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的故事》沉默寡言1

8、第 8 章 第 八

　　第八章
　　不久之后,天气开始慢慢热起来.我也开始理妈妈了,但是我觉得我和妈妈之间,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什么话都说了.
　　端午节前我生日的时候,我们收到了爸爸的一封信,他说他很快就要回来了,因为他在里面立了功,减了刑.还叫我们不要担心他.我们因为家里穷, 而且爸爸所在的监狱又很远,去来两头不见光,所以不能每年去探望他,就两三年去一次.听妈妈讲,妈妈第一次去,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东西,等到要去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赶到了县城,坐上一天唯一的一班车,将近中午十二点钟才到,到了那里,和爸爸一起吃了一餐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探监的时间又已经过了,又要赶住搭早上的那班车返回.等到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二点多了. 而且去一次车费都要一百多块,还要给监狱里的那些人上贡. 爸爸出去了八年,家里总共才去了两次, 而且都是妈妈一个人去,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爸爸也老是写信说家里困难,就不要常去, 反正他在里面有吃有住.第二次去的时候,妈妈还是搭人家的便车去的.
　　爸爸的那封信是我从镇上拿回来的.在路上我就拆开看了,看到爸爸说他很快就要回来,我高兴得就像小的时候过年一样.我回到家,妈妈没回来,奶奶在家,爷爷又不知到哪里去逛了.我把信给奶奶看,奶奶心急的在围裙上搓着手说: “你这丫头,明知道我不认得字,快讲快讲!你爸说什么了?” 我把爸爸快要回来的话一说,奶奶有好一会儿不出声,我吓住了,忙问奶奶怎么了,奶奶等了半天,用围裙擦了一把眼睛,才说: “你爸爸回来我就放心了,就是死也闭眼了.”
　　晚上,我把爸爸来信上的事给妈说了,妈妈听过之后,又拿过那封信看了看,没说话,只是看着墙角发呆.我不明白她现在的心情,只是觉得她变了,不是以前那个妈妈了,自己的男人要回来,这不是特别让人高兴的事么.可是看她现在的表现,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她的脸上没有一丝高兴的表情,好像爸爸不应该回来似的.看着妈妈的样子,我也没说话,就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由于很兴奋,晚上老睡不着,到了半夜,还是睡不着,就想上厕所.上完厕所,忍不住又走到妈妈的房门口听听里面的动静.果然,旺富叔又来了.他们一边制造出声音,一边轻轻说话.我明白了,难怪妈妈不开心,原来是这样.
　　端午节的时候,弟弟没有回来.我和奶奶以为爸爸端午节回来,他也没有回来.奶奶给爷爷讲了爸爸快要回来的话,爷爷就整天黑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和人说话也似乎和人吵架一样,他似乎觉得这样才解气,好像人家借了他的米,还了他糠一样.只是舅舅提了一大包东西来,有吃的用的喝的.爷爷在那时才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来.舅舅来了照样没在我们家吃饭.我们过了一个各怀心事的端午节.
　　进入夏天了,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在夏天农闲的时候,每天从高老师家里回来,我都会背着一把小锄头上山去挖药,以便攒下几个零用钱.高老师的公公老刘医生教了我认中草药,告诉我一些常见的中草药的处理方法,这样我就又有了一门攒钱的手艺可以补贴家用了.弟弟回来时,也可以买点好菜给他打打牙祭.他在山里私人开的小煤窑里下井挖煤,伙食差得厉害.每次回来,脸上都是菜色.他都快比我高出一个头了，可体重还和我差不多。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帮他另外找份事做.每次他回来,我都心疼得直掉眼泪.可他却劝我.他好着呢,好着呢,不用担心他,现在他就是家里的男人了.能行哩.所以,我除了做点好吃的之外,再就是他回山里去时给他装上一袋子自制干菜和吃食.
　　这天,从高老师家里回来,我看看天色还早,太阳还很高, 便又背了小锄头,拎了一
　　只小筐就上山挖药去了.由于天色早,光线好,我的收获不小,先是在一条小溪边挖到了几棵马蹄莲,又采了一大把黄荆条,在一片灌木丛里,我又发现了一片天冬,旁边还有麦冬.我兴奋不已,这片天冬和麦冬都可以让我多攒上十几二十块钱了.等我将那一片天冬和麦冬挖完,天差不多全黑了.我收拾了东西,下山.路上,我发现手臂上被荆棘刺得鲜血直流,感到很痛,但是我心里还是很高兴,这样,弟弟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又可以给他割上两斤猪肉,又可以让他改善一下了.
　　回到家,妈妈没回来,老东西一个人坐在他们大厨房里的桌子边在吃晚饭.没见着奶奶.可能是去喂猪了吧,老东西经常都是奶奶去喂猪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先开始吃的.我知道,妈妈今天又不会回来了,我想现在也不饿,等把这些药理顺了再做饭吃也不晚, 反正只我一个人.于是,我就在堂屋里那昏黄的灯光下, 把那些天冬和麦冬一个个从茎上剪下来, 把马蹄莲上的土清干净,然后又把天冬和麦冬洗干净, 放在锅里煮.黄荆条就不用这么麻烦,用稻草将理顺的枝条捆好就行了.这一切弄好了,这才感觉肚子在咕咕叫.可是这么热的天,又不想吃饭,但不吃又饿.我在厨房里侍弄着天冬和麦冬,想着随便吃点什么算了.这时奶奶悄悄的走进厨房, 端给我一大碗饭,叫我快吃,就又匆忙出去了.我走到厨房门口朝外一看,老东西正躺在稻场里的竹床上摇着大蒲扇.
　　我匆匆的吃着饭,在碗底,我发现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这是奶奶偷偷打给我的.我的好奶奶!她不敢和老东西明里做对帮我,可是她在暗地里却是这样的心疼着我.我心里酸酸的吃完了饭,洗了碗,又将碗悄悄的拿给奶奶,天冬和麦冬也煮好了.我拿来笤箕将天冬和麦冬盛起来沥好,明天就可以晒了,等到晒干就可以拿去卖给医药公司了.
　　改日我将这些弄好的药材拿去卖,卖了二十二元钱.我很高兴,我又多攒了二十二元! 爸爸回来时看到我攒了这么多钱,肯定很高兴.
　　我在心里等着爸爸的归来. 爸爸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了,肯定会很快就回来了.但是等了一个月, 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学校里已经放假了.
　　有一天,高老师没事,我也刚刚给老刘医生送了饭回来,坐在门口择晚饭要做的菜,这时,高老师拿了几张大纸过来, 对我说: “桐花,你先别择菜了,我这里有几张前几天他们毕业生的中考试卷,你来做看看.” 我听了,洗了手,接过试卷一看,是一份语文试卷,满分是一百二十分,一份数学试卷,满分也是一百二十分,一份英语试卷,满分为一百分.高老师说给我一下午的时间,做完这三张试卷.我便很认真的做起来.这一做,一直做到天快黑的时候,才终于做完.高老师说她今晚就帮我改,明天我就可以知道结果了.这一夜,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老是想着这件事,也许,只能得几分吧,初中的课程我一节都没上过,我不知道根据我自己的理解能打多少分,还有那英语作文,怕是写得狗屁不通吧.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想了一夜,第二天起床时也没觉得累.
　　到了高老师家,高老师去买菜了,通常在假期里, 都是高老师自己买菜,她要我没事的时候就多帮帮老刘医生.我见高老师还没回来,娜娜又被高老师带出去了,于是我便去了老刘医生的诊所里.
　　老刘医生的诊所里很忙,一大早,就有很多人来看病,老刘医生忙不过来,他开了方子,就叫我给抓药,我也就认认真真的对着方子,拿着那杆特别小的称药的小秤一板一眼的抓起药来.
　　临近中午,高老师来给老刘医生送饭,顺便叫我吃饭,老刘医生叫我跟高老师去吃饭,下午再来帮忙.我也就跟着高老师去了.
　　等到吃过饭,我也不好意思问高老师我到底考得怎么样,怕我只是得了几分反而惹得高老师不高兴,就准备去老刘医生那里帮忙.高老师叫住我说: “桐花,难道你不想知道昨天考试的结果吗?”
　　我说我想知道,只是不好意思问,怕我自己没考好.高老师也不出声,只是把我昨天考的试卷拿出来放在我面前.我翻了翻, 发现我的英语竟然考了九十六分,只是其中有几个单词写错了才扣了四分.语文也得了一百零五分,数学就好笑了, 二十三分.我不知该怎么样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是觉得想掉眼泪.高老师很高兴的对我说: “桐花,你考得不错,英语和语文竟然考了这么高的分数,以后要记得继续学习.数学嘛,也不用急,以后有时间,我来教你.”
　　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我想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要去上大学,高老师都说我应该继续学习.
　　在这种等待的心情里,憧憬着许多事情.等待着自己存了好多钱就去上大学,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当然最近的,是盼望爸爸快点回来.可是又等了十来天, 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却等来了弟弟被塌在井下的消息.我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切憧憬都是那么遥遥无期了.妈妈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