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尘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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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可不可以先放开我的手。”
“这小女娃就是麻烦多。”怪老头说着猛的放开了我的手腕，接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抓出一把粉末，撒向他。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绯玉镯子就猛地一阵狂奔，那老头想必是个高手，能不费吹灰之力从金玉斋几百人眼皮子底下偷走绯玉镯，却如此地深藏不露。想到这里，我一刻也没敢停下地狂奔了十几里山路，在确定后面没人追来时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小巷里，那个怪老头正悠闲地喝着酒。
“这小女娃，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居然对我用迷香，如此小小年纪变这样聪明。想我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未遭过暗算，没想今日却栽在一个小女娃手里。哼，女娃，下次别让老头我再抓到你。”
回到村子里，我迫不及待地跑进家，当走到院子里时，我却觉得院子里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娘，娘~孩儿回来了。”我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可回应我的只有山间的鸟鸣，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在心底滋生。
破旧的木门被从里面反锁得死死的，怎么也打不开，我将耳朵贴在门上，依稀听见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南影月啊南影月，没想到你的命终究是要结束在我手上吧，哈哈哈哈。”女人发出尖利疯狂的笑声。
“咳咳，你，过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没放手吗？为何，为何要如此执迷不悟，想当年我与夫君待你不薄，我更是与你姐妹相称，从未把你当做下人……”这是娘的声音！
“闭嘴！南影月，你就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你夫君？呵，难道他就不是我的夫君了？但是凭什么，凭什么他将所有的爱都毫无保留的给你！凭什么我就像下人一样伺候你这个卑贱的江湖草莽？凭什么！”
“牡丹，他都去了十年了，如今你就算争得这些名分又有何用。”
“哈哈哈哈，少废话，风夫人说了，只要我杀了你这个贱人我就是他的正妻了！哈哈哈，就是他的正妻了！”那女人笑的近乎疯狂。
霎时，她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毒怨地逼视这娘，举着匕首朝娘一步步靠近。
我心下慌了神，用力地一撞，撞开了窗户，还不待那女人反应过来，使出全身的劲儿猛地将她撞倒，没想她却被撞晕在地。
“娘，娘，您怎么样了，您没事吧，都怪孩儿来迟了。”我扑进娘的怀里，惊魂未定，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孩子，你如何回来了？这里太危险，你别管娘了，快走。”娘将我抱在怀里，抚着我的头。
“这人来杀娘只是开始而已，风氏既寻到了我母女二人的踪迹，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她派来的人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对付了。”娘一脸忧心地望向我。
“娘，孩儿说过要替爹爹保护好娘的，孩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扔下娘。”我用袖口擦干了眼泪，坚定地说。
“倾城，帮娘将床下木匣装进包裹，再带上些水和干粮。”娘自怀中的小瓷瓶里掏出了一粒红色的药丸，吞服下。
这时，隐约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几乎为不可闻。
“不好，孩子，他们来了。快跟娘一道去后山岩洞躲避。”娘焦急地拉着我，带上先前备好的简单的包裹，从后门进了山。
一路上，娘还不时地咳嗽，我见娘脸色苍白，但病情却没有昨晚般坏，心道娘定是病情转好了。
不知娘牵着我一路未歇地跑了多久，直至月露梢头，终于找到了娘说的隐蔽的山洞。眼前的洞口并见多不大，仅可容一人侧身进入。洞口四周有杂草藤条掩映，若不细心很难发现这里有个山洞。
娘在附近的林中拾来一截断木，用火石点燃一头，一手举着火把照明，让我在身后牵着她的裙裾，进入了洞内。
约莫行了一刻多时，洞内豁然开朗，四周的石壁毕先前扩了三倍不止。
“娘，您是如何知晓这里有个山洞的？”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这是以前爹受伤坠崖，娘带着受伤的爹躲避敌人的追杀，而无意中发现的山洞，也正是这山洞救了我们一命。”娘的语气轻而悠长，似带着叹息，又似回忆起往事的怅然。
又行了大约半刻钟，我跟着娘走进了一个天然的石室，石室顶上挂满了形状各异又色彩斑斓的石头。听娘说，这是历经千百年而自然形成的钟乳石窟。
石缝间有一条小小的水流淌过，娘与我分吃了些干粮，让我躺在一块平整光滑的大石上，抱着我睡去。
翌日，娘将我从梦中唤醒，带着我继续往石室深处走。
“娘，那些人还会追来吗？”我柔柔惺忪的睡眼，看着周围一片漆黑，唯有火把上淡淡的橘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这洞里出去就是渭水了，沿着渭水向北走便可到达涿州郡，涿州是西北边陲，再沿着北朝官道一直向北就是昆仑镇，倾城可去昆仑寻一位隐逸多年的清莲散人，他曾有恩于娘，可寻求他的庇护，以保我孩儿安宁。”娘郑重地向我交代。
“娘，那您呢，您不跟孩儿一道去找那位散人吗？”我小小的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倾城乖，娘另有要事，记住娘的话，以后要乖乖地听话，就算娘没有在你身旁，娘也会在某个角落看着你，看着我的倾城平安地长大。”娘在洞口处停下，蹲下身子，慈爱地抚摸着我的脸，娘笑了，但她的笑里却有很多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娘，孩儿记住了，以后孩儿一定会好好听话，不让娘担心。”我也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的倾城笑起来很好看呢，答应娘，以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或是悲伤都不能流泪，都要像现在这样笑着面对。”娘的眼眶似乎有些蒙蒙的水渍。“还有，以后若是倾城长大了，无需拘束自己的性子，随性而为，没日快快乐乐地，可好？”
“嗯！”我虽不全懂母亲话里的含义，但却觉得一定是娘为我着想的。
“一会儿，出去之后，找个隐秘的树丛里藏起来，不论听到什么声响或是看到什么人都不要出来，等天一黑马上就向北跑，然后按照娘教你的路去找青莲散人。”娘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娘站起来，微微别过头去，抬了抬衣袖，随即不再转头看我，执起包裹里的木匣子，头也不回地向洞口光亮的地方迈去。
娘走后，四周一片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身后的洞中刮来阵阵刺骨的阴风，我不禁有些害怕。
想起娘刚才的嘱咐，我背起包裹里剩下的水和干粮，赶紧摸索着走出山洞，拨开密集的草木，发现这出是个低矮的小山丘，山丘上草木繁盛，我找了个视野开阔又隐蔽的矮树丛藏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拨开杂草。
只见渭水边有一群玄衣的蒙面人将一人围在中间，中间那人的身影十分熟悉。
是娘？！居然是娘！
我顿时慌了神，怎么办怎么办，那些人都拿刀指着娘，定是怀有歹心，可娘有病在身又孤身一人，怎么敌得过他们人多势众？我又答应过娘要听她的话，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出去。
这时，我隐约听见有人说话。“不愧南家的后人啊，居然独自可以挡下我七星堂的七星阵，不简单，不简单呐。不过，今日我等奉风夫人吕氏之名来前取你与你女儿的性命，别在这里硬撑了，快把你女儿交出来吧。”一人不男不女的沙哑声。
“呸，你七星堂作恶多端，在江湖上早已人人诛之，就让我南影月为天下苍生做最后一件善事，不过同归于尽。”娘从容不迫地打开木匣，自匣中取出一柄银色的剑。
“别以为你有银月剑我们就怕了你，告诉你吧，今日，你与你女儿皆会命丧于此，吕氏已派兵搜山了，哈哈哈哈，她跑不掉的。”那个声音笑得张狂。
娘的身子似乎微微晃了晃，电光火石之间，娘抬剑斩杀其中一人，以凌厉的攻势打乱了阵型，没想到，阵型又立刻恢复得滴水不漏。
娘却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衫，我死死地紧握双手，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你还真是舍命，明知麛血丹吃了虽可暂得精神焕发，却后劲生猛，且决不能催动内力。”渐渐地，玄衣人的攻势快起来，织成一个密密的刀网。
娘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再加上麛血丹的后效，连站起来都困难了。可她还死死撑着。
我拳头越握越紧，连指甲嵌进了肉里也感觉不到疼，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可我不能出去，不能去救娘，因为我知道，娘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我，如过我此刻出去的话，娘一定一定会很失望，很难过的。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娘，对不起，对不起，是孩儿没保护好你，孩儿不能让你伤心，不能让你伤心了…娘……孩儿…绝不负了你以命相护。
不久之后，我听到了落水声，赶忙睁开眼，看到水边的玄衣人只剩下为首的那个像是负了重伤，其他人全部毙命，而娘……
湍急的水面上浮起一片猩红，不久又随波淡去。“呜呜呜，不要啊，娘，你说过不丢下孩儿一人的，娘……”我再也不能忍住，心里疼得像是被生生撕裂，我仿佛觉得全世界都被寒冷的黑暗笼罩，有一种熟悉的温暖渐渐从身体里抽离，抽离，直至失去全部意识，堕入无尽蛮荒的黑暗……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繁星流萤，我孤身一人蜷缩在杂草丛中，将头深深埋在环起的臂弯里。
山里的夜很冷很冷，肆虐的风将我的脸刮得生疼，我已流不出眼泪，只觉得又饿又冷，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娘，孩儿饿了，孩儿好想你，孩儿好冷，你抱抱孩儿吧……娘，你回来吧，孩儿再也不淘气了。”我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这种绝望和无助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虽然以前的生活并不宽裕，但起码可以吃饱肚子，可以有床睡，可以天天和娘在一起，虽然是苦了点，但却很开心，很满足。可现在……
恍恍惚惚间听见几声凄远悠长的狼嚎，我下意识地像后缩了缩，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转头一看，原来是白天娘叫我带在身旁的包裹，包裹里还剩了些水和干粮，我拿起硬邦邦的馒头狠狠地咬了下去，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我不能有事，不能有事，我答应过娘的，要好好活下去，对！我要去昆仑找清莲散人。
吃完仅有的干粮，我忍着莫大的悲痛背起包裹摸索着下山，沿着渭水一路向北边走。记得娘曾教过我，北斗七星会指引方向。
我不知困倦地沿着渭水走了一夜，身上的衣裳早已被野荆棘划破，被脚下的树枝绊倒几次，受伤脸上都是淤泥，腿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直到朝霞出现在东边天际，我也终于看到了涿州郡的城郭。
此时的北都，风亲王府里。
堂上，几只在风中摇曳的有些昏暗的烛台，照亮了屋子。枫木椅上坐着一个长相平庸，衣着却雍容华贵的妇人正阖着双目，似在养神，身后的婢女正为她摇着扇。
“启禀夫人，七星堂来的飞鸽传书。”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正毕恭毕敬地揖手道。
“念。”妇人睁开眼，似有些期待地看向侍卫。
“三个时辰前，已奉夫人之命将南影月斩杀于渭水之滨，南影月跌入渭水，已无生还只可能。望夫人遵守赏金之诺。”侍卫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风夫人皱了皱眉。
“属下该死，南影月虽死，其女却从侍卫的重重包围之下，自山中逃脱…”侍卫单膝跪于地。
“混账！”风夫人勃然大怒，顺手抄起案几上的一盏滚烫的茶掷骰向哆哆嗦嗦的侍卫，侍卫一闪身，茶盏在他身旁摔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
“怎可让她女儿逃脱了？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平日里白养了你们这群饭桶，区区一个十岁稚女，居然从你们近百王府侍卫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了？你可知你们为我留下了大患啊！为世子，为整个风王府留下大患！”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是属下该死，属下立刻命人以通缉逃犯之名，将渭水上下方圆几十里的大小城池仔细搜查。”
“立刻去办！给我把每座城都翻个底朝天，任何可疑之人都不可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若找不到她，你给我提头来见！”风夫人拂袖而去。
“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尘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