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帝都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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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颠簸的狭小马车里，马车里光线昏暗，四周仅一条通风的小口。隐约可以看见离我在的位置不远的地方有另外几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女孩，有的身着朴素的平民装束，有的则像我一样浑身狼狈不堪。
马车常常颠簸，一开始我由于适应不了剧烈的颠簸，吐得七荤八素，同车的女孩大都沉默寡言，虽也和我一样不适应颠簸，但也都自己默默受下，不到必要时候绝不轻易开口与别人说话。
一日三餐都是在马车里解决，每日有人按时将一些简单的饭菜送来。浑浑噩噩地过了不知道几日，行进的速度似乎渐渐慢了下来，慢慢的，我们也有一点时间接触马车外的世界，因为每天可以露宿旅馆，令我们奇怪的是，越往前走似乎就越经常遇到一些搜查的士兵，而且车队居然白天露宿，晚上却赶路。
经过约莫半月的接触，我和那几个同龄的女孩渐渐熟络起来，话也渐渐多了。从平日的交谈中，我知道了她们大多是被贫穷家里的爹娘卖来的，为了养活家里的兄弟，还有一些无依无靠，在街头乞讨的孤儿。
听其中一位年纪较长的女孩说，此次是要去北都的大户人家当侍女。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自己的前路，都希望自己能去到一户好人家，能让自己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或是让自己吃穿不愁，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飞上枝头做凤凰。
我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心里却有几分欢喜几分愁。
喜的是至少可以暂时不用露宿街头饿肚子了，而且北都在涿州郡以北，这样又里昆仑近了一步，以后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忧的是青娘被带去了青楼，听娘说过，那里是烟花之地，不是清白女子该呆的地方。还有追杀我和娘的人，也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么谈得上去救青娘，青娘，只好暂时委屈你了，等我一找到清莲散人，马上去救你。
和我一样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的是一对孪生姐妹，都是孤儿，也没有名字。她们都不怎么爱说话，而且似乎很怯懦。
这时，马车似乎突然停了下来。接着，马车的门被从外面打开，月光从外面照进车厢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脸上长满麻子的中年男人让我们下车，那天我在昏迷中听到两个大汉的对话，说把我卖给麻子，他应该就是了。
这是一个偏僻的宅院，不同于涿州的低矮院落，高大的院墙有一种束缚的压抑感。
在宅院里住了几日，我们都不被允许踏出院门，几日里陆陆续续有人来教我们习得一些基本的礼仪，跟我们讲大户人家里的丫环必须遵守的规矩云云。
三日后的一个早晨，我们天还未亮就被叫醒，穿着整齐后站在庭院中间，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中年人，从头到脚一一将我们审视打量，最后挑出了三个人，一个是我，另外两个是那对孪生姐妹。
“这是安阳王府的大管家，此次莅临，是为了给安阳王府的世子挑选几个丫环，你们几个被挑中，可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了。”麻子笑得一脸讨好。
“好了，你们三个跟我上车吧，记住到了府里给我规规矩矩的，要是犯了什么事，上面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没想到的是，我们才刚迈进王府气势非凡的大门，就有侍者通传夫人的命令，将我们赐给刚入府的旖旎郡主，也就是王府世子的表妹做贴身侍女。
更没想到的是，我们三人连郡主的面都没见到，就直接被郡主一声令下派去了杂役房做事，原因是郡主从家里带来了丫环，并不喜欢外人伺候。
我们三人并没有多言，因为我们记着一句话，来这里就要多听少说。说多了，说不准哪天就被赶了出去，没准还小命不保。
我们三人住在一间房里，杂役房的管事让我们负责茶水点心，倒也没有想象中的苦差事，每日只是早早起来泡茶，准备点心，至于送茶点就交予其它人。基本没什么机会踏出杂役房的院子，更别说去看看王府的别处了。
就这么毫无波澜地渡过了几个月，我也在偷偷地准备着银两和盘缠，计划着逃出王府，继续北上。
渐渐地我与那两个孪生姐妹关系越来越要好，或许是同为孤儿的命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她们在我面前也不那么沉默了，常常与我交心畅谈。几月下来，在这陌生的王府里也有了一些依靠，情同姐妹。
她们二人像对待亲妹一样待我，我也心存感激，想到她们没有名字，又没读过书，索性为她们想了两个好听的名字，姐姐叫青芜，妹妹叫白萝，她们都很高兴地拥抱我。
对于这种被人遗忘了的平静至极的生活，我们也乐见其成，她们或许是天性比较淡然，喜欢安静，我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以免在逃跑时多一些麻烦。
然而，杂役房里的其它侍女却似乎不这么想，她们日日抱怨工作太辛苦，千方百计地想要离开这里，她们私下给世子郡主或是王爷、夫人的侍者塞银子，或是各种各样的东西，只为了求他们有机会的话能在主子们面前美言几句，找个机会将她们调出这杂役房。
一日，我漫步至后院，看见院子里开满了雪白的栀子，微风浮动清香宜人。我突然想到可以用栀子来泡茶和做府里女眷的熏香。便唤来青芜、白萝在杂役房的后院里采栀子，边采边聊着一些趣闻。
这时，来了一群手里端着木盆洗衣的丫环，边说着边在我们旁边的池塘里浣衣。
“哎，你们听说没有，那个郡主今日又发脾气了，又遣了好些丫环到杂役房来呢，听说是那些丫环笨手笨脚地打翻了世子送给郡主的一盒胭脂，还听说啊，郡主对世子好像很不一般呢。”
“可不是吗，这北都里的闺中女子啊谁不青睐咱们安阳王府里的世子，听说世子可是神仙般的人物呢，要是我这一生能有幸做世子的贴身婢女，就是让我在这杂役房待上个十年八年的我也心甘呢。”
“小丫头，你美呢你，这府里这么多丫环，比你长得好看的多的是了，再怎么也轮不到你去服侍世子啊。再说了，有那个郡主在，谁敢对世子怀什么非分之想啊，要是让郡主知道了，不把你打个八十大板再赶出去才怪呢。”
“呲，那个郡主算个什么，虽有两分姿色，但却骄横无理，仗着夫人宠爱就在府里横行霸道，像世子那般知书达理的人怎会喜欢上她？”
“嘘，你别乱说了，小心被人听了去，要是传到郡主耳朵里，可有你受的了。话又说回来了，我听在夫人身边服侍的紫菱姐姐说啊，夫人和老爷好像是有意让郡主和世子结亲，把郡主接近府里来住，表面上是为了陪夫人，实则是为了让她和世子培养感情呢。”
“可是，听我堂姐说世子好像并不怎么喜欢郡主，只是待她像妹妹一样，并没有其他的感情啊，这样看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你们几个，在说什么！还不快给我干活，这可是郡主秋祭的时候要穿的衣服，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几个连杂役房都别想再待下去了！”总管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过这里，听到她们说闲话，凶巴巴地说。
白萝放下采花的篮子，凑到我们耳畔悄声说：“姐姐，倾城妹妹，那个什么世子真的这么好吗？怎么每日都会听到有人谈论他呢？”
“白萝，认真做你的事吧，她们处心积虑地想到世子身边服侍，我看未必能如愿，我们只是杂役房的茶水丫环，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不要奢求太多。一切都顺其自然吧，我只希望我们姐妹能平平安安地过下去。”青芜捡起落在地上的栀子道。
“两位姐姐，倾城以后怕是不能陪你们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娘亲生前有一个遗愿，我要替她完成，所以，有朝一日我会离开这王府。”我心里有些愧疚，以后不能陪她们过平淡的日子，不能回报她们对我的好。
“没事的，倾城妹妹，既然你有未办完的事就去吧，我和姐姐不求什么。这些日子你也教会了我们很多，我们在一起很开心，希望你以后有机会，能来看看我们。”白萝笑着说。
“对啊，倾城，虽然我们舍不得你走，但是我们更希望你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希望你快乐，你不该是像我们一样安于生活在王府中的人。”青芜将我们三人的手叠在一起。
“倾城，若我们有什么地方能帮上你的，你不必客气，尽管说吧，我们一定尽力帮你逃出去。”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看着她们明媚的笑靥，我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一种久违了的温暖从心底的某个角落开始蔓延。
五日后便是秋祭了，北朝自一统天下以来，每年都有隆重的秋祭，据说是为了庆祝丰收，朝拜大地之神，以求得来年的好收成。
北朝大部分疆域处于中原地区，少有山地，均是沃土千里，一望无边，据说是祖先们搬山填河而来，因此秋祭也会祭祖。总之每年的秋祭上至北都皇宫，下至乡野村庄都会举行隆重的仪式，人们也会结伴出游。秋祭有两日，第一日祭神，第二日祭祖。
夜里更是有热闹的灯会，记得以前娘带我逛过几次镇上的灯会，非常热闹，我和娘都很喜欢这样热闹祥和的日子，只是后来因为娘的身子不好，就再也没逛过秋祭灯会了。
秋祭将至，整个府里都忙碌起来，就连我们杂役房的侍女也不能闲着，我和青芜、白萝更是忙着准备秋祭大宴的茶水点心，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秋祭开始的前一日，我们三人意外地见到了旖旎郡主身旁的侍女若月。
我们正在准备第二日泡茶用的茶具，门忽然被打开，门口走进来三个侍女，为首的身着紫衣，高高地扬着头，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你三人是负责我家郡主茶点的下人吗？”她一开口，我们顿时明了了她的身份，整个王府里，除了郡主身边的人会如此高踞傲慢外，还能有谁呢。而且看她衣饰相比普通的侍女更华贵，我们心里也猜到了一二。
“是，这位姐姐，可是郡主的茶点有什么不妥之处？”青芜走至她面前，微微一礼。
“奉给郡主的栀子花茶可是你们做的？还有近日新奉的栀子味的熏香，可是你们想出来的？”若月毫不理会青芜的话，自顾自地问。
“是，这些都是倾城妹妹想出来的。”
“哦？谁是倾城？”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来者何意，还是从青芜身旁走了出来，对着若月微微颔首。
“我家郡主希望在秋祭宴上出彩，正巧知晓你们三人心思细腻，就让我来把你们调到旖旎轩去当差。”
“可是…”白萝似乎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郡主把你们调到旖旎轩当差那是莫大的恩赐，难道你们还不知感恩？莫非你们还敢违抗郡主的命令。”若月一把抓住白萝的手腕，恶狠狠地鄙视着她。
“若月姐姐息怒，奴婢的妹妹年幼无知，还望姐姐不予计较。”青芜急忙道。
“好了，郡主还等着呢，先走吧，日后再好好教教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帝都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