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倾城出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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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咳咳咳。”一间破旧的小柴房里传来一位女子虚弱的声音。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风寒又犯了?”一个小女孩稚嫩中略带担忧的声音。
推开柴房破旧的木门，榻上那个消瘦的布衣女子便是我娘，我一出生就没了爹，听娘说，爹就在我出世那天离世了。因此家里的人都视我为不祥之兆，甚至有人说是因为我的出生才夺走了爹的性命。所有人都排挤我娘，甚至连一个下人都可以欺负到我娘头上来，娘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最后却是为了让我不受欺负，毅然带我离开了那个家。
娘她宁可离开那个虽然坏但至少不愁衣食的地方，带着我四处漂泊，也不愿我以后再那里像她一样受欺负。
“娘亲，你快看，我编了一些竹蜻蜓，在屋后采了一些茶叶，明日可以拿到街上去卖，这样就有钱给娘亲看病了！”我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堆竹蜻蜓到榻前给娘看。
谁知娘看了却并不见欣喜，而是心疼地望着我，似要落下泪来。
“倾城，孩子，苦了你了。若不是当年娘亲一气之下带你离家，如今你也不用过这般困苦的日子，食不果腹…是娘对不起你啊。”娘微微别过头去，悄悄用衣袖抹去眼眶溢出的泪水。
“不是的，娘，这不是娘的错。孩儿知道当年娘离开是为了让孩儿不受欺辱，娘亲，孩儿不争气，不能赚很多很多铜钱来给娘治好病，不能让娘吃上一顿饱饭…”我小心翼翼地上前，轻轻为娘抹去双颊的泪痕。“娘，你要乖乖的，不能哭鼻子。娘不是常教导孩儿要坚强吗?”
此刻，我顿时觉得我应该好好保护娘亲，应该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再不让娘操心。
“…倾城，娘不哭，娘不哭了。只是，我的倾城从小聪明伶俐又乖巧懂事。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呵呵，娘带你卖茶叶回来的途中，经过易先生的学堂，你偷偷溜进去听易先生讲诗经，回来后啊，就拿着树枝在屋前的沙地上写写画画的。结果呀，第二日，易先生抽他的学生起来背诵前一天讲的诗经，却没一人能背出来，可就正在易先生气得胡子发抖时，我倾城站起来从头到尾，顺理成章地背了出来。”娘慈爱地看着我，神情似有些骄傲。
“对啊对啊，娘亲还记得后来吗？后来啊，易先生一听就激动得两眼放光，连连称赞孩儿天资聪颖呢，那些没背出来的孩子白白挨了一顿戒尺，最后易先生还送了孩儿一本旧《诗经》呢。”想起以前的旧事，我也不禁莞尔。
“我的倾城从小就懂事，不让娘操心，就连邻家的王大婶都夸我倾城乖巧懂事呢。只是…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同龄的少女们若家境稍稍好一点的，也该日日学习女红、音律、书画了。唉…若是当年我不离家……”娘心疼地看着我。
“娘亲，孩儿才不要成那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呢，孩儿以后要像娘以前一样，当一个锄强扶弱的女侠呢！不说这些让娘伤神的事了，孩儿给你诵诗经好不好？”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好让娘不那么愧疚。
“好。”娘温柔地笑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我趴在床边为娘诵诗，娘的手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午后暖暖的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有些阴暗的柴房。我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幸福，很希望光阴就此停驻。
我在靠娘亲的床边，不大一会儿就觉得困意袭来，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娘亲在耳边轻轻说着什么，时断时续。
“倾城…若娘亲有一日永远离开你了，你该怎么办。”
“嗯…娘亲胡说，孩儿会治好娘的病的，娘永远不会离开孩儿，永远不……”我在睡意中含糊答道。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我正躺在娘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我反射性地弹起身，却在看到榻边矮凳上坐着的娘亲后顿时安然。
“倾城，起来了吗？咳咳，不用担心，娘的病稍微好点了，看你睡得香，娘又闲来无事，索性绣起了花。明日啊可一道带到镇上去卖几文铜钱。”娘的嘴唇有些苍白，但却神色平静，不像是犯病的样子，我稍稍安下心来。
“娘，今日该是大年三十了吧？明日可就过年了呢。”我给娘递上一杯清水。
“是啊…明日还是我的倾城的生辰呢。也该是你爹的忌日了吧。”娘伸手揉了揉额角。
“对不起，娘亲，孩儿又让您想起伤心的事了。”我忽然想到明天也是父亲的忌日。
“没关系，孩子你要记住，你爹他…是个英雄。他叫风言，是当朝的前任大司马，当初娘与他结识时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后来啊我与你爹私定终身。可你爹却迟迟不肯娶我，当年我并不知原由，还生过你爹的气。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你爹离家几年，家里人私自为他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前朝丞相爱女，身份尊贵当然是我们江湖人比不得的。但你爹宁死都不肯娶那丞相之女为妻。他说今生只取娘一人，只有娘才是他的元妻。
再后来，你爹他家里人说必须娶那丞相之女为妻，否则不许我进他风家的家门。你爹闻言后居然想带我私奔，我劝他要顾全大局。”娘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神色，回忆着娓娓道来。
“那后来呢？”娘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后来，后来你爹的母亲病重，临去世之前想实现最后一个愿望…”娘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个愿望是什么？是不是想看爹与丞相之女成亲？”我问出心中的猜想。
“对，所以你爹说他不能当不孝子，就与那丞相之女成了婚。但是，你爹却从未踏入过她的房间，至死也未…”娘说到这里，如烟的柳叶眉终于展开，浮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像三月的春风拂过心间，原来娘笑起来这样好看。
“我跟你爹成婚没多久他就踏上了戎马生涯，日后的近十年的日子里，他遇到过许多倾心于他的女子，其中不乏姿容绝色的美女，可他从未正眼瞧过。你爹一生仅娶了两位夫人，一是娘，二是丞相之女，而那些名义上的夫人都是他的家里人背着他接来充实门庭的。他一生仅你一女，若以后你遇见自称你兄长的人，那必定是假的，因为你爹说过，此生有娘相伴，足矣。”娘看着我，目光悠远，似是透过我回忆着什么。
“孩子，你的容貌与你爹有七分相似，长大后定是风姿绝世，容颜倾城。”娘用指尖轻画着我的眉眼。
忽然，她猛地咳嗽起来，收回手紧紧地抓住心口的衣服，痛苦地倚着墙。
我心底一惊：“娘，娘，您怎么了？娘，你哪里不舒服？”我慌忙地将温水递给娘。
“没，娘没事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我惊恐地看着娘捂着嘴的白手绢上渗出猩红。
“娘，您不要吓孩儿啊，娘，孩儿马上去请顾大夫来给您治病。”我手忙脚乱中打翻了茶壶。
“不用了…娘的病无大碍，休息…会就好了。”娘努力装出没事的样子安慰我，但我却十分担心。
过了一会儿，娘果然稍稍缓了过来。只是她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倾城，睡吧，明日去镇上市集。”
第二日一早，闻村头公鸡打鸣，天还未亮。我早早地起了身，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没想到还是惊醒了睡在一旁的娘。
“倾城，这么早就起了？”娘的声音飘忽地传来，带着倦意。
“嗯，娘。孩儿今日要去市集，若不早点赶路的话，茶叶不新鲜了怕是卖不出去。”我胡乱地梳了几下及腰的长发，已经好几年没修剪过了。
“等等，孩子，今日是你的生辰了吧，娘也没什么东西送你的，就送你一条缎带。”娘用木梳轻轻为我梳着长发。“这绯色缎带虽不见得有多贵重，但却是娘十分珍贵的东西。这是当年你爹送给娘的定情信物。娘喜欢绯色，每每有绯色的地方必是一片祥和安宁、喜庆吉祥，就像过年的时候处处都是温暖的绯红色。”
我坐在床沿，娘从她头上取下了一根绯红的缎带将我的发尾束起。
“娘，孩儿最喜欢这绯色了。因为过年的时候有绯色的灯笼、鞭炮，只要有这绯色的地方，定是喜庆节日、欢乐满堂。”我转过身，看着娘憔悴消瘦的面容，乌黑如云锦般的长发。
“娘，我走了，等我回来哦。”我挽起竹篮子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家门。
赶了两个时辰的山路，终于到了镇上的市集，市集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有卖年货的小贩，还有舞狮舞龙敲锣打鼓的。
或许是因为过年，我的茶叶和竹蜻蜓很快就卖完了。
我小心地怀揣着买来的十个铜板，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心里盘算着为娘买个礼物，娘其实也很爱美，只是为了让我吃饱穿暖，娘已经很多年没添置过首饰了，唯一束发的缎带如今也给了我。
“诶，快来看看快来尝尝啊，刚出炉的新鲜肉包子勒。又香又大的吴包子勒~”
街边的包子铺传来阵阵香味，我揉了揉咕咕乱叫的肚子，脚却不听使唤地走到了包子铺前。
“这位小姑娘，买个包子尝尝呗，热乎着呢。我这包子啊皮儿薄馅儿多，入口鲜香无比，包你吃了还想吃！”卖包子的大叔笑的一脸谄媚。
“这位大叔，包子多少钱一个啊。”
“不贵不贵，三个铜板一个，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我望着蒸笼里又大又白的包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一咬牙一跺脚转身走了。不行不行，不能买包子，若是买了包子就不能为娘买礼物了。
“哎哎哎，别走啊，原来是个穷丫头，哼，你买不起包子瞧什么瞧。”身后传来老板的唾骂声。
街道两边的小贩吆喝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东西，四处溢满了喜气的红色。
我随着人流向前缓缓移动着，还记得娘以前有个绯玉镯子，娘很喜欢，一直带在手上。听娘说，那是奶奶在出嫁前送她的唯一嫁妆，是稀世的绯玉做成的。
可是有一年我大病了一场，娘为了治好我的病，就将她身上最后一个值钱的绯玉镯子当了出去。本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谁想遭那“金玉斋”的老板算计，只给了我们十两银子，娘急于治好我的病只能答应了。
我来到镇中最大的当铺“金玉斋”，恰巧碰见那个满脸横肉的老板在门口送客。想起他以前轻薄娘的情景，我再也忍不住了，本想直接扑上去咬他一口，没想到却被一旁的伙计抓着衣领提开。
“你这个大坏人！！你还我娘的绯玉镯子来！你欺负我娘，我咬死你！咬死你！”我被伙计提着后衣领张牙舞爪地想挣脱。
“这是哪儿来的小疯狗，胡说八道还乱咬人。”他一把抓过我凑近了，只用我听得见的声音说：“原来是这条小疯狗啊，哼，你想要回你娘的镯子？门儿都没有。”说完还炫耀似地撩起他的袖口给我看他带着的娘的绯玉镯子。
说完，他一把把我扔出了金玉斋的大门，旁边的伙计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任我怎么撞门也不打开。
想到没能要回娘心爱的镯子，我心里一阵难过，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个寂静的小巷，远远看见一个人靠着墙喝酒。
走进一看，原来是个买首饰的摊子，可奇怪的是，摊子上只有一件绯色的镯子。
摊主是一位年过花甲衣着朴实的老人，他半眯着眼随意地席地而坐，一只手抚着花白的三尺美髯，好不惬意。再细看镯子里面，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个月牙状的图腾。这居然是娘的绯玉镯子！
还不待我开口，他却像未卜先知似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小女娃，想必你是看上了这绯玉镯子吧。”老人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壶酒仰头畅饮一口，笑道：“不过这可是老朽的祖传宝贝，不卖的。”
“可，可这明明是我娘的绯玉镯子，老爷爷怎能说是您祖传的宝贝呢。”我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怪老头。
“哦呵呵呵呵，这是你娘的东西？那看来是老朽老糊涂了。”怪老头笑的一脸慈祥。
“女娃，且将你的右手伸出来老朽瞧瞧。”我迟疑地伸出脏兮兮的右手，怪老头一把扣住我的右手，仔细地把起脉来。
“女娃，你告诉老朽，可是在六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且在痊愈后落下了体寒的毛病？”怪老头一改之前懒散的神情，睁开了半眯的眼睛，眼里透出精明的光芒。
“对啊，老爷爷，您是如何知道的？”我更加疑惑不解。
“哈哈哈哈，我终于找到你了。女娃，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怪老头大笑起来，笑得胡子一颤一颤地。
言罢，老头忽然收起了笑容，眨眼的速度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我心里大惊，莫非这人与以前追杀我和娘的人是一伙的？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倾城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