狠地瞪着幽朔。
　　“不行！你们要把事情说清楚，你们知道，那个鬼童杀了多少人了吗？！”
　　“和我们无关！！”萧先生生硬地说道，“那是我们家亲戚流产的孩子，干我们什么事儿？！”
　　“你……”
　　“好了，主人。”不耐地皱起一边眉头，兮雾慢慢地走上前，把女孩拉回自己身边，“这样是问不出结果的，让我来吧。
　　“你、你要刑讯逼供？”幽朔有些紧张地看着兮雾，生怕他说“是”。她的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冰锥满天飞的场景。
　　兮雾笑了笑，“怎么会？我才不会动刑哦。”他的手中出现了那支翠色的笛子。
　　吹奏。华靡的音符飘扬在空气里，幽朔有些恍惚，这曲子，好耳熟。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废墟，苍蓝色的天空，还有天空下寂寞的身影。一幕幕如画，一曲曲似诗，那样的场景，到底发生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