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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罗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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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巧的软剑在月色照耀下,煦煦生辉。
安卫顿时心口疼痛起来,极大的心绪波动带来的痛苦比后背的剑伤还要难忍。
“这软剑...如何来的.”安卫抬眸中,皆是万般思绪回荡,那愁苦,破碎,难过,快要忍不住了似地从他眼眸中淌出。
“无极峰峰主----无极长老交予,这软剑你......尽管要去....剑下...留人。”尽管软剑挡在了心口,那一刺也足足要了无念四分命数,讲话间吞吐大口,看起来伤情严重。
安卫看了眼自己风雪剑下的少年,风雪破喉难忍,最痛苦的不是一击毙命,而是万刀凌迟,这看起来细小的伤口却沽涌出止不住的鲜血,再者说,风雪不是一般利器,剑头以玄天潭闻名软剑所制,剑身坚硬无催,即时刚柔并济,伤人起来也更胜世间名器。
庆青痛的五官皱在一起,脑袋眩晕,下盘逐渐软起来。两眼一翻,向一边倒去。
脖颈一弯,风雪刺入的皮肤更深了些。这一下痛感彻底让疼晕的庆青继而疼醒。熟悉的狐裘落入眼帘,自己竟被牢牢接下。
安卫感受着臂弯上的重量,收下风雪将人向已经爬起的无念甩去。
动作之暴力,之无情,之......
总而言之就是这一扔,差点将庆青的胃也一同扔出来。
“软剑,还来”安卫杀红了的眼太是狠厉。
无念接到了小师弟庆青,便也不废话扔去了奇巧软剑。
安卫只单手向前一出,便接到了那软剑。拇指轻轻附上,如获珍宝般的细细摩挲。仅是握在手里不久便用金丝玉鸟手帕将软剑严丝合缝包起,藏入怀中。
又神色一转,冷冽如风雪。
“驾车,就现在,去无极峰”
安卫驱步走向宫里为庆青准备的奢贵花旗马车,风雪将车帘掀起优美的弧度恰好仅够他一人进入。轻巧又灵动。
锦帛镶嵌的车帘被车内之人掀起一角,道:“不想坐马车的就在后边跑行了。”
终于坐下在马车中的安卫长乎一气。许久未曾这么痛过了。
无念冲马车方向那处喊道:“再此休整一晚,小师弟伤势严重,经不起车马奔波。你想去见师傅,自个儿驾马去。”
马车里的人无动于衷,似是更狠了,语气有些重哑道:“不去就死,我只讲一回,风雪刃有奇毒,嗜血便毒发。
......除非?你想他死?”
安卫的语气总是上钩,说不出是挑逗或是寻衅滋事,总是轻飘飘的仿佛人命左右不过他一句话的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在无念耳朵里就是“听我的,庆青小命留下。”
气的无念怒发冲冠,暴跳在马车外一边拖着庆青,一边骂街道:“你-他-马-的-有种居然走阴的?”
安卫:“呵...走阳的你们更是必死无疑。”
无念真是憋屈,交过手总是知晓对方的拳脚的,安卫这话说的不假,若不是安卫想让庆青换种死法,那现在可能两人早已伏尸倒地了。虽不知道安卫下毒是否为实,但无念赌不起。
至于什么死法,那必然是风雪凌迟刃了。
一刃割破喉,却不至于死地,再深一刃,放血洗锋,慢慢的使人在恐惧痛苦中死去,这才是最劾人的死法。
无念骂骂咧咧道:“妈/的,看好小师弟。”
将昏倒的庆青往马车里放去,整个过程小心稳妥,甚至连脖颈的伤口都照顾到了,安卫立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闭眼休憩。
马车开始在无念的牵引下稳当行驶。这条皇宫通无极峰的驿站路早在庆青拜师那年就已修正完璧,宽大的道路甚至连小石子都难以寻见,路旁皆是美如画的无极风景。那是幼时庆青最新奇的风景了。
金灿灿的夜罗在白天阳光灿烂明媚时吸收日光,在夜晚钓出吸收的日光,变成一路的明灯照亮着大道两旁,吸引的萤火虫也当作了同类,飞舞在路中。美妙至极。
无念时不时就会扭头掀开车帘观察一番庆青,甚至探手去试试鼻息。最后再警惕的恨恨瞪一眼那个正襟危坐的假君子。嘴里嘟嘟囔囔又骂骂咧咧,还不敢发出声响,毕竟确实打不过。
庆青终于在脖颈的疼痛下清醒了起来,一手附上发现血早已粘稠成滩,与衣襟粘连在一起,难受极了。轻轻放松下脖颈来,细细感受着身体还有什么异常。
好在除了屁股有些发麻以外,没什么可担心的。
从庆青醒来那一刻起,安卫就在注意他的一举一动。闭眼时耳语那便是极为发达。
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小崽子悉悉索索探了一会儿后,居然不动了。
于是多等一会儿便再睁开了眼眸。安卫不太理解,看着那支手颤微地努力向前探在自己鼻息下,是什么心情。
庆青还是第一回捅人,捅的居然还是做了自己几天夫子的安卫玄子。庆青心里倒没什么芥蒂,只要没死就行,见那人静静盘坐在车围一角,面色苍白至极,于是试着伸手去探探鼻息。
霎时,伸去鼻下的手指被染上了一层热气,庆青抬头看去与那热气的主人碰了个正着。
“哐....”
不用去思考,安卫一手甩开那支略显纤细的手,用力的撞在了庆青后背的窗木框上,
这下彻底发出了无念无法忽视的声响。
“你/他/妈敢再动小师弟一次?”无念拉停马车,停在大道中间回头冲安卫喊道。
安卫懒得理睬,不屑与蠢驴动口。
眼看着两人周身火焰燃起,庆青连忙叫唤道自己脖子痛,肩膀疼,浑身不舒坦。倒是把无念紧张的一下一下的,仿佛就是伤在师弟身,痛在师兄心。
无念恨到锤腿,嘴巴张张合合看了眼庆青,终究是深深咽下了粗鄙俗语。
狠狠扬起马鞭:“驾”赶起了马车。
安卫终于打起眼瞧去
看见那少年玄发散着的青丝,如墨躺在腿边,盖不住的伤口血色甚浓。是安卫的杰作。
忽地马车踮起异响,无念忍无可忍地掀起车帘骂道:“你/他/妈的再......”还未骂咧完,口鼻处瞬间被一阵奇异的熏香捂起,双眼逐渐迷离,嘴巴里还坚持地嘟囔着一些断续地句子,听不懂讲不清。
安卫一瞬跨去车头,风雪出鞘将捂住无念口鼻的黑衣人一击毙命,绝无可能只派连一击都无法对抗的人来刺杀,除非是一批队伍。
无法在武力取胜,那么就在人数上下功夫。而这此番刺杀定当是下了深功夫的。
安卫跨坐在车前,转头向后望去,乌压压的一片似黑夜下吃人蝙蝠,多到发指,路中再无飘扬飞起的萤火虫。取而代之的则是马蹄震天的追赶声。
如若安卫还未受伤,那么这群废物是可以一战,费些时间的事情而已,而现在不仅带伤甚至还有个不能甩掉的拖油瓶,安卫当机立断,拉拽加抱将庆青扔去了马背,自己则在切断马车箱后一跃而起,坐在了庆青身后。
后背受敌,是只少有训练的骑射兵,一支支黑箭在大道上飞驰,有的险些穿过安卫的狐裘,留下深深浅浅的箭痕。
没想到有骑兵射出几箭,击中了两人正狂奔的马驹,受惊后立马前蹄冲到路边钓出光亮的夜罗。两人不受控的一齐摔倒在田野中。
来不及整理摔烂的衣裤和歪倒的发冠,两人向深处跑去。
身后步步紧逼的脚步,重重迭嶂在大片的山谷中响起回音,就在安卫思考要不要殊死一搏时,身旁的庆青拉起安卫躲入看起来并无异样的夜罗花丛中。
再往前就是无极峰边界处,而那里只有无边的断崖与凶险的野兽。两人躲在夜罗花丛处,是最好的选择,但不是最安全的。但凡是有人思考一番向周边探去,就能立即联系出异常。
寻常断崖绝无可能有人一跳而至之,能逃到天涯海角的人有的只是活下去这一个念头。
洞口处一步步的脚步声愈来愈多,更是愈来愈近,甚至仔细观察一番还能发现有黑衣人的毡鞋在洞口若隐若现。
花丛中位置奇小无比,实际上只能容下一人之躯。
庆青又附上自己的脖颈伤口处,清晰可触的体温与各种触感,还有命悬一线时粗重却又小心翼翼喘出的鼻息。
安卫缓缓束紧衣襟,想让两人距离远些,无奈这奇小的洞口下,两人想要再分远一些都是痴心妄想。安卫缓慢将手肘撑起在庆青耳畔,严丝合缝的身躯终于迎来了空缝,也只是个“缝”而已。
露珠顺着夜罗花的茎叶滴落,滴在撑于庆青身上的安卫脖颈处。湿漉漉又冰冷的刺的安卫一激。
“哒”又是一滴露珠,顺着前些那滴,坠入了身下那人。
恰巧就是唇边。
花丛被来回巡捕的黑衣人震得颤起。露珠洒下更为激烈,大多被安卫挡去,由庆青看去,倒像是安卫的汗珠般。
悉悉索索的声响暂时走远了,庆青低声道:“我猜这些死侍倒不会真就走了。”
安卫有些奇异,道:“你如何就知这批为死侍?”
庆青慢慢向上移了移,道:“你有听过他们讲话吗?像这般多的队伍,一旦暴露但凡有一人被我们抓住多嘴讲出了什么,那背后的人岂不是傻子了”
“呵...蛮有趣”安卫听的想笑
“确是死侍,不过分析错了,他们大都是聋哑者,无父无母的可怜儿才去做了死侍”安卫讲的神色认真。
庆青神色发紧了些,问道:“你就如何得知这些?”这话问的也不奇怪,毕竟就安卫说的这番话,任谁听了都会多想以为是安卫养的这批死侍。
“奥...这我就是刚刚看到路过的黑衣人鞋样眼熟,想了下便记起了有这般队伍,奥,还有呢,你父皇还带兵围剿过这批死侍”安卫说得面色发起笑来,却是由嘴角故意挤起的笑,这笑面庆青再熟悉不过了。
自己对着镜子故意练习的笑,出现在了安卫这张看起来就少有勾人的面庞上。
庆青没有再问。小心翼翼翻了个身,两人不再是面对面。
洞口周边又乱起了没有边的脚步,有些踏过洞口的庆青还特别注意了一番鞋饰,被夜罗花挡的严实,突然耳后滴下了水珠,或者是汗珠。激的庆青浑身打了个哆嗦。
庆青回头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靠安卫一人撑起,着实不易。
“不必撑了,都是男人,贴一贴也就过去了。”庆青转头说着。
安卫莞尔一笑道:“谢皇上,这倒不必了,男人不男人的先不讲,我安卫玄子非好男风之人。”
这话听的庆青晴天霹雳,连绿一阵紫一阵的。倒是不气。
回道:“那就请安卫玄子好好撑,切莫挨到了朕呐。”
头也不回的径直盯向花丛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