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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俸纪道跑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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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青晕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间,仿佛做完了一辈子的美梦,让庆青不愿醒来,甚至醒不过来。梦里他依旧是大庆的小太子,是无极峰的小六郎。他什么美梦都做了,醒来细细描绘才发现,梦里竟是没有安卫的存在。
庆青低头苦笑一番。人们都常说,心之所向,梦之所望。可这梦里,那人的影子都不见得。
木门被悄然推开,看清人形,庆青才发现那是师父,这回他才觉得,原来师父已经老了。
“师父”
无极不急不忙走去庆青床边,捻起了被角。只是静静看着床上的庆青。面目苍白毫无血色。
“小六郎,你不该去这往天台的。”无极没办法将真相讲出,往天台受刑,去情根,断情丝,是贪念俗爱的多情郎梦之所不及的地方。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最小的孩子去承受一辈子不爱人的滋味。那滋味,他体会过,痛不欲生。
庆青已经失去的东西太多,这一年仿佛就是他的命劫。可上了这往天台,那是会令他一辈子孤苦无依,寒冰封心。老庆帝与庆青的母后已经去了,他这辈子再能赶上的情还能是什么,能陪着他一辈子的就只有还未尝过滋味的情爱了,可这孩子却偏偏......偏偏不声不响断了这后路。连讲给庆青真相的机会有没给到。
下思及此,无极眼眶湿润。粗大的手掌附上庆青光洁的额顶。细细摩挲,给足了温柔。
“师父,我不后悔”庆青思索,这世间,有什么不可跨越的鸿沟,只要是他庆青下定的决心,终有一天会做到,只是时间问题。他想与那人共白头,就必须先苦后甜一番,但要苦的,就苦他庆青一人就好,那人金贵,就连鳌靴都要是玉底,怎么舍得他一起同甘共苦呢,庆青又笑得苦涩。日程必须提上,战线拉得太长,越容易出岔子,他要将两人后甜的日子提前提前再提前。
庆青双手取下附在自己额顶那支粗粝的手背,出声道:“师父,今晚我就走,什么情况我自有把握的”
无极看着他闪烁的眸子,装作骂骂咧咧的老头样道:“走走走,叫你三天前就走的,非得去个破往天台,你看看都给耽搁了,下回再来我这无极峰,可别就空手了,好歹给师父捎些金银财宝嘞。”
这话听的庆青乐起来,他师父本就是老顽童,真是会闹笑话,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想要金银财宝了,总是会逗庆青破涕而笑起来。
庆青应声道:“好好好,我接您到宫中去,那儿金银财宝更多。”
无极啧一声,一个巴掌落下,没用力,吓唬庆青道:“你这混小子,我就爱呆在这无极峰了”接着又长叹一气,神色温情,继续道:“记得......常回家看看就好。金银财宝师父逗你的,你康健的,再长大点儿回来,四肢齐全,就是最好的金银财宝了,那样才能给师父挖一挖第三场春雨的笋子,可千万别上了战场回来少胳膊少腿的,干活都不利索了倒是。”
庆青露出难色,问道:“师父......您怎么...?”
“怎么,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要带兵打仗吗?哈哈哈哈哈,你师父我不仅精通剑术,那八卦也是精的。”无极神色稍收:“凯旋康健的回来,一不能丢了无极峰的名号,二,给我完完整整走回无极峰。”
庆青快要憋不住的泪花,假意催促着无极道:“行啦师父,记下了!您快去歇息罢。”
“欸,好好好,莫推师父呀......哎呦呦我这把老骨头呦.....”说着说着便婆娑着泪眼出了那屋子。
庆青终于内心难蔼,他什么都懂。终于决堤,溃不成军,从今往后,便是他单枪匹马闯出片天来,情根深种断了就好。
当夜,夜露最浓之时,庆青一人驾上骏马,疾驰在萧瑟的冷风中。就这样一路不停歇,赶回了皇宫。
安卫这一歇脚,就是足足小半月。身子完全好的利索,只是背脊那道剑伤,留下不深不浅的疤痕,慢慢脱落。
不由得就想到让自己挨了这剑伤的那人。想到那人在自己床边守着,自己才从噩梦中惊醒,没睁起眼时,自己便被一双结实的臂膀环绕起,温情暖和,又尝到嘴里喂来的一股苦水,烦的安卫一口吐出。
没缓过劲来张嘴骂人,一时间安卫不知道如何是好。明明,分明就是有一温唇瓣紧贴,细细舔舐着自己吐出的水迹.......还时不时会感受到细小湿软的舌尖,划过皮肤。激的安卫泛起一阵激栗。甚至于呼吸都不太顺畅了。他倒是不准备张开眼,他到要看看这小兔崽子要冒犯到几何时。
未了,又是一勺苦水,安卫老老实实硬着头皮喝下。
庆青将安卫抱的死死,就这样挺了一番,安卫实在困却,想要睁眼骂人,好像庆青心有灵犀一般就将他安稳放下,安卫耳感敏捷,五感本就异于常人,听着银器相撞的银铃响,悉悉索索从他的宝贝银袋里翻出一颗......一颗毒药。
安卫实在没心思装了,无奈一击风雪甩出,八九成力气,撞去庆青的腹部。若他没想来,这傻小子是不是还要再服下这药,思及此,安卫实在气急。
这毒药也宝贵的,制起来及其费劲。但......竟不知,这小子有些气性。
想起那日,安卫低头露出一抹雨里晴空明朗的笑容。
“安大哥,你笑什么啊。”无程雪送来纱布露出不解的表情。
安卫摆摆手,收敛了笑意,又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无程雪这人,八卦至极,即使在山上,那山下的小道花边他也是从未漏过。垫着脚尖去到安卫身边,兴冲冲讲起那日他的小六弟的一番神作。
无程雪眉飞色舞地说着:“安大哥,我可是第一回见小六郎急成那样,我们小时温习功课,你也知道他是最刻苦好学的,但我讲认真的---------功课习不来都不见他急成那般模样啊...”
“我还一直以为他这人就与书为伴了,在他心里啊,书谏好比命根子。但......”无程雪说着又语调拖长,“但那日,你可知小六郎他做了什么?”
安卫不答,他对庆青所做之事不大好奇,却只是淡淡看向无程雪,示意他继续讲下去“小六郎啊,他抱着你奔在俸纪道间,一路担心,整个无极峰都回响着的是他对你的熊心豹子胆呐。”
“还有呐,我们无极峰不止登天需掩口舌之劳,更有的是,路不奔,道不奔,寻得稳剑法。俸纪道间不言不语”
闻及此处,安卫心中一颤。好似密密麻麻的蚁虫啃食翻覆,难受极了。
安卫皱着俊眉,忍着这心间巨大的痛楚道:“请问这些...与我安卫何干?”
在无程雪看来,安卫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坏物一般恶心住了,本想将庆青去往天台受罚这事一通告知,可对着安卫那张脸,那表情,他实在讲不出,他们无极峰的小六郎,众星捧月不说,也不得让人这么糟蹋。
默默在心里未庆青可惜,好心喂了狗,等往后再见着庆青,一定告诉他,莫要对安卫玄子情根深种了。
于是无程雪扯出一丝假笑道:“当然无关了,我只怕安卫玄子在我们无极峰待得无趣了,讲些......讲些乐子来听”
说完又在心中呐喊“我看你就是将我们小六郎当成了乐子耍!”
待换药纱布安排妥当后,安卫问道:“你可知,我那银袋中的药丸怎得少了三颗?”
手拿纱布脚踢尘土的无程雪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反正当时小六郎先吃了一个呗。”还没讲完,无程雪赶忙紧捂嘴巴,后悔怎得又告诉这个负心汉了。于是神色匆匆道:“告辞。”就跑走了,拐出院后,遵循着俸纪道法一步一稳走开。
安卫提出胸口的银袋,细细摩挲,看向银袋肚兜多出的一方伤痕。小坑洼浅浅映着光觉,偏偏亮眼的不行。叫安卫不得不注意。
原来是那个小兔崽子先吃了一个,自己脉络通畅那必然也吃了一个,再加上快要进入庆青口中却被自己打下的第三颗,正正好好。
安卫摩挲着那一方小坑洼,心中想起庆青那张俊秀的脸庞,笑道“原来不止有气性,还挺有运气呐。”
小银袋中分别解药两枚,春毒四枚,其余皆是毒。安卫实在想不通,这人是怎么选出的仅仅两枚解药的。真是奇了。
气冲冲的无程雪就像个话匣子,怎么也关不住。他一路到剑谱室,看着正在温习剑谱的无念,无虚,无传青。煞是怒到了极点。
一把扯过无传青的剑穗,惹得无传青大叫。
“程雪你发什么疯?”
“不是啊大师兄,我刚刚去给那位安卫玄子送纱带,就是气不过........”无程雪有些委屈讲到
无虚抬眼“气不过什么?”
“我就讲了些那日.....那日小六郎把他当宝贝护着嘛.....结果那安卫玄子竟是不领情,你们不知道他听了后,那表情就像吃了狗皮膏药,嫌弃似的,我就气不过嘛”
无虚叹气道:“师父有没有说过,那日之事不必讲与安卫”
无程雪欲哭无泪“没讲完......我没给他讲完呢,二师兄不气不气啊。”
无传青倒是在旁出气了“还没讲完呢,你以为你做的好做得对是不是。”
无程雪这人吃软不吃硬,上不敢惹兄长,下就敢欺无传青。立马牙尖嘴利起来,准备和无传青掰扯一番。
无虚给无念使了个意,无念便轻车熟路拎起两个人,走向外边剑场,这下两人安静下来,瑟瑟发抖。
“大师兄,有劳了”无虚走过去拍了拍无念结实的臂膀,似是将两个孩子交代给了他。
无念倒是傻乐,对着无虚讲道:“放心吧小二郎”挥挥手,示意无虚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于是本没有无传青什么错的无辜孩子被迫一起烈阳习剑,恨恨对上无程雪“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