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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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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大的通知书寄到我家,似乎在提醒我,快点离开这里。
我高兴又难受,直到出发前两天的晚上,睡到一半我跑出去,气喘吁吁地来到池树家,心脏跳得很快,但或许不止是因为疾跑。
池树没料到我深更半夜会来,脸上是愕然的表情。
“我后天就去栖山市了,池树。”
“嗯,先进来。”他伸手拉我的胳膊,轻轻掩上门,眉眼覆有一层浅柔的光,“大学也要认真学习,灿夏。”
在他撤回手前我一把抓住,紧紧握住他两根手指,“我能问你要一些东西吗?”
他望着我,我们几乎平视,目光都意味深长。
我还在想接下来怎么说,池树微微敛眉,抽出手指,然后向我靠近,我闻到清冽气息。
我背靠墙面,听他问我想要什么。
我倾身勾头,嘴唇与他脖颈相距几毫米,忽然后颈覆上一只手。池树稍用力,我仰头对着他,他凝视几秒,旋即轻轻触碰我的嘴角。
我想要的当然不止这个。于是我壮着胆子一歪脑袋,往他下唇咬一口,我感觉他会揍我。
“松开。”果然,池树最讨厌被强吻了,尤其是面对比他小七岁的弟弟。他偏开头,脸色淡漠地走去阳台。
我前几天已经证实他没有女朋友,不然我不会提这种要求。所以我还是跟上去,继续发挥我小时候脸皮厚的优点,忐忑又激动。
没等我开口,池树忽然问:“灿夏,你是把我当什么?”
“我……”我站住脚步,思索着这个问题。
除去小时候是邻居,高中三年已经结束的师生关系外,就是我喜欢他,好像没什么关系。
“池树。”我从后面抱住他,生怕他又推开我,像抱救命稻草一样,“我知道我很糟糕,我的生活已经很不美好了。”
“那你可以给我一点爱吗?”我感受到他脊背紧绷,手下的腰腹起伏,他在沉默。
“没关系,我要离开这里的,这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他的手搭上我小臂,应该是要扯开我,我赶紧说,“那如果以后我回来找你,你会重新看我吗?”
池树扯开我。“我不跟你玩小孩子把戏,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说了算。”
“小孩子把戏”这几个字刻进我的心脏,从之前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我不再是那个“江灿夏”。
我想起我爸走时冷漠的目光、只会打我教训我的妈,以及那些出现在我的世界从未理解我的人,我仿佛被掐住喉咙。
不知道我们安静了多久,我尝到嘴角微湿又苦涩的咸味。我应该是哭了,但我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在淌,好像不带什么感情。
良久,我被池树抱住。我喜欢他这样,可不希望是在这种时候,我像一个失败者,无力弱态。
“不哭了灿夏。”
“我没哭。”我照常辩解一句。
池树摩挲着我的手臂,语调很慢,低声说:“我不是在骂你,只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你现在刚成年,懂什么感情呢?你说你喜欢我……”
我倔强地打断他:“我没有跟你说过吧……”
“灿夏别插嘴。”他拧一下眉,我被他一瞪,只能乖乖听训,“我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再过几年,等你遇到更好的人,你就不会想着我了。”
我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我很生气。就算我不成熟,但我没有这么肤浅随便吧?池树的意思是说我喜欢他只是玩玩?
“不会的,池树,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觉得别人可以替代你。”我本来眼泪都干了,刚听他这样说,差点又气哭,“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讲话尊重一下我啊?!”
可能是我表情太悲伤打动了这个油盐不进的人,我成功钻进他房间,并且凭借刚才悲愤化成的力量把他摁在床头。
我太大胆了,这应该是我对他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没有之一。
*
第二天早上,江灿夏变成了一个混蛋。
我在房间角落里找到衣服,往身上套的时候手还有些抖,脚腕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池树还在睡觉,背对着我,露出后背,上面有几处痕迹,是我的“杰作”。一想到他醒来后的表情,我立刻觉得尴尬。
我开始收拾房间,把垃圾袋扔出去后一回头,跟靠在床头的池树对视,他面无表情,但看着让人愧疚。
他招手。我赶紧过去。
他先往我肚子上招呼了一腿,然后不快地问我:“谁教你的?”
我如实回答:“在网上学的。”
“怎么学的?”
我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就那样学,反正没有物理难学。你不要担心,我……”
池树闭目,一脸疲倦,好半天才说:“你回去吧。”
*
昨天晚上我好像是另一个江灿夏。
我摁住他,问他可以吗。他不说话,却没有挣扎。我说,那就让我来做混蛋吧。
灯光落下去。身侧玻璃窗映出他的半边脸,模糊而足以让人欢愉。
我不会什么技巧,可在他隐忍紧绷的神色中,窥到一丝愉快,我用力抱紧他,今夜后,也许不会再有机会。
可我还是没有得到答案,关于他喜不喜欢我。
*
机场。小雨。
拉杆箱立在一边,我望着前方涌动的人流。
池树把水递过来,碰一下我的手指,“到了后给我电话。”
我抬了抬胳膊想抱他,可是犹豫了。
池树主动抱住我,两秒后分开,他静默须臾,声音低缓地说:“灿夏,去吧,离开这里,去过更好的生活。”
我眼角发酸。
“你要的爱我给你,时间不是问题,等你真的长大了,池树也还会在。”
池树说完,将手里的黑色长柄伞交给我,他温暖干燥的手心擦过我指关节,让我感到庆幸。
他没说别的,眉梢倏然挂起一点笑,然后没等我回应,十分干脆地回身离开。
我走到登机口,最后再往后望一眼,恰巧遥遥地与池树对视。
我苦涩一笑,用口型说“再见”。
我不相信承诺,尽管我希望池树可以实现这个承诺,可我还是不愿意让他牺牲。
灿夏和池树的故事,应该结束了吧。
也许我要的只是一个答案,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池树爱我,这就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