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树》枕鸥

3、亲吻

　　强迫自己不多想永远很累，我就这样熬完了高考，原本以为这样就行了。

　　可我还是绕不过自己那些破事，然后因为这些，跟池树大吵一架。

　　前几天早上，我妈鲜有地一周之内第二次回家，没等我说话，她过来就甩了我一巴掌。

　　刚才我还在想怎么跟她说我打算去H市旅游的事。

　　“你想干什么啊江灿夏？！”她吼道，“我早跟你说过，我跟你爸是正常离婚，你不信就算了，去堵他小孩干嘛？”

　　我看着她：“不是。”

　　她就把我初中的事情说出来，只是随便拽出几句，可她为什么知道呢。

　　自从我爸妈离婚后，我就开始讨厌他们。当时我只是想，为什么突然离婚，从来不知道是我的原因。

　　我从小就爱玩，性格怪异，再大一点，因为表现出一些不好的行为被疏远。后来我爸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果不其然，我不正常。

　　于是数次治疗无果后，我爸和我妈经过无数次争吵，我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我爸明智地选择离婚。尽管他走时没有和我讲原因，但后来我还是想明白了。

　　我妈怕我做过激行为，把我送到一所私立初中，让老师关照我。我却很反感那里的人。

　　同学议论我，我视而不见。他们说我清高，因为初二时班长请我参加她的生日会，我拒绝了。

　　然后我跟班上另外一伙人走到了一块。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

　　我变成了坏学生。

　　老师却依旧以为我只是“怪异”，我妈就什么都不知道，每周和我聚一次，偶尔我爸也来，我朝他们笑，心里却厌恶至极。

　　还记得初二下学期，我跟我妈吵架，我把我房间的门摔坏了，她也无意将书桌上的木盒打落。池树留给我的颜料滚在地上，红色和橙色混杂，沾在地砖上像血浆。

　　……

　　“对，妈，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想弄死江优。”我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发泄出来的快乐，似乎憋在心里的都放开，“谁让他爸毁了我呢。”

　　我妈仿佛在看陌生人。她一定在想，江灿夏怎么会说这种话。

　　不过我不在乎，承认完就出门，走进电梯口那一刻，居然如释重负。或许我妈本来就应该知道，趁现在我还算正常，可以阻拦我。

　　我找到了池树。

　　他在做饭，房子里很香。他系着围裙，问我怎么了。

　　我反问：“你觉得呢？你是不是跟我妈说什么了？”

　　他不喜欢我说话的语气。原本带着淡笑的嘴角压下去。“你跟阿姨吵架了？”

　　“我把我的事情告诉你是因为我……”我攥紧拳头，拼命冷静，“你为什么随便说出去？现在她觉得我是神经病，我已经跟她彻底崩了。”

　　他顿住，似乎要安慰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资格说这个。”我说，“其实我本来就有病，所以你在跟我妈讨论我的病情，然后你就都和她说了，好像也没问题。可是……”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我拼命地要摆脱那个糟糕的江灿夏，你们还让我回到以前，我那副样子很好笑是吗？”

　　池树说：“没有人这样想，灿夏，你就不能不去想那些吗？我们都是因为在乎你……”

　　此刻我不想反驳，只是生气，如果手边有东西我一定会狠狠砸碎，于是我冲过去，推开池树，发疯一般：“你不知道我的意思！”

　　他想摁住我，我激烈挣扎，将一边柜子上的鱼缸碰掉，玻璃渣碎一地，溅到我身上。他眉间神色渐冷，我不管被割破的脚腕，砸了他一拳。

　　我多傻。

　　终于挥出去了。打破了他对我的所有看法，我没有害怕，站在原地看他捂腹，吃痛地弓腰。我还陷在神游中，池树却飞快走过来，将我一把扯到他面前。

　　“江灿夏……”

　　我闷笑一声：“池树。”

　　他没料到我开口，深深望着我，等着我继续说。

　　我垂眼，他的手横在我胸前，被撞青的一只手背经脉凸起。我勾头咬一口，“池哥哥，你不知道，我其实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我们会用这种方式打架。”

　　亏我还天真地以为，也许我还有机会说。

　　他感受不到疼一样，仍然按住我。我平静地看他，正当我准备说话时，他忽然偏头，然后倾身，仍未平复下的呼吸洒在我脸上。

　　池树做了我一直在想的事情。

　　我呆滞地不会回应，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好半天才僵硬地一动，抱住他。

　　仿佛回到几年前，池树还没搬走时，我爬树不小心跌下来，而他凑巧在树下画画，然后接住我，我紧紧抱住他的样子。

　　他很温柔，至少亲人时非常，并不是长驱直入，而是很慢地探索。

　　我并没有为我作为他“弟弟”，却跟他做这种事情感到羞耻。

　　还没等我好好享受，这个吻就已经结束，池树恢复冷静，刚才漫上眼睛的水雾也消失了。他的拇指挨了一下我的脸。

　　“灿夏，我知道你的意思。”他看透我一样，“你不要为难自己。”

　　我抬手去蹭脸，声音比吵架时低很多：“嗯……”

　　“但是你又不喜欢我。”我沉默很久，说出心里话。

　　这是无疑的，池树不讨厌我就谢天谢地了。可是他亲我，的确也是真真切切的事情。只能说明他为了让我不发病，连这种法子都用上，可见很大方。

　　池树呼出一口气，手抬了几回，最终落在我肩上。他居然说：“灿夏，那你就这样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