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的故事》沉默寡言1

4、第 4 章 第 四

　　第四章
　　旺富叔要村里的另一个在他那里做事的人捎信给妈妈,要妈妈尽快去他那里上工,妈妈在晚上睡觉前叮嘱我又叮嘱我,要我千万千万别再和爷爷对着干了,她这几天没去旺富叔那里做事,就是放心不下我呢.我向妈妈保证不再和老东西吵架了.后来,我又对妈妈讲: “趁着家里现在还有过年时剩下的腊肉,想请个瓦匠师傅来,眼看屋顶很多地方都开始漏雨了,到时再一下雨,屋里的东西怕都要淋坏了,洗了墙就麻烦了.” 妈妈说: “也好, 反正这时候也不忙, 把菜准备好, 白天要奶奶招呼一下匠人,要爷爷做做下手,我们出钱,他应该也是愿意的.只是这瓦可能要买个百来块钱的.” 我说: “我那天到屋后坡上看了一下,屋上面的烂瓦也不多,只是屋顶上常有邻居家的猫走来走去,那些瓦片向下滑了才漏雨的.也不用买什么,不过万一不够了,去向隔壁的旺书伯家讨一点,他家刚起房子不久,还有多的瓦,他不会不肯的.” 妈妈说: “这些事你就看着做主吧,看看哪天请匠人来.” 我又问妈妈: “请谁呢?” 妈妈说: “就请樟树湾的旺忠叔,他人一向很好,手艺也好,就请他吧.” 我答应一声,妈妈又叮嘱了我一番才放我去睡觉.第二天她就去旺富叔那里做小工了.
　　连着几天,我从高老师家里回来都做着请匠人的准备.这天,妈妈捎了信回来,说这几天到县城里去了, 包工头找了地方睡,村里的几个给他做小工的女人就不用天天跑那么远的路了.这几天家里就让我多操操心,请匠人的事要奶奶也照着一点.我忙完了家务,一个人随便吃了一点饭,就来到奶奶他们的大厨房里.奶奶正在剁猪菜,爷爷坐在旁边抽烟,我就给他们说了请匠人的事,奶奶也是很同意,说这房子早就该拣一拣了.要是再下雨,淋湿了这墙可怎么办呢,这墙又是土墙,淋得太过了可是要塌的.她叫爷爷: “老头子,要你说呢?” 这一下,爷爷倒是很爽快,说: “请吧请吧,请来我打下手.” 我又对奶奶讲: “待匠人的菜我也准备好了,工钱我们来出.” 爷爷在旁边一个劲的说好好.我准备回自己房间时,爷爷说: “别忘了买几包烟回来,待匠人少不了这个,这是礼数.” 奶奶好像才想起来一样问我: “什么时候请匠人?” 我说: “我明天回来就去请.” 爷爷又问: “打算请谁呀?” 我说: “打算请樟树湾的旺忠叔.” 爷爷说: “好,请他好,他是不错的匠人.” 末了,爷爷又说: “去请来吧,我不出门.”
　　第二天,我从高老师家里回来,我就去菜园子里拔了一篮子萝卜苗,看着够那两头猪吃两天的了,就回去了.看看也差不多快天黑了,估摸着旺忠叔也该回来了,就去樟树湾请瓦匠旺忠叔.
　　到了旺忠叔家,他家一溜四间两层楼房,外加一间大厨房, 房子装修得很气派, 白白的墙壁,红红的飞檐,草绿色的大门,草绿色的窗户,明亮的玻璃窗,玻璃窗内面还挂着嫩黄的窗帘.他家的堂屋里亮着灯,但没见人,倒是他家正屋左边的隔着正屋一条走廊的和正屋成标准九十度的大厨房里,没见开灯,倒是传来了鸡的扑腾声.我就叫了起来: “旺忠叔,旺忠叔……”
　　从他家厨房里传来了旺忠叔的答应声: “哪一个? 哪一个?”
　　我一边回答,一边进了他家的大厨房.乍一进他家的厨房,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旺忠叔和他老婆玉兰婶都说: “哦,是花呀,坐,坐.”
　　旺忠叔又说:“花,你先坐着,我和你婶在捉鸡呢,过年时又抱了一窝……”
　　又听见几声小鸡的唧唧声,之后就觉着眼前一亮,他家的大厨房里顿时一片光明.原来,旺忠叔和玉兰婶在捉一窝鸡,母鸡抱了小鸡之后, 白天就让母鸡带着小鸡到处玩,觅食,到了天黑的时候就用个筐子将它们装起来,一来防老鼠, 二来保暖,以免小鸡冻死.
　　我就在门边靠墙的地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玉兰婶递了一杯茶给我,就在厨房里开始择菜准备做饭.我悄悄的打量了一下他们亮堂堂的大厨房，洁白的嵌了花边的灶台，灶台内边是漂亮的刚刚一人高的原木色的碗橱，碗橱旁边放着一口水缸，水缸上面接着自来水龙头，原木色的方桌放在洁白的灶边，空椅子都靠墙反放着。一切都显得那样干干净净，简单明快。旺忠叔的两个双胞胎孩子都已经上初中了, 都在住校,平时都只有旺忠叔和玉兰婶在家.旺忠叔洗了手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看他坐了下来,也不等他们问我,就说: “旺忠叔,我们家想请您去给我们拣拣屋.”
　　旺忠叔“哦”了一声,很和蔼的问我: “急不急呀?”
　　我正准备回答,玉兰婶说话了: “花呀,你干么不去找你旺富叔? 叫他给你们家拣,几下子就好了,又不用工钱……”
　　旺忠叔扭过头去,朝玉兰婶吼到: “讲嘛呢? 讲嘛呢? 年纪一大把讲话也没个深浅!”
　　我不明白旺忠叔干嘛吼玉兰婶,玉兰婶也才说了一句,好像也没讲错什么.玉兰婶撇着嘴角,口里面“哼”了一声,径自择菜.我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办,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好窘在那里.
　　妈妈这两年一直都在旺富叔那里做小工,我想也许是玉兰婶认为我妈妈常年给他做小工,所以就认为请他很容易,可是我们这穷人家哪里请得起他那么大的包工头呢? 但是这话我又说不出口,说出来,倒见起旺忠叔是个不起眼又赚不来钱的小匠人了.
　　旺忠叔瞪了玉兰婶一会,才扭过头来很和蔼的和我说话: “花呀,你婶说话没深浅,就当她没说. 啊.你们家拣屋急不急?”
　　我说: “要是一下雨,家里就没法住了.奶奶整天担心墙要被洗塌了.”
　　旺忠叔好一会没出声,他摸了摸后脑勺,又对着空气中的某样看不见的东西点点头,这才对我说: “这样,我本来这几天也有事,明天我就去给人说说,后天去你家,你看好不好?”
　　我点点头,我知道旺忠叔平时也很忙,因为他手艺好,做事实在,话也不多,也不向人乱要工钱,所以找他的人也特别多,一年四季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起身回家,旺忠叔和玉兰婶都留我在他家吃晚饭,我谢了他们回家了.我感觉到玉兰婶和我说话时好像很瞧不起我的样子.我想也许人家是富裕人家,当然不会在乎我们这些穷人.所以,玉兰婶的态度怎么样,我也没往心里去,只要旺忠叔后天能来就行了.回到家,奶奶和爷爷都问,请到旺忠叔没有,我说,请着了,他后天来,他们也很高兴.
　　旺忠叔来的那天早上,我把准备好的菜拿给奶奶, 把买好的几盒好烟也一起拿给爷爷. 反正家里有匠人,这递烟的事就交给他,他也是愿意的,再说,匠人做完事,剩下的烟也都是给了他抽的.我把这些交待好,就去了高老师家.
　　下午急急忙忙的从高老师家里回来,就帮着奶奶做晚饭,奶奶要我叫旺忠叔下来吃饭,我便去打热水,旺忠叔下来要洗手.趁着爷爷奶奶陪旺忠叔吃饭,我就去喂猪.
　　第二天还有一天要做,旺忠叔认认真真的拣屋.下午我到家时,旺忠叔已经拣完了屋,奶奶也已经在叫旺忠叔吃晚饭了.等旺忠叔上了桌,爷爷还在屋后面收拾着,奶奶就在他们的大厨房里叫爷爷快点来陪着旺忠叔一起喝酒,爷爷说后面还有一点尾巴他趁着手收拾一下,叫我们先吃,免得耽搁旺忠叔了.于是,奶奶招呼着旺忠叔喝酒.旺忠叔一边喝着酒,一边和奶奶聊些家常.
　　“婶子,我八斤哥快回来了吧?”
　　“还有两年. 唉------ ”
　　“婶子,这不快到头了嘛.再熬个两年,就到头了.说不准还不要两年呢.”
　　“我反正是没指望的人了,可就是苦了我这可怜的花哟.造孽!我可怜的翠珍,这么多年,她的心都操碎了.看到她们娘儿三个整天在外面跑,还有我那苦命的伟伟儿回来,一脸的菜色,我就盼我那贴心的八斤快点回来. ”
　　“婶子,叫我翠珍妹子回来吧, 别再跟旺富干小工了,那可不是女人家干的,就是我们这壮劳力有时也吃不消呢.”
　　“可是不去旺富那里做,又能做什么呢? 就旺富的工钱出得高一点.不过,我也给我翠珍说过,要她别去做小工了,太辛苦了,可是她说,辛苦一点没事,只要能多赚一点钱就行.”
　　“婶子,叫我翠珍妹子小心点旺富,旺富财大气粗,惹不起,再说,我八斤哥又不在家.什么事都小心点好.”
　　“大侄子,你有心了!等翠珍回来,我就跟她说.她在外面,我的一颗心也是常年在口里含着.她人长得是标致了一点,可是……唉”
　　爷爷进来了,奶奶的话便没有说下去,等爷爷坐定开始和旺忠叔喝酒,他们也就说起了别的事情.旺忠叔的这番话,我听到心里去了,旺忠叔说的是实情,妈妈一个女人家,在外面干小工,真的是很辛苦.在外面,我也看到过人家干小工, 拌灰泥,挑灰桶,挑砖,样样都累人,妈妈那么瘦弱,她怎么能顶得住的呢? 其实,我也知道,她也是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