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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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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奶奶在给妈妈收拾东西,妈妈要去照看弟弟.妈妈坐在那里一声不出,奶奶一边收拾着一边擦眼泪.一边还对妈妈叫着, “你要哭就哭吧,可别憋坏了”.爷爷在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时,说了一句: “报应!”就再没听见他出声,他只是一边看着奶奶收拾,一边抽他的烟.他喷出的烟雾雾住了他的脸,使他看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不近人情的味道.如果是在以前,他说出这句话,我一定会和他吵起来,可是现在我没去理会他.我懒得和他说话,显然他是有所指的.但是我不明白他指的什么.我只是悄悄的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我要跟妈妈一起去照料弟弟!
我对他们说要和妈妈一起去,可妈妈不让我去,她要我照样去高老师家里,弟弟的事不要我操心.她不在家,家里也要人照顾,还有那么多牲口.听妈妈说得也有道理,我也没有勉强.再说我怕见到弟弟受伤的样子.
妈妈走了,两天了,也没个消息.我白天做事也是魂不守舍,弟弟到底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危险? 他现在在哪里? 两天后,高老师告诉我,要我明天去县人民医院,就是小刘医生上班的那里,我弟弟已经在那里住院了.小刘医生也已经问过情况了.不过高老师没把弟弟的情况告诉我.高老师还准了我十天的假.
第二天,我很早就到了县人民医院,到处找住院部在哪儿,可是现在还太早,找不到人可以问。于是我只得自己去找。等找到住院部,我又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弟弟。这么早,一样又没有人可以问,怎么办呢?我总不可能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去看去问吧。这住院部共有十二层楼,那我要看到什么时候?不如等一下我去找刘叔叔,请他帮帮忙。心里这样想着,也就没有那么急了。可是想着想着,我心里又急起来,等会儿看到弟弟,不知他伤成了什么样子。住了这么多天院,他有没有好一点呢?
好容易挨到八点半,我就跑到门诊的内科诊室去刘叔叔。刘叔叔正在打电话,看到我,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就这样说着吧”马上放下电话,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说:“桐花,我现在带你去看弟弟。不过,你要坚强一点,等一下看到弟弟,不管弟弟是个什么样子,你一定要顶住。知道吗?事情总会好起来的!”我点点头,可是却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叔叔在前面走,我跟在他后面。我们上了电梯,从电梯的指示灯上,我看到我们在不停的上升,最后我们停在了六楼。出了电梯,我就看到一个很宽的过道的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内科病区”。我一边走,一边左右看着,希望能在哪间病房里能看到我的弟弟。可是走过了很多间病房,也没见刘叔叔有要走进去的意思。我心里越来越怕,我弟弟会在哪里呢?住院怎么不在病房里呢?走了半天,才在一间房间前面停下来。我看到门的上方写着“重症监护室”。刘叔叔说:“你弟弟就在这里面,不过你现在不可以进去。你弟弟的情况现在还没稳定下来。”我呆呆的看着刘叔叔,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叫情况还没稳定下来?他真的伤得那么重吗?为什么我不能进去看他?他那天进山的时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我隔着玻璃窗,看到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弟弟!他不光鼻孔里插了管子,连他的全身也插满了各种管子。他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能听见里面的仪器发出的“嘀嘀”声。
我呆呆的看着里面的弟弟,脑子里一片空白。刘叔叔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摇摇我:“桐花!桐花!”我的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我和刘叔叔就那样站在那里,身边不时的有人走来走去,也开始有护士进到弟弟的房间里去看弟弟的情况和那里面的仪器。不久,我就看到妈妈来了。她的穿着很整齐,脸上很平静,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人也瘦了很多。她走到我面前,对刘叔叔点了一下头,梦一样的对我说:“花,你来了?家里还好吗?”我一把抱住她,失声痛哭。刘叔叔拉开我,劝我说:“桐花,别这样,弟弟会好起来的。别哭了。啊!”
妈妈摸摸我的脸,温柔的说:“桐花,你回去吧,你已经看到弟弟了,他现在还行。家里你要多操操心。回去吧。弟弟的情况别告诉奶奶,她会担心的。她要是问,就说还好,只是要在医院住一段日子。啊。”我点点头。可是却没动。妈妈又说:“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弟弟呢。回去吧,听话。啊。”刘叔叔拉着我离开了。
快到家里时,我强迫自己等一会见到奶奶时一定要镇定,千万别让奶奶看出什么破绽。回到家里,爷爷出去放牛了,奶奶在洗衣服。奶奶见到我忙走过来,小心冀冀的问:“花,伟伟儿还好吧?”我“嗯”了一声,进了堂屋门。
奶奶跟着我进了堂屋,又问:“伟伟儿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还好。”
奶奶说:“还好是怎么个好法?他早上吃了几碗饭?”
我想起妈妈说的话,便耐着性子说:“医生说他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还要在医院里待一阵子,妈妈说要你别担心,没事的。”
奶奶听了我的话,一边走着去洗衣服,一边挽着衣袖,口里嘀咕着:“这眼皮怎么就不停的跳呢?晚上还做起梦来了。”
我在家里转来转去不知该干什么,心里老是觉得慌慌的。后来,又怕奶奶见到我这样子起疑心,索性去山上挖药。夏天,植物都生长得很好了,正是挖药材的好时节。弟弟住院肯定要花好多钱,我攒得一分是一分,攒得一毛多一毛,虽然有些药材整理起来很麻烦,但是一想到弟弟,也就觉得麻烦点也无所谓了。再说现在这天气也很适合晒药,两个大太阳天,一批药就可以弄好。这十天,我又可以多赚一些钱了。
这样在家呆了几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妈妈一直没有回来,弟弟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奶奶整天在家里念叨着:“菩萨呀,你可要保佑我伟伟儿呀!菩萨!他还那么小,还没成人呢,要去就让我这老太婆去吧……”爷爷也变得通情达理了。他每次一听到奶奶那样讲,便安慰着说:“老妈妈,你放心吧,谁都不用去,伟伟儿会好的!他那么结实。年轻人很快就长好了。”
我也不出声,只是心里想着,我要多赚一点钱,到时候,如果弟弟真的不行了,我也有钱把他送到最好的医院,去给他请最好的医生。几天下来,我挖到的药材已经有一箩筐了,等哪天有空就可以拿去药材公司卖了。
稻场边上的那棵李子树上的李子都长好了,一个个红红的,水灵灵的,像红玛瑙一样惹人喜爱,让人看着都想吃上一颗。奶奶说:“把李子下了,卖了吧,趁标致的时候还可以卖个好价钱,要是下得一场雨,可就要糟蹋了。明天当场,早上早点去吧。”于是我要爷爷帮忙,用了一整个黄昏的时候,才把李子下下来,装在了一担箩筐里。我又和爷爷抬着称了一下,有七十多斤。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挑着一担李子上路了,我要早点到场上占上一个好位置。我到场上的时候,天才刚刚大亮,可是好的位置早被人占走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位置安置下来。可是很快我就发现,这个位置对我来讲很不利,我这个位置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在那边中间的位置,已经有很多卖李子的人,那些人的李子一点也不比我的差,那些买李子的人,一般都是看完中间的那些就回头了,根本就不会到我这里来。我得想个办法才行。可是我又能摆到哪里去呢?
摆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卖菜的奶奶,她对我说:“妹丫头,你卖李子,放在这里没人来买的,这边都是卖菜的,你要到那中间去才行呢。”我点点头,我也知道呢,可是我能摆到哪里呢,那里一个缝都没有。那奶奶又说:“你看着点,那边要是有人走了,你就过去。啊,豆角五毛。”她转过头去回答买菜的人的问话了。那个买菜的人一下子买走了奶奶的半筐辣椒,她好快就可以卖完了。
我不停的望着那中间,希望能有人卖完了把位置给让出来,倒是有一个人卖完了,可是还没等我站起来,那位置就给人占了。我就只能在这边上硬撑着。有一个在奶奶这里买了茄子的人经过奶奶的游说,在我这里买了两斤李子,这样在场上坐了一大早我才卖出了两斤,赚到了一块六毛钱。
不时有人来向奶奶问菜价和买菜,奶奶就向那些人游说,我的李子怎么怎么好吃,这样又卖了几斤,可是这才卖了很少一部分,而中间的那些人却不时有生意,都差不多要卖完了。早饭的时间过了,我总共都没卖出十斤,虽然肚子里面在咕咕叫着,但是我还是忍住了。等一下别人的都卖完了,总会有人来卖我的李子,到那时还怕卖不出去吗?
太阳升上来很高了,晒在身上有痛了的感觉。那个好心的奶奶早就卖完了菜回家去了.看着箩筐上面一层李子都晒得有点蔫了,我失去了主意。没有地方可以遮一下的。可是再晒一会,这李子就不好看了,也就卖不起好价了。正当我四下张望想找个有荫的地方时,我看到了妈妈。她戴着一顶发黄的麦草帽子,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正在朝着我这边来。
妈妈的脸更苍白了,更瘦了。但是她的衣服很干净,头发梳得很整齐。她来到我身边,看了一眼箩筐,没问我怎么只卖出这么一点点,只是很慈爱的摸摸我的头发,然后,把头上的帽子拿下来放到我的旁边地上,在帽檐上坐下来。我问她弟弟好些了没有。她说好些了,昨天还醒过来了,还认得她。医生说,如果不出现并发症的话,情况就会稳定下来。我听了心里也好过了一点,至少没有那么慌了。后来妈妈又说,有贩子要买的话,就一起卖了吧。我说不行,贩子都把价钱压得很低的。可是妈妈说,再晒下去,就真的难卖了。我知道妈妈又说到关键了。只好同意了。
妈妈又告诉我,她刚才回了家,奶奶他们已经吃了饭,后来奶奶告诉她我来卖李子了,她饭也没吃就来找我了。正说着,有一个妇女来到我们面前,问价钱。我一看那女人就是一个贩子。我们这里的做小生意的贩子一眼就可以看出,她们一般都是三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妇女。她们一般都提着一个大的花篾篮,或是挑着一担花篾篮,一杆秤,戴着一顶麦草帽子,口气既精明又亲热。见她问价我们告诉了她,虽然我不太想卖给她。可是妈妈说得有道理,再不卖,给太阳晒得太厉害就卖不出去了。那贩子听了价钱,要我们少点一起过了。妈妈说最少六毛,那妇女二话没说,全部买了。我把李子全倒进了贩子的花篾篮里,贩子付了钱。这样我口袋里又有了四十多块钱。我对妈妈说,去吃碗面吧。妈妈也没反对,我挑了箩筐就和妈妈去了小饭馆。
场上没有先前那么多人了,我和妈妈一人吃了一碗一元钱的米面,我付了钱,出了小饭馆。刚一出小饭馆,我便看见小饭馆前面围了一圈子人。我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啄禄米的。我对妈妈说,我们看看吧。妈妈说那就看看吧。
我把箩筐放在小饭馆的街檐上,对那个老板娘说一声,就去看热闹了。我老早就听奶奶他们说过啄禄米,这啄禄米其实就是算命的,你要算什么,啄禄米的人就对他的鸟儿说,那鸟儿就能叼出能预知你命运的那块小木片来,然后,啄禄米的人就根据鸟儿叼出的小木片在那一堆纸中找到详尽的解释。听说这啄禄米是很灵的,可是我一直没见过,今天见了,就想看看热闹。
啄禄米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他坐在铺在地上的一块花布上面,他的面前摆了好多纸张,还摆了好多小木片,纸张上和小木片上面都有黑色的字。在纸张和木片的旁边还有一个麦秸编织的鸟笼,笼子里有一只很漂亮的绿色的小鸟。
这时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到干瘦的老头的面前,对老头说:“师傅,给我啄一个。”
老头看看女人,问:“算什么?”女人忙答:“给儿子算前程。”
老头说:“那好。说说生辰八字。”那女人就说了一个人的出生年月日。就见那老头对着鸟笼里的那只鸟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打开鸟笼,一边打开,一边大声说:“菩萨显灵吧。”那鸟儿箭一般飞出来,在那小木片上空盘旋了一圈,一个俯冲,叼住了一块木片,落在了老头手中。老头看了一眼小木片上的字,然后在那堆纸中抽出了一张来递给了那女人。那女人接过纸,有点紧张的念起纸上的字来:“手举一枝花-----”
我正在专心的看着这一切,听着那女人念着时,突然有人猛的朝我一挤,把我挤到了一边,我看了一下,原来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可能二十多岁,满脸雀斑。只见她很快的挤到那老头面前。这时我才发现,妈妈根本没有挤过来看热闹,她就坐在我身后的一个卖日用品的货摊那里和女贩聊天。当我再去看那中年女人时,她正满面喜气的掏钱给老头,只见她给了那老头八块钱,然后那女人很满意的走了。不一会,又见刚才挤进去的雀斑女人一脸惊慌的挤了出来,一边看着手中的纸,一边向不远处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去。我不禁也动了心,走到妈妈身边说:“妈,我们也啄一个吧。”妈妈说不啄,我就和她磨了半天,好容易她才答应了。我们挤到了老头身边。
老头一看我们,就问:“最近有不顺的事吧?”我说:“你怎么知道?”老头指着妈妈说:“看这位大姐就知道。”我对妈妈说:“我们啄吧。妈,快报生辰八字吧。”老头问我们算什么,妈妈说运程吧。妈妈报了她的生辰八字,老头对着鸟笼里的那只鸟口中念了一会,就放出了鸟儿。
鸟儿叼出了小木片立在了老头的手上,老头看了一眼鸟儿叼出的小木片上的字,然后在又那堆纸中抽出了一张看了一遍,才递给了妈妈。妈妈看了一遍,一声不出,脸色很不好,很失落的样子。我拿过纸一看,只见那纸上写着:
积攒积攒积攒攒
攒积铜板买把伞
一阵狂风吹
吹成个光杆杆
我看完了,只听见那老头说:“这位大姐,你就给一块钱吧。”
我看看妈妈的样子,拿了一块钱给了老头,拉着妈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