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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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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干净鱼缸碎片后,我心情复杂地走出池树家。
所以我来是干什么的?打架?
走到马路牙子上,我才感觉脚疼,低头一看,血还在流。我摸出手机打的,望见马路对面一对小情侣正依偎在一块卿卿我我。
出租车很快过来。
回到家,对面几栋楼灯火稀稀落落,我听见城市里夏夜的虫鸣。
客厅还是乱,我把茶几上的瓶瓶罐罐全扫进垃圾桶,拖出药箱关灯回房间。
“姐,我明天去找你行不行啊?”上完药,我慢慢挪去衣柜,床上的电话通着,“这儿太无聊了,我想去你那玩。”
表姐那头有小孩在哭,她说:“行啊,你来呗,跟你妈又吵架了?”
我抱着衣服去拿手机,勉强笑笑:“还行,就和平时一样。”
“哦,那就好,我还有事儿,先不说了哈,你早点睡。”一阵吵闹声过后,表姐挂了电话,我耳边也安静下来。
*
但我最终还是没去成。表姐二十六,在K市一家五口忙碌快乐,我想了想,决定不去打扰他们了。
今天早上下暴雨,小区门口被雨淹了,我换上拖鞋出门,过马路时被一辆经过的车溅了一身水。
买好早餐,我走回小区门口,往兜里一摸,没带钥匙。看着地上那滩混浊的污水,我转身走了。
来到池树家门口,看见一个快递员放了个大箱子,纸面上印的是大鱼缸。快递员看我过来,问:“你住这里?”
我说:“不是。”
他敲门,“池先生,快递。”
没动静。
我过去敲门,“池哥哥……”
很快门开了,池树穿着黑T恤,头发还是湿的,眼尾微微下垂,含着一丝浅光。他出来,把箱子抬进去,拆箱子时问我:“你来干什么?找我吃早餐?”
我扯着衣服下摆,一片白上明显的泥点,裤腿都湿了一半。“我想换套衣服,自己家进不去了。”
池树嗯一声,把蹭亮的鱼缸放到一边。他去房间找衣服,我也开始吃早餐,今天的渔粉不够辣,我自顾自去厨房找辣椒,加了一大勺。
池树把衣服搭在沙发上,看见那餐盒上一层红,不禁眉毛一动。
我知道他不喜欢吃辣,也不太能吃辣,所以他现在肯定挺惊讶的。我这几天心情都不怎么样,现在才真心笑出来。
“池哥哥,你家辣椒真难找。”
“……”他没搭理我,回身去厨房,几分钟后端着粥出来,坐在我对面也开始吃。
我试探问他:“你今天有事情吗?”我有点想和他约会,虽然我们并不是能约会的关系。
“没事。”
“那你能和我出去散散心吗?最近我心情真的不太好。”
他犹豫一下,幸好还是点头:“嗯。”
他扭身拿旁边手机时,我刚好看见他后肩露出的一点疤,带着暧昧的痕迹。
我盯着他:“你昨天做什么去了啊?”
他放下勺子,眉梢一扬,眼睛看的却不是我。“有事。”
“……”
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人了。
这个说法可能有些过分,毕竟这不属于我该关心的范畴。我挣扎很久,死死掐住手心,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吧”。
等池树换好衣服,我们一起去花鸟市场买鱼。
花鸟市场不远,于是我们步行,走到一个路口,天忽然落雨,原本就寂寥的街上多了丝苍凉的意味。
池树去买伞,我在店铺屋檐下等他。雨愈发大,被慌乱的风吹得往屋檐下飘,很快大理石台面洇湿一片。
“走了,灿夏。”池树撑开黑色长柄伞,薄荷绿衬衫勾出完美线条,他站在那里,比此时夏天的暴雨更加富有冲击性。
“为什么你喜欢养鱼啊?”我靠过去,想蹭蹭他,又不敢挨近,“鱼寿命不长,容易养死,也听不懂人讲话,不如养只猫呢。”
他偏头垂望我。“鱼不会乱跑。”
“……”听他这回答,感情是因为鱼听话?我继续问,“但鱼容易离开,那不是很快就要换新的?”
“那就换。”
我:“嗯……”
*
提着鱼回到他家,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好久没在电话里听她的声音,要不是有备注我都不知道这是谁。
“对不起灿夏,那天是我太激动了,你别放心上哈。”她说,虽然我听不出什么愧疚,“你现在回家了吗?”
我走去阳台,不想让池树听见。“没有,不在家。”
“啊?哦,那你……”她大概是在想为什么我态度平和,然后思索好一阵要怎么接话,过了挺久,“你早点回家,不要整天在外面跟同学晃,还有就是江优……你别那样子想你爸。”
“我跟你爸以前也生活过十几年,他什么人我能不清楚?就算你爸真的不是好东西,那也不用你制裁他,再说了江优一小孩儿你针对他,这也没必要。”
我有些想笑,“嗯,我以后放过江优。”我妈的意思应该就是这个,所以她不讲话了,我挂完电话仍然站在原地,朝下望,是五彩的花坛,草应该很柔软,从五楼跳下去不知道会怎样。
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池树不知道去哪儿了,响了几次后,我接起,“你好,池树不在。”
“啊?不在?”很快有女孩子的声音问,“那你是谁?”大概是二十多岁,音色干净悦耳。
一想起这可能就是池树“外面的人”,我顿时没兴致多说。“等他回来了我会告诉他的。”
等他回来,他手上拎着一个白色袋子,好像是零食。他问:“你中午留在这里吃还是回去?”
“我回不去。”他把袋子放在我身边,我扫一眼,都是小孩子喜欢的零嘴。我指向茶几上的手机,“刚才有人打电话给你。”
他打开手机那一刻我好像看见他在笑。很浅却很温柔的笑容,和他平时冷冰冰的眼神有些违和,我嫉妒地想,凭什么池树从来不这样对我?
“你女朋友吗?”我小声问,心里很不舒服。
“不是。”他奇怪地看我,“为什么这样说?”
我拆开一包奶糖,数着个数,一面说:“没什么,我没事儿干就问问。”
池树的目光只在我脸上驻留几秒,然后离开。
奶糖放进嘴里,味道都好像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