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路渺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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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一瘸一拐，满脸污泥地走到城关口时，朝阳刚刚升起，城关的士兵打着呵欠不屑地瞟了我几眼，伸出手里的兵器拦在我面前。
“站住，这是哪儿来的小乞丐，本郡不许行乞，走吧走吧。”
我斜眼看向他，不说话，推开他拦在面前的兵器，自顾自地往城门里走。忽然身子一轻，被人从后面提住衣领，悬在半空中。
“哟呵，这小乞丐，还敢往里走，反了不成？”那个士兵紧紧拽住我的领口，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在他手上拼命挣扎，对他拳打脚踢。
挣扎中，包裹从我肩上滑下，散落在地上，滚出了几锭银子。
“哎呦，看不出来嘛，你这小乞儿还有点儿家当。今儿就给官爷们买酒喝得了。”说着，他伸手准备去抓地上的银子，另一只手也松开了我的衣领。
没想到我却先他一步，捡走了银子。
士兵正对着我吹胡子瞪眼，旁边忽然涌来一群衣衫褴褛的老老少少。
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正乞求着一位士兵：“这位兵爷，我们是北方边塞南下逃难的难民，我们颠簸了近一月才找到这里，听说涿郡沃土千里，今年粮食又丰收，求兵爷放我们入城，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去去去，本郡虽今年丰收有余，但还要向府衙朝廷上供，哪有什么余粮来养你们，走开走开。”说着就作势要推开妇人。
“兵爷，求求你行行好吧，我们尽是老弱妇孺，我们已数月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要进城必须缴纳足够的银两，每人二十纹，看你们这样子，怕是拿不出来这笔银子吧。”
方才说话的士兵头子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都拿起武器开始驱赶难民们。
“慢着。”我看了看包裹里的银子，略微一思忖，朝那兵头子道。
“这些银子全给你，够了吧。”我把几锭银子夹杂着铜板哗啦啦地倒在地上，在他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带着几十难民入了城。
难民们纷纷对我言谢，说我救了他们，他们却无以回报，只好替我祈福，以祈求善人平安。我笑言婉拒了与她们留在此处一起生活，只是若是娘遇到此事，也定会如此吧。
正待与她们告别，从人群中走出一位苍老的妇人，虽步履有些蹒跚，但苍老的眼里却射出精明地似乎能洞悉一切的光芒，打扮看似与其他人不同，极像娘以前跟我讲过的塞北一带的祭司。
她走到人群前，与刚才那位中年妇人低语了几句我并不懂的语言，许是边陲的方言，而那妇人看上去对她十分尊敬。
她慢慢走上前来，用她那双布满皱纹的苍老的双手握住我的手，用生涩的汉语道：“孩子，你是否有意入宫为妃。”
我轻轻摇了摇头。
“你双目澄明，小小年纪便如此从容仁善，拥有如此博大的心境，可惜呀，若你以后有意入宫，必是母仪天下，宽厚仁德，流芳百世啊。”
“老人家，谢你吉言，只是我并无意于此，且曾许诺于娘亲，要无拘无束，洒脱地浪迹于江湖，做锄强扶弱的侠女。”
“孩子，即便是你以后不入宫，也是人中龙凤，将来就算在江湖上也必定不凡！”老妇人和蔼的轻拍着我的手，从她项上取下一个形状奇特的项链，交给我。
“孩子，以后便带着它吧，这是我塞北牧族的圣物，极有灵性，可驱毒辟邪，佑你平安，就算是谢礼吧。”
“这，我不能要，这礼物太为贵重，我并没有帮你们多大的忙，不能受如此贵重之物。”
“拿着吧，别推脱了，我将如此贵重之物赠于你，也希望你以后多做善事，心怀黎民，造福天下苍生。”说完，也不待我说话，便和难民们一起离开了。
我细细端详着手中的项链，以九根碧色的孔雀翎和绳结串起，中央有一弯月牙状的白色吊坠，我将项链戴在颈上，放在衣服里。
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再揉揉空空如也的肚子，看着自己一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衣衫，我又发愁了，娘留给我的所有银子都用来救济难民了，干粮和水在几天前就吃完了，如今入了涿郡，虽踏上了北上的路途，但在找到清莲散人之前，也要想办法活下去。
街边角落里传来小女孩稚嫩的哭声，我循声走去，看见街道拐角处的墙根下，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手臂，小女孩从哭声中抬头，一哭得张梨花带雨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盯着我。
我微微一愣，猛地想起自己窘迫的模样，脸上怕是脏得自己也认不出了吧。
“小妹妹，你别怕，姐姐不是坏人。告诉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呢？”我朝她温言道。
“我…我…我娘去天上了，她不要我了。”小女孩见我靠近，向角落里缩了缩。
我走过去，索性坐在了她旁边，“小妹妹，姐姐的娘也被风带走了，去了天上，但是她说就算她不在姐姐身旁了，也会在天上一直陪着姐姐的。相信你娘也不是不要你了，她，一定也很爱你，也会在天上陪着你的。”想到娘，我心里一酸，又想到曾经答应过娘不能哭鼻子，于是对着小女孩撤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真，真的吗？娘亲真的不是不要我了吗？”小女孩看着我的笑不由得停下了哭泣。
“嗯！一定是这样的。”我伸手帮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还有啊，你娘也一定不喜欢你哭鼻子的。”
小女孩点点头，对着我灿烂的笑了，又对着天绽放一个天真的微笑。
“乖，这样，你娘也会看见的。以后啊，你要是想你娘了，就对着天笑笑，说说话吧，这样，你娘一定会听见的。”看到这个和我一样遭遇的小女孩，触动了我内心的一丝柔软，心生怜惜。
“小妹妹，能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吗？”
“我…我没有名字，只记得娘以前叫我‘青娘’”小女孩怯懦地拉着我的袖摆。
“青娘，以后就跟姐姐一起吧，姐姐会照顾好你的。我叫倾城，一笑倾城的倾城。”我拉起青娘的手，把她带离了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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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七八日的相处，我与青娘渐渐熟络起来，她在我面前也不显得怯懦了。我们去了城中的一片偏僻的小野林，每天以林子里的各种野果子充饥。
她告诉我，她是涿郡下属的一个小镇的人，爹死在了战场上，娘也在三月前过世，她被寄养在姑父家，姑母嫌她浪费自家粮食，表兄表姐也常常欺负她，她姑母让她去服侍她表姐，表姐借此处处刁难。所有人都嫌她碍眼。
有一次，家里来了姑父的客人，是他们想高攀的未来的亲家，也是表姐未来的岳父。她随着表姐上堂去侍奉茶水，没曾想那位客人却赞她灵秀丽质，忽略了她表姐。
表姐和姑母气得咬牙切齿，当日客人走后，便趁姑父不在，找了个借口将她赶出门去。
她那时无依无靠，流落到涿郡街头，又累又饿，想起了母亲，才忍不住哭出来的。
我温言安慰她，叫她不要伤心，以后和我在一起，就不会让她受人欺负了。可想想这样天天吃野果，睡树林也不是办法。于是我决定带上青娘去城里看看有没有铺子愿意收留我们，我也会些简单的手艺活，都是以前娘教我的。只要有个安身之所，以后的事再慢慢打算。
这日，我牵着青娘来到涿郡城里，一连找了好几家铺子，却无一好心收留我们的，差一点的将我们扫地出门，好一点的解释说近些时日城里难民多，他们已收留了一些留下来干活，实在是不缺人手了。许是看我们是两个小女孩，也干不了什么活。
日晒当头，我们沮丧地准备回去。
“小姐姐，青娘饿了。”青娘轻轻摇晃我的手。我却只有无奈地让她再忍忍，一会就有野果子吃了。
青娘很乖巧地点点头。
走着走着，没留神，忽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我被撞倒在地，那人似乎也险些跌倒。
“小姐姐，小姐姐，你没事吧。”青娘急急地跑到我身边。
“哎哟，是哪个小兔崽子这么不长眼睛啊，敢撞老娘。”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边揉着腰，便想我们恶狠狠地瞪来。
青娘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躲在我身后，怯懦地看着她。
“原来是个臭乞丐啊。”女子做作地用手绢扇了扇鼻子，满脸嫌恶的神情。正准备从我们身边走过，却忽然停了下来。
“哎哟，这臭乞丐后面怎么还藏了个小美人那？”女子眼里眼里精光一闪，随即弯腰凑上前来。
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厚厚的脂粉让我忍不住咳了两声，我警惕地看着她靠近，本能地将
青娘往身后挡了挡。
女子朝身后的两个高大凶悍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迅速走到我面前，一左一右将我架开。
“小姐姐，小姐姐，青娘好怕！”青娘想向我跑过来，却被女子一把拉住。
“青娘，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啊，放开我，快放开我！！”两个丑陋的大汉紧紧将我钳住，任我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那女子一只手抬起亲娘的下颚，另一只手涂满丹蔻的指甲在她脸上划过，“啧啧啧，还真是个美人坯子。”
“你叫青娘是吧，你乖乖地跟着白姨去醉红楼吧，到了那儿啊，只要你肯乖乖听白姨的话，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日子过得比帝都的大小姐还舒坦。”
“青娘，你别信她的鬼话，千万别跟她走！她是坏人，是大骗子！”我急得大叫。
“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是，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要和小姐姐在一起。”青娘退后两步。
“当然是真的，你不信可以随便找人问问，我白姨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出尔反尔了。至于你姐姐嘛……只要你乖乖跟着我走，我就放了你姐姐，给她些钱，保准她以后也衣食不愁，你看怎么样？”女子又拉起青娘的手。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你休要打青娘的主意！她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乖孩子，你好好想想吧，跟我走你就不用天天受苦了，到时啊还有一大群人整日地围着你转，还有自己的丫鬟，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要轻轻一挥手就会有人争着给你送来，那可是神仙也羡慕的日子呀。”
“我……你先放开小姐姐，我听姐姐的，姐姐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傻孩子，你姐姐是不想和你分开而已才死活不让你去的，你想想，若是你去了，也能让你姐姐过上好日子，报答你姐姐。日后若是想她了，谴人去说一声，她也可以随时来看望你啊。”
“那……那，我跟你走，你一定要让姐姐过上好日子，如果姐姐再受苦，我就走了，再也不信你了。”
看着青娘答应了她，我着急万分，奈何大汉捂着我的嘴，我发不出声音，看着青娘被牵着渐渐走远，还时不时不舍地回头看我。
忽然，我感觉两眼一沉，就失去了意识，朦胧中，听见两个大汉在说着什么。
“……麻子说，近日要卖一批丫鬟…北都，……换几个酒钱…”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路渺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