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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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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高老师给我的假期很快就要完了。我看看家里我用来装药的两只箩筐,都差不多要满了。于是,我决定明天拿去卖了,不然在家里放久了又怕药材回潮,药材回潮就没用了。
第二天,我又起了个大早,把药整理好,就挑着去县城了。
到药材公司,他们才刚刚开门,几个职工都在懒懒的打扫着铺面里的卫生。那个经常给我称药的朱阿姨一边慢慢的打扫卫生一边还在不停的打着呵欠。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对一个姓王的男同事说着:“昨天晚上打麻将打得太晚了,搞得今天早上上班差点迟到。”我挑着一担药进了门,那个朱阿姨就看到了我。她“咦”了一声,和蔼我问我:“桐花,你这么早啊?这么快又挖到一担了?你真勤快。”听到她的声音,店里面的其他几个人都和我打起招呼来。因我我经常来卖药,所以,我和他们都混得很熟了。他们有时还告诉我什么药材价钱好一点,要我多挖一点价钱好的药。很快,我就发现他们中间多了一个年轻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个生面孔,我以前没有见过。可是又却觉得她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把药放在地上等他们打扫卫生。等他们干完了,我才把我的药一样一样,一把一把从箩筐里面拿出来放在他们的玻璃柜台上。我以为又是那个朱阿姨给我称,可是那朱阿姨却对着那个新来的人大声说:“刘慧贤,你给她称一下。我这边还有点事。”那个叫刘慧贤的女人面无表情的拿来一杆秤,慢慢的却是手忙脚乱的称起来。
我在旁边给那个刘慧贤打着帮手,可是她却对我说:“你别在这里挡住我了。你在这里我还不顺手。称完了我会叫你的。”我听了心里一阵委屈,但是我没出声。以前那个朱阿姨给我称时,她都是快手快脚的称,称完一样,马上说:“桐花,另一样。”朱阿姨总是几分钟就弄得服服帖帖,然后又以最快的速度算好钱给我,也从来没出过错。
我走到一边,等着那个刘慧贤给我称。只见她慢慢的称,有时,一样药她也是一把一把的称,而不是像朱阿姨那样一样药就一起称,称过之后,又放得很乱。有一次,那称药的秤砣还掉在了地上,差点砸了她自己的脚。好容易等她称完了,她却又坐在一边了。她坐在那里,伸出一只手,拿一根手指指住我叫我:“喂!你把你那些药弄好啊。那么不整齐,等一下我们怎么放啊?”于是我将那些药理了一次。等我弄完了,我以为她会算钱给我了,可是那女人还是没动。我又不好叫其他人。那个朱阿姨在那里拿了一本账薄在那里噼哩叭啦的打着算盘。那个姓王的男职工又在那里忙前忙后的晒药。其他的几个人都有事在忙着。不得已,我对着那个叫刘慧贤的女人说:“刘阿姨,可以算钱给我了吧。”那个女人看了我一眼只是装作没听见。后来我又大声说了一次,她狠狠的对我白了一眼,说:“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没听见。”我无话可说,求着人家的事,总不能随了自己的性子吧。于是只得等着,等着她想给我算的时候再算。
过了好一阵,那女人好像突然发了慈悲一样对我招招手,说:“过来吧,算钱给你。”我如得圣旨一般走了过去,看她如绣花一样慢慢的打着算盘给我算钱。好容易等她算了钱给我,我接过来数了一遍,发现少了四毛钱。我以为是我数错了,又数,还是少了四毛。于是,我转身小心冀冀的对她说:“刘阿姨,好像少了四毛钱。”那个刘阿姨一下子像马蜂蛰了一般叫起来:“怎么会少了呢?你数错了吧?不会少的!”
我陪着笑说:“真的少了四毛,刘阿姨。我刚刚数了两遍。”
她坐在柜台后面皱着眉头,拉着脸没出声,也没打算理我,拿了一把小剪刀挫起指甲来。我见她那个样子,就又小心冀冀的说:“刘阿姨,真的少了四毛钱呢。”
她狠狠的剜了我一眼,然后眼睛看着自己的鼻尖鄙夷的说:“四毛钱还在这里计较,真是没见过钱的乡巴佬。”
我嗫嚅着:“四毛钱还可以买一个鸡蛋呢。”
这时,那个朱阿姨叫我,她说:“桐花呀,怎么啦?”
我一下子好像一个常年吃糠咽菜的人一下子掉进了米缸一样,激动起来:“朱阿姨,少了四毛钱!”
那个朱阿姨坐在旁边显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转过头对着那个刘慧贤说:“刘慧贤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她的药材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嘛,怎么能少给呢?我们药材公司一直以来都是童叟无欺的。要传了出去,领导不扣我们奖金才怪呢。”其他的那些人也是附和着。然后,朱阿姨数了我手里的钱,又拿着算盘噼哩叭啦打了一阵,就把少付的四毛钱给了我。我对朱阿姨很感激,谢了她。我出门时,她还叮嘱我拿好钱,别弄丢了。
药材卖了,我想去看看弟弟,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这几天,妈妈一直没有回去。不过回过头来一想,妈妈没回去,不是一件好事吗?至少证明弟弟在慢慢好起来,不然,弟弟如果有事,妈妈肯定就已经通知我们了。也许,弟弟现在已经能吃东西了吧。他没出事时,不是最喜欢吃牛肉面吗?今天卖了药,就给他买一碗,给他解解馋吧,说不定他正坐在床上想着这事呢。想到这里,我忙去买了一碗牛肉面提好,去看弟弟。
我先在那些病房去看,看有没有弟弟,可是看了几间,都没见他,看来他还是在那间病房里。我心里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如果还在那里,肯定是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我快步走到那个重症监护室门外一看,弟弟果然还在里面。妈妈坐在外面走廊里的椅子上发呆。
我走到妈妈身边,妈妈才发现了我。我明明看到她的脸先前是一阵绝望,可是看到我,她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她说:“花,你怎么来了?”我说我刚刚卖了一担药。心里担心弟弟就来看看。妈妈说,弟弟现在正在慢慢的好起来,不用担心,虽然他现在还在这里,不过医生讲,只要一退烧,就可以移到普通病房去,那时不用多久弟弟就可以出院了。听了妈妈的话,我的心里好过一点了。对妈妈说,我给弟弟买了一碗牛肉面,先放在这里,等他醒来就可以吃,妈妈说也好。我又和妈妈说了一会话,妈妈说,现在弟弟没事了,叫我还是去高老师家去做事,弟弟住院肯定要花好多钱的,我请了这么多天假,这个月就没多少钱了。不如明天就去做事,弟弟出院的时候也就不用多发愁了。
我心里也是这样想,听到妈妈也这样讲,我也就回家了。
回到家,爷爷去稻田里看水去了,现在晚稻正在灌浆的时候,稻田里可不能缺了水,不然收成可就大打折扣了。奶奶一个人在家,她正在屋里屋外的忙着。见我回来,忙问我去看了弟弟没有,我说去了,奶奶还是心急的问着那些话。我也一一答了她。她在屋子里忙着.一会又到堂屋里来问我,弟弟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说还不知道,也许应该还要在那里住一些时间。后来,我告诉奶奶,明天我去高老师那里做事。奶奶想了想,也说,弟弟没事了,我去做事也好,家里要我不用担心,她会给我们的猪喂食的。牛这些天都是爷爷在放,一天两次,一点膘都没掉。要多赚点钱,不然弟弟要出院的时候可就要为难了。我没出声,奶奶见我没出声,她又去做事了,我又背了小锄头上山去挖药。
在山上挖药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已经长得金黄的茶苞。这茶苞是长变了的油茶子。油茶子的花掉了以后,由于发育过程中,出现畸性,就长成了茶苞,这茶苞是茶子的几倍到十几倍大,吃起来甜甜的,水灵灵的,还带有一股绵绵的味道,很好吃。我把茶苞揣在口袋里,准备明天拿去给高老师的娜娜吃。
我到了高老师家,高老师正在给娜娜喂早餐。娜娜一看到我,马上向我伸出了手,叫起来:“花姐姐,花姐姐。”高老师一见,很高兴,她说:“你来了,最好了。这孩子不肯吃饭。”我说我来吧。娜娜还是不肯吃,一定要我和她先玩,等会儿再吃,可是高老师说,不行,早上还没吃多少呢。于是我哄着娜娜说: “如果把早餐吃完,我就给你一个好东西。”娜娜被我说动了心,问我: “真的?”我说是,并把鼓鼓的口袋拍了拍,娜娜看见了,大叫起来,说: “我马上把早餐吃完,你要给我那个好东西。”于是不等我喂她,她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吃得稀里哗啦响,看得高老师忍不住的大笑起来。高老师问我那是什么东西,我说是茶苞,高老师说好好,娜娜还真没见过。高老师交待了我,去买菜了。
现在正在假期里,高老师不是很忙,所以,我大半时间都是带着娜娜去老刘医生那里帮忙,有时高老师就叫我一个人去老刘医生那里,因为她可以照看娜娜,我就可以一心一意的帮老刘医生的忙了,高老师也知道老刘医生也教我中医知识,她叫我用心学,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
高老师买回了一大包菜,我发现要比以前都多。我问高老师怎么买了这么多菜,是不是有客人要来。高老师对我说多了一个人吃饭。我以为是说我,可高老师说不是我,是另外多了一个人,小刘医生的没结婚的妹妹回来了,她现在在县城里上班。上班的单位没地方住,她以后都会在这里吃晚饭,然后回她父母的家里住。以后每天晚饭,多煮一个人的饭。我记住了。中午我做好了饭。高老师教娜娜自己吃饭,我去给老刘医生送饭。然后再回来吃。吃过饭,高老师对我说,桐花,我准备给你加工资,两年了,帮了我们这么多,再不涨一点,良心都要受到惩罚了。我对高老师的话很感激,我知道,高老师想帮我,但她知道我的自尊心强,不肯接受别人的恩惠,就只能加我的工钱。但是我也知道,我们这里的保姆都是我现在这样的工价,而且在别人那里做,还要辛苦得多。我在高老师这里已经算是很好的了。但是我不能拒绝她。弟弟住院需要很多钱。高老师把我的工钱加到了四百。这样,我干一个月,就相当于别的保姆干一个多月。
我正在高老师的厨房里做晚饭,一个声音从外面客厅里传进来:“嫂子,饭好了没有哇?我都快饿死了。”接着就没声音了。一时间,我觉得这个声音很熟,但是我又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我知道肯定不是在和我说话,也就没有出声。只是高老师刚才还和娜娜在外面厅里的,怎么这会儿没听她们出声呢?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刚才那声音又在说:“咦,嫂子,你们出去了,门怎么开着呢?你没做饭吗?我现在肚子饿了,可怎么解决呀?”只听高老师说:“刚才和娜娜出去了一会。怎么回来这么早?”
“唉,嫂子,你说我可怎么办呢?单位的人都不喜欢我,我也一点不喜欢他们。在那里上班我迟早要被闷死的。单位的人是那样,那些来买药的和卖药的也都是那样的。昨天还有一个乡巴佬硬说我少给了她四毛钱……”听到这里,我想起来,外面那个人就是药材公司的那个新来的刘慧贤。可真是太巧了,这个世界怎么就这么小呢?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等一下见到我她会不会趁机报仇呢?她可是高老师的小姑子啊.我一边心神不定的炒着菜,一边在心里想着,那个刘慧贤是不是要找我报仇。菜炒完了,我也不知道炒得怎么样,反正我试了一下我最拿手的回锅肉,盐贩子已经被我打死了。
现在可该怎么办呢?听声音唐医生和小刘医生都回来了,过不了一会儿,老刘医生也回来了,我就应该端菜出去,可是那个刘慧贤在那里,她肯定还记得我的,我总不可能一直呆在厨房里不出去呀?怎么办呢?要不,等高老师进来?她见我这么久还不出去,她肯定要进来问,到时候,我就对她说了吧,她要怎么办就由她们吧。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也没那么愁了。
果然,过了一会,高老师进来了。她一进来就问我:“桐花,菜还没好吗?”我说:”好了.”高老师就问: “好了为什么不端出去,是不是烫着手了?”我说不是,好不容易,我鼓起勇气对高老师说: “刘……刘…她说的那个卖药的人就是我。”高老师一下子没弄明白,她问我: “什么是你?”我说: “刘……刘…她说的那个说她少给了四毛钱的乡巴佬就是我。”高老师一下就明白了。她很亲切的笑起来: “噢,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是你的你当然应该要,劳动所得嘛。没事了,没事了,准备吃饭吧。”
高老师帮着端了菜,我跟着她走出去,那个刘慧贤看到我,瞪大了眼盯了我很久,但她没有出声。饭吃完了,我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