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遇子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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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祭开始了，府里似乎宴请了一些北都的贵族家眷到湖苑品茗闲谈，我和青芜、白萝早早地起身被叫去给郡主打扮。
终于见到了丫环们整日议论的郡主了，其实看上去也和我们年纪相仿，圆脸杏目，五官清秀，若不是那张扬的性格，也是个讨人怜爱的小家碧玉模样。
昨日一到旖旎轩，我们就被郡主召去，让我把泡制栀子花茶的功夫交给她，说是世子对我泡的栀子花茶赞赏有加。
整整学了一下午，娇滴滴地郡主硬是浪费了一篮子新鲜的栀子，每次泡出难喝的茶都责怪下人，一会怪茶杯不好，一会怪栀子不新鲜，弄到最后逼得尝茶的侍女不得不违心恭维一番，说什么郡主的茶艺精湛，只学了一下午就泡得比我还好。整整一下午，我都低头认真看着茶具，没有抬头看郡主一眼。
倒不是畏惧郡主，而是不想再多生出什么事端，否则以前的所有准备都功亏一篑。正好教授茶艺不需要多言，我索性装起了哑巴，青芜和白萝倒也很默契地配合我，当郡主问起我怎么不说话的时候，她们替我解释道我自小就有哑疾，不能开口说话。
青芜和白萝被留在湖苑侍奉茶点，我却没分到什么差事。闲来无事，我索性逛起了王府。
来这安阳王府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逛逛王府的其他地方，王府很大，布局也很别致，有雕梁画栋的青瓦楼阁，章台水榭，假山碧湖，九曲回廊。
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自己迷路了，眼前是一个圆形的拱门，上面的门匾用毛笔书了几个虬劲有力的大字“君凌风月”，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地踏了进去。
一进园子我就愣住了，眼前是大片大片的华丽的秋海棠，粉白的花在萧瑟的秋景中绽放得格外艳丽。
我提起裙裾，小心翼翼地走进花海，微风吹来阵阵袭人的香气，我顿时抛却了烦恼，随着风在这一片美丽的海棠中旋转起来，裙裾在花海里飞扬。
就在这时，一缕清幽的笛声袅袅，淡雅清幽，像月光下悄悄绽放的秋海棠，涤尽一切世俗和尘埃，仿佛这天地间就唯有大片亭亭玉立的秋海棠。
转着转着，我也累了，笛声也渐渐消散。一阵秋风吹散了我的长发，我才发现娘给我的束发的缎带不见了。
回头一看，那条绯色的缎带正挂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在风里飘荡。
我走到树下，踮起脚尖想要取下树枝上的缎带，却怎么也够不着。我有些心急地跳起来想抓住缎带，却还是差一点点。
就在这时树枝上的缎带被另一双手轻巧地取下。
我转过身，就看见了站在一片艳丽的花海中的少年，星目剑眉，凤目含笑地看着我，玉冠束发，白衣翩然，右手执着一只木笛，左手正拿着我的绯色缎带。
我怔在了原地，沉醉在那双深不见底的星目中，像是一块上好的琥珀，流动着褐色的光泽，温润却又神采飞扬。仿佛只要一瞥，就能让漫天的星辰坠落，连月华也会惭愧地躲入云中。
“这是你的么？”少年的声音好听得像甘醇的美酒，带着让人沉醉的力量。
我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脸颊滚烫，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低着头从他手里接过缎带。刚刚一定盯着别人瞧了许久，娘说这样看别人很不礼貌，可我不是有意的，一定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在那一个起，就刻下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你是府里的侍女吗？怎么会到这里来？”少年继续问道。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正想解释，但却忽然想起自己装哑巴的事，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指了指嘴，又摇了摇脑袋。
“你不能说话么？”少年皱了皱他好看的眉。
“不过，没关系，我问你，你就用树枝在地上写好了。”少年又展开眉头，笑了起来。
“我叫子桑，今年十四了，你呢？”
我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出了娟秀的倾城二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十。
“原来你叫倾城啊，难怪长得这么好看呢。你才十岁啊，居然这么小就被送进府里当丫环了，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不要担心别人会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相当丰富，一会皱眉一会又信誓旦旦的样子，逗得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少年看着我笑得这么开心，先是摸不着头脑，后来似乎也被我感染了，和我一起笑起来。
“倾城，能告诉我你是哪个院里的丫环么？”少年在我旁边蹲下来，看着我。
我窘迫地看向地上，用树枝写了郡主两个字。
“哦，原来是妍女的丫环啊，看来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妍女一向看不过身边的侍女比她好看的，想来你们都很怕她吧。其实妍女她也不是坏人，只是爱闹脾气了点，也是被娘宠坏了。”
我笑着点点头，突然想起他叫郡主妍女，还有他说他娘把妍女宠坏了，心里一惊，莫非他就是世子？我连忙跪下去行礼。
还没等我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一双温暖的手就将我扶起，我一抬头，却对上了那双含笑地凤目。
“记住，以后不能随便跪人，都言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也一样，巾帼不让须眉，女子的豪情才应更胜男儿。”少年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要把这句话深深地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我的脸又不自然地红了，心里像小鹿乱撞。我指指自己的衣服，又摇摇头。
“是因为身份相差，才向别人下跪的？可是我不希望你跪别人。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子桑哥哥了，以后不许向任何人下跪，知道吗？包括我。”少年的眼睛里透出坚定。
我先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好了，这才乖嘛。对了，我看你身着浅绯色的裙裾，又以绯色缎带束发，你很喜欢绯色吗？”我退后一步，与他保持一尺的距离，此处是王府，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免不了说什么闲话。
我微微笑着点点头。
“那以后我就叫你绯儿吧，从今往后，绯儿就是我云子桑要保护的人，我就是你的子桑哥哥，有这一片西府海棠作见证。”子桑哥哥笑了，仿佛秋日的暖阳也融化在他的笑容中，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很温暖。
子桑哥哥拉着我的手跑进海棠花深处，找到了开得很绚丽的一朵，摘了下来，插在我的鬓边。
“绯儿，你看你带着这朵海棠花多美，也只有你与海棠才这么相配。”风吹起了我们的衣襟，花海里，一片香气袭人。
我对着子桑哥哥笑了，笑得很开心，虽然我此刻并不能说话，但我的笑里一定有一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温暖，相信他一定会看懂。
秋日的暖阳下，一片绚烂的海棠花里，一白一绯两个小小的身影，无忧无虑地奔跑在这一片花海之上，明媚的笑声，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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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地过了很久，我和子桑哥哥玩累了，一起躺在了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自由地游荡。
“绯儿，你觉得生在这锦衣玉食的王侯家算一种幸运吗？”子桑哥哥忽然有些沉沉地开口。
我用力地摇摇头，指指不远处的高高的院墙。
“呵，原来绯儿跟我想得一样啊。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生在这尊贵的王侯之家，并且一出生就成了世子，根本不需要自己去争取什么，只需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这么碌碌无为地活个十几年，到时候顺其自然地成为新的安阳王，又日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尊贵架子，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之不得的生活啊。可是，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快乐呢？”子桑哥哥有些郁郁地说道。
我仔细地想了想，用手指指我们两个的心，又指指高墙外的天际。
“是啊，那是因为我们虽然看似什么都不缺，但却惟独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自由。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那些江湖上的无方游侠，浪迹江湖，任性而为，任一双脚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他们可以快意恩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甚至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虽然日子可能没有王府里这么好，但至少他们拥有自由。”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绯儿，你知道吗？我娘从小就教诲将来我要做一个贤明的王爷，要尽我所能造福天下苍生。我爹是当朝的开国功臣，也是皇上亲封的几个为数不多的异姓亲王之一，和我爹其名的风叔叔更是少年英雄，他们为本朝的统一立下了赫赫功勋，为当时的百姓们所敬仰，并称‘风云二将’，只可惜后来风叔英雄薄命。
还记得娘说，我爹以前和风叔关系很好，结识于江湖，结拜为兄弟，游历四方，锄强扶弱。后来，一起奔赴金戈铁马的疆场，更成了生死之交。北朝统一后，新皇登基，号令天下，封风叔为大司马，封我爹为安阳王，我爹就这样过上了王爷的日子，而风叔叔却想带着月姨辞去官职，退隐江湖。皇上极力挽留，就连我爹也一起说服风叔留下来安度余生，可风叔却说这朝廷不适合他，执意要走。
风叔的突然离去，还有月姨的不知所踪，我爹娘都一直难以释怀，爹一直很自责自己没有尽好一个当兄长的职责，娘与月姨也是布衣之交，关系一直很要好，特别是得知月姨失踪之前刚刚生下一个小妹妹。这些年来，爹娘一直在派人四处寻找月姨和她的孩子，可惜一直没有消息，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测，爹娘悲痛之余在风月阁立下了三个牌位，每年都会去上香。”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曾与风叔有过几面之缘，其它的细节都忘记了，唯记得风叔自朝阳升起处走来，一身白衣，一把折扇，竟不似凡人，连万丈霞光都瞬间成了陪衬，那是我一生都难以忘怀的风华绝代。”
讲完，他回头看我，却发现我早已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绯儿丫头，你怎么哭了？”子桑哥哥顿时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又是哄我，又是逗我。我听完这些爹娘的旧事，心里难以抑制的悲伤，久久不能平复，最后干脆把头埋进了子桑哥哥的怀里，放声大哭。
哭了好一阵，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见子桑哥哥的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袍，早已被我的眼泪鼻涕蹂躏得狼狈不堪，想到若是他这副模样被那些爱慕他的侍女们看见了，那不知道又是怎样一番情境。
想到这里，我终于止住了哭，有些恶作剧地拿起子桑哥哥唯一洁白的衣袖，狠狠地往脸上抹了两把，看见他最后完好的衣袖也变得皱巴巴的，并且沾满了不明液体，才拍拍手，满意地放下来。
子桑哥哥却一脸欲哭无泪地看着他那件被我糟蹋了的衣服，无比惋惜地说：“绯丫头，这可是西域进贡的晖月锦制成的衣服，整个北都也不超过三件，就被你这么生生地给糟蹋了，我才穿了一次啊！”
我捂着嘴，努力地憋着笑，就在快要憋出内伤的前一秒，子桑哥哥开口了。
“小丫头，你想笑就笑出来吧，要是等会憋出个什么病来，娘该怪我虐待丫环了。”
“扑哧——”我如蒙大赦，一笑就停不下来了。知道后来子桑哥哥换了一身衣服，把我送回旖旎轩，我都还时不时地傻笑，弄得他无比尴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遇子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