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海》月隐枝

4、第 4 章

　　他睡不着，方辰天却是睡得铃声响起才慢慢爬起身。下午是大扫除，都是高二学生了，打扫卫生不需要老师多管，许静给他们分好工，急急忙忙赶去开会。
　　八班的临时班长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叫吴桐。她很快担起了活儿，给大家发卫生用品。
　　方辰天他们几个男生个子高，被安排去擦窗户。大家没什么异议，领了抹布各就各位。

　　陆泽旸在吴桐那儿领了个小红桶，去洗手间接水。
　　回来时，正听到他们几个在窗边聊天。
　　何力学皱着眉说：“烦得很，我都懒得理他，他自己上赶着来招惹我。”
　　杜谦在旁边问：“黑狗？高二那个？”
　　何力学说：“对就是他，人现在已经高三了吧，高三……几班来着……随便吧，我也就那次撞上他一回，人菜嘴脏，要不是有人拦着，我早跟他干架了。”
　　方辰天靠着桌沿半坐着，手里转着块抹布听他们说话。
　　“对了，”何力学抬头看他，“天哥，你跟他是不是一个初中的啊。”
　　“是吧。”方辰天手里的抹布转了两圈，抬头看到陆泽旸提着水桶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方辰天跳下桌子，顺手接过他的水桶：“干活。”
　　何力学还在一旁叨叨：“你们认识？听说他初中就挺叼的了。”
　　方辰天顿了顿，把水桶放在地上，站起身往课桌上铺报纸，铺好了，才慢慢地说：“叼个屁，不认识。”
　　“靠，我说嘛，哪里还有比我天哥更叼的。”
　　何力学笑半天。方辰天没理他，把报纸铺平整，脱了鞋，一翻身上了桌子，向陆泽旸伸出手：“抹布。”
　　陆泽旸会意，弯腰打湿了抹布，递给方辰天。

　　方辰天干事利索，接过抹布就开始擦窗。何力学有样学样，也爬到桌子上，朝陆泽旸喊道：“哎小旸旸，也帮我把抹布拿上来呗。”
　　“乱喊什么。”方辰天瞥了何力学一眼，“自己的事情自己干。”
　　“我爬下去还得再上来啊。”何力学实在懒得爬下来，又对陆泽旸说：“陆哥？旸哥……？帮个忙呗？”
　　杜谦站在陆泽旸旁边幽幽地说：“你喊我一声哥，我给你洗。”

　　陆泽旸没有管他们打闹，等方辰天擦完了一扇窗，把抹布再次递给他，他就伸手接过，把抹布丢到水桶里搓。
　　方辰天站在桌子上，低头看陆泽旸。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陆泽旸的发顶和后颈。柔软的黑发发尾修得整齐，搭在光洁的后颈上，连半点支棱出来的碎发都没有。
　　陆泽旸看起来就像是个好孩子，不用父母老师操心的那种，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带着一股板正劲儿。
　　方辰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转学来二中。二中算不得什么好学校，占了个老校的名字，成绩却一直不上不下，师资和生源在市里都排不上号……怎么看也不像是转学的优选。

　　陆泽旸低着头，使劲双手浸在红色的水桶里，搓了搓抹布，又把抹布拧干，抬头递给方辰天。
　　这一抬头，方辰天来不及收回视线，就直挺挺地和陆泽旸对上了目光。
　　陆泽旸不明所以，朝方辰天举起抹布；可是举了半晌，方辰天也没有动静。
　　“不擦了？”陆泽旸问他。
　　他说话时语速有些慢，轻轻的。他仰头看着方辰天，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才擦了一扇窗？ ”
　　刚说完，他就愣住了。

　　方辰天弯着腰，没有去接那条毛巾，而是绕开了陆泽旸的手，伸手飞快地揉了一把陆泽旸的头发。
　　陆泽旸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仿佛炸开一样，惊得他浑身一凛，不适的麻感瞬间蔓延全身。
　　他倒退几步，慌忙间没留心脚下，被水桶绊了一下，险些要带着水桶摔倒。

　　方辰天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也吓了一跳，伸手去拉他：“哎小心——”
　　所幸陆泽旸反应快，方辰天还没拉住他，他自己便已经扶着桌角站稳了。
　　陆泽旸不着痕迹地避开方辰天伸出的手，低声说：“抱歉。”

　　方辰天本就是一时脑抽要去摸他的头，回过神之后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连忙收回手：“是我吓着你了，你没事吧？”
　　脚边的水桶堪堪稳住，没有翻到，但是桶里过满的水桶还是溅了出来，水花沾湿了陆泽旸的裤脚，晕出一片深色。他只垂眸看了一眼，就摇摇头：“没事。”
　　方辰天也看到了那片水渍，怎么说也是他惹出来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没想到……”
　　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
　　方辰天没有把话说完，自己先打住了：“总之是我的错，你要不要先去擦一下水？”
　　陆泽旸手里还拿着抹布。他递给方辰天：“不用了，等下就干了。”
　　方辰天只好不再多说，接过抹布继续干活。

　　教室里拢共没有几扇窗，班上的男生分工，半节课不到的功夫就已经擦得窗明几净。
　　学校安排的是大扫除完了就自行自习。方辰天他们几个索性围成一圈守着小红水桶，做出一副我们没打扫完还不能自习的样子。
　　何力学怂恿方辰天：“等下一块儿去？打两把就去吃饭，吃烤肉自助，吃完继续。”
　　方辰天毫不犹豫：“不去。”
　　“不是吧大哥，”何力学说，“你回家也没事干啊，回去干嘛，还不如跟我续一下兄弟情。”
　　“这个暑假，有一大半时间我都在跟你续兄弟情，”方辰天叹了口气，“看你都看腻了。”
　　“听到没听到没？”何力学立刻转头对杜谦和陆泽旸嚷嚷，“这就是朝三暮四无情无义始乱终弃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杜谦立刻摆手：“不关我事啊，我也是旧人。”
　　“烤肉，去吗？就在购物广场，吃完还能在那边续摊。”何力学转向在场唯一的新人。
　　“不去了，”陆泽旸摇头，“我……回家。”
　　“好呀，我现在是一个都请不动了。”何力学立刻来劲了，捏起桶里的抹布就要往他们身上甩，“是臣妾不配了呗。”

　　抹布在水桶里蘸饱了水，他这么一甩，水点子立刻溅了出来。方辰天敏捷地往后躲，身子刚要往后倾，陆泽旸突然从对面伸出手来，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又扯了回来。
　　这一下力气有些大，别说抹布甩出的水点子了，方辰天险些要一头栽进水桶里。
　　“我靠！”
　　他手撑着地，稳住身形，刚要发问，就听到背后轻轻地“哎呦”了一声，转头一看，是吴桐和一个女孩子。

　　两人已经走到方辰天背后，要不是陆泽旸这么拉了一把，方辰天刚才已经倒在两个女孩身上了。
　　“你没事吧？”吴桐问方辰天。
　　陆泽旸这一下确实用了力，方辰天觉得自己胳膊都被他捏麻了。
　　他看了陆泽旸一眼。
　　这人看着柔柔弱弱的，真看不出来力气这么大。

　　方辰天轻咳一声，坐稳身子：“没事，怎么了？”
　　“你们现在有空吗？”吴桐指了指教室后门，“走廊那一块也是我们班负责的……楼上不知道谁丢了垃圾下来，挂在花架上了，我们不够高，拿不下来。”
　　另一个女孩子叫陈暖，文文静静地，轻声对方辰天他们说：“麻烦你们啦。”
　　“去看看。”方辰天站了起来，示意女孩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