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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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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卫如梦初醒,只觉身子被蚕茧一层一层裹得极紧,沉重的眼皮如何也抬不起,呼吸更是困难,比离水的鱼儿还要濒临死境。
庆青一晚守在安卫身旁,悉心照顾,根本不敢睡去。看着眼前那人红透的面庞,炙热的体温,都叫庆青欲罢不能。舍不得闭下眼,他就是想不通,这人怎么做到的矛盾,又是强大却又支离破碎。
刚准备继续给安卫用水,手臂捞过那绵薄又发烫湿热的背脊,就见怀里那人面容挣扎,任凭眼皮子下的眼睛咕噜咕噜转动,就是抬不起,看起来像是药丸起了作用,与那乱了的脉络做起对抗。一整晚终于到了清明才有了这点起色。
庆青实在激动不已。五指紧紧攥住安卫的臂膀,回来了,他的夫子,守了一夜的夫子回来了。
“安卫!安卫!”庆青什么都讲不出来,只记得呼唤他的名字。
可怀里那人在听见几声后,居然不动了,眼皮下的眼睛也不再咕噜咕噜转不停了。打不起一丝水花。
庆青抬手又探去鼻息
“还在,还在,没走,你没走。”庆青笑得眼泪逼了出来,卧爬在安卫的脖颈处细细嗅闻着那安人的气味。寻出一丝安慰。
“师父讲了,玄天潭的解药可解万毒万物,过了一日你再不醒,我就再来一颗,看看到底是我命硬,还是你的毒硬。”庆青讲在安卫耳边,眼神猩红。
无极确实讲了玄天潭的解药可解万毒,但也讲了,能否醒来全凭个人。简单来讲,求生意识强,醒的极快,若是根本不求生,只求死,那就阎王爷命薄本上抢人,抢不过的。
庆青深深在安卫身边猛嗅一口气,泛起涟漪的眼眶更是腥红,小心翼翼喂了点水给怀里这人,这回的水依旧吐出不少,庆青不怒,反而低头笑了。
轻轻俯下身,贴上去,小心靠近那吐出的一片湿润。细细用舌尖卷起。舔舐着娇柔的嘴角及下巴。再是又喂下一遍水,这回那水便生了奇,竟是一丁点儿都没再吐出。
庆青又放下怀里这人,半转着身去拿了银袋。
手中的银袋碰见袖中的银护腕,声音撞得清脆凌澈。庆青抽开银袋,随手又拿起一颗药丸,准备塞入口中。
时间过的仿佛慢极了。待到庆青将那药丸放入口中之时,床上那人一记风雪抵上了庆青的腹部,药丸彻底掉在了地上。磕碰的沾了尘土。
“你有病是不是?”安卫瞪着邪魅的双眼,露出的神情却出了奇的关心。
庆青不恼,反而冲上前去紧紧抱着安卫不撒手,就这样紧紧抱着。
又窝在安卫的膀间,喜极而泣,热气皆数喷洒在了安卫的脖颈间,还带着些湿润。
“什么时候醒的,是喂水前,还是......刚刚?”庆青问的小心,却又不安好心。
安卫梗塞住,他觉得这小子真是匹披着羊皮的狼崽,坏极了。于是答道:“刚刚。”
庆青也不说话了,就这样继续抱着安卫,享受着两人第一个真情实感的怀抱。又将安卫背后露出的一片风光拿起被子裹住。小声讲到:“醒来就好。”
安卫轻咳一声,脸色悄然爬起一抹红“放开我罢。”
“....好”庆青轻笑答应道,又轻轻放了些靠垫在安卫身后。
安卫看着地上那药丸,皱起了眉。
“你是不是有病?”
庆青听了这话,撇了撇嘴道:“你醒来就讲了四句话,两句都是骂我有病。”
安卫愣了愣,被噎到了,脸色嘲讽道:“你真是有病。”
又正色道,想要骂骂庆青告诉他:“你知不知道你拿的这药是毒。”可又觉得告诉这小子干什么,别又因为这个缠上了自己。得不偿失。
捞起身前的被子盖起,闭眼养息。
庆青眉目闪烁,一下一下,生生不息。
清明彻底被晨光压过,无极峰主带着其余四个徒弟敲了房门。带着屋内两人的早膳走进。
“玄子表兄,你醒啦?”无程雪与无传青露着两颗耐人寻味的头边说又边看向庆青。内涵浅显易懂的再明显不过。
安卫与庆青却一脸气定神闲,满脸都是“怎样,那又怎样,不是我,不承认。”
庆青从床边站起,倒是不太敢看向他师父。
从小到大,他还从未忤逆过师父的任何要求,他也知昨天那是师父担心,但他很急,非常急,急到满脑子都是安卫虚弱的样子,实在是冒犯了。于是不太敢抬头看向那个已经束起白丝的师父。
无极峰主走去,坐在屋内的木凳之上。威严不可欺。
几个弟子都纷纷跪起。
“小六郎,你不必愧疚与我,为师想了一番,你不但是个负责的孩子,你还是个勇敢的孩子,可你之,在舍弃性命前,需得思考一番,你是否考虑了大局,你现在身上背负的是什么,是一整个大庆的兴衰!”
师父的话语彻底给了庆青当头一棒,似是五雷轰顶般扎在耳边,他这几天究竟做了些什么,怕不是得意忘形了些,离了宫中,彻底忘了自己还背负了万万人的家国。庆青看着轱辘在地下的那颗药丸,狠狠扎在眼中,那好像就是一刀刺,如梦初醒。
感情不是他该拥有的东西,这回他才明白,什么叫感情用事!他对安卫确实起了二心,可也不至于为他赴汤蹈火,丢了性命才是。想起那一幕幕,都好似一段黄粱美梦,打的庆青无法呼吸。
“师父,我......我自愿领罚!”庆青磕下一头,狠狠撞在坚硬如磐石的地砖上,静谧的房间充斥着那一瞬的响声。
无极峰主看了眼床上的安卫,说道:“不必了,我年限已高,罚了你们自己也跟着受罪。”
又对安卫讲道:“安卫,既然受伤了那就踏踏实实留在无极峰养伤罢,小六郎今晚就启程,先别跟着小六郎回宫了,等伤好了再回也不迟。”
这话一出,庆青与安卫皆是一愣。两人及其明白无极峰主是什么意思。
安卫看不见庆青抵着的脸下是什么神情,却也悄然言笑回答道:“谢师叔,那我便再此再叨扰一番了。”
众人离开后,屋内再次只留下了安卫庆青两人。
屋内充斥了一些奇异的气氛,不是欣喜,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淡然。庆青端着那碗青笋粥去了安卫床边,挤出了僵硬的笑容,客气道:“这是无极峰才有的青笋粥,还使得必须是第三场春雨后的笋子,嫩极了,你尝尝。”再没有任何动作,止乎于礼。
安卫抬眼看了眼安卫,瞧见他脸上的客气疏离与他初醒后简直判若两人。于是笑着又低头接下了这碗青笋粥,指尖不知有意无意划过庆青的手背。
“多谢。”
庆青抽回了手,留下一句“安生养息。”后,匆匆离开这间小屋子。速度之快好比屋子里住了什么妖魔鬼怪。
安卫看着手里这碗青笋粥与桌上那碗,静静钥了一勺,尝道:“甜是甜,却也涩了,许是放久了罢。”
等到无念来收碗,发现怎么两人只喝了一碗青笋粥,于是默默秉承了不浪费的原则,将桌上的那碗青笋粥端了出来喝掉,喝完还不忘砸吧砸吧嘴说道:“真好喝,一年就喝这么一回,真甜!”
庆青从房间里出去后,便独自去往往天台领罚。
往天台,顾名思义,进去领罚一顿甚至比得上去往西天。师父说不罚他,可他自己过意不去,这段时间的黄粱美梦就像是根生刺,扎在庆青心脏,也扎得他头脑清醒了。
往天台有四角,受罚之人上台前需得绑起四肢,与往天台四角相连,是为了在雷电击落之时受罚之人逃走。
无极峰与天相连,往天台建的奇妙,是一处引雷之地,只要有任何活物站在往天台中间,那便会引来电闪雷击。自往天台建成以来,登上这台的人,少之又少,庆青现在便算是这其中之一。
庆青深呼一口气,走上台前,牵起落在中央的四条铁链,依次绑住了脚腕,手腕。
无极看着天上聚集在一处的乌云雷暴,心中一惊。可刚要跑去往天台,第一道雷击已然落下。动作之迅速,之很厉。
庆青被第一道雷击痛的面目全非,他还不知这往天台能引来多少雷击,不过他坚信,这雷劈不死他。他还由黎明百姓需要守护,还有西通未打成的仗,还有对师父未尽的孝,还有.......还有等他足够强大后才能正视的感情。
第二道雷聚齐,一瞬就从天而降,劈下。庆青险些混沌下去,但却又无比清明,他从未如此清晰过。
无极赶到时,第二道雷击已经将庆青伤的倒地不起,后背火辣辣的焦黑,真丝早已被雷电击穿。整个人就这么破破烂烂伏在往天台。
其余四个师兄看向往天台异响,眼睁睁看着第三道雷电聚集。在那小小空旷的一片天中造起了浩瀚之势。无比骇人。
无念首当其冲跨进往天台,却被一记无形锋抵住。无念看着执剑的无虚:“无虚,你就这么看着六郎去死?”
无虚执剑,不发话。但却死死拦住了无念。
每一个师弟他都无比关心,庆青他更是太懂了,懂他来这往天台求的是什么罚。
无虚扭头看去他们的师父,好像这三下雷击打在了他身上般,白丝更是垂下,被风雨侵袭。老态龙钟起来。
乌云悄然散去,庆青依旧趴在往天台,死死攥住手心。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