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树》枕鸥

2、不幸

　　高中第一年顺利度过，在高二末临近水平考试时，我因为打架被记了处分。

　　“说，为什么打同学？”

　　我妈挎着包包站在一边，怒意十足，巴掌直接落在我脸上。

　　我脑袋一歪，感觉脑瓜子嗡嗡响。我没有解释，求助般看向旁边的池树。

　　“阿姨别动手。”他挡住我妈的手，顺便推开我。

　　我妈愤愤地说：“小树，你说他怎么都会打架了呢？早知道让他去他爸爸那边读了。”

　　我手一抖，打人的那个拳头还有伤口，现在忽然觉得疼。

　　等我妈跟池树聊完，太阳已经在办公室外拖出长影，日落时微萎靡的气氛漫开。我跟在我妈后面往外走，要回家“休息”七天。

　　池树脚步很慢，也跟在我后面。

　　我妈去停车棚取车。

　　“我不是故意要打赵尚的，我开始也不想动手……而且我……”我犹豫片刻，还是站过去，对他说，“我只是还手。”

　　池树伸手，递来创可贴。

　　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烦？”

　　他有一瞬间的讶异。不过他没说话。

　　我干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着创可贴的手越来越疼。

　　他盯着我的手看，我就望向他的嘴唇。

　　我知道我又犯错了。

　　*

　　“你自己在家做作业啊，少玩点游戏，晚上我不回来，你自己解决。”

　　门哐当一声，我妈走了。

　　我拉上客厅窗帘，歪在沙发上看电影，零食摆了满桌，没看多久，我睡着了。

　　晚上十一点半，我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一看，池树站在外面，和下午穿着不同，一件有些透明的白衬衫，配着他淡然的脸。

　　我赶紧收拾东西。

　　“你妈妈给你打电话没接，让我来看看。”他在我身后说。

　　我脑门沁汗。“哦好。”

　　他坐下后一直看我。我有些尴尬地往自己身上看，然后抹汗四处找裤子，我发誓以后一个人在家一定注意隐私问题。

　　“池……哥哥让一下……”裤子原来藏在他身后抱枕下，我说这话时感觉脸皮掉光了。

　　我不敢离他太近。每次接触到他的呼吸，都让我混乱，我害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迅速穿好裤子，但对上他的目光，仍然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暴露，各种不合时宜的想法以及错误的感情。

　　池树：“你一直在睡觉？”

　　我：“……嗯。”

　　“你妈妈她不回来吗？”

　　“她不住这。”

　　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他应该只记得以前我家幸福美满。

　　我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样继续说了，或许可以趁机跟他讲一讲我的事情。可是他没有继续问，若有所思地“嗯”一下，然后陷入安静。

　　从阳台可以看见很美的夜景，这里是四十层，住着孤独的人。

　　我失落地坐下，还在想那些乱七八糟惹人烦的事情。

　　池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抬手的动作露出一截腰腹，衬衫没有扎好，线条沿着褶皱蜿蜒，与他的手指相接。

　　“池哥哥。”

　　“你为什么当老师了？”我问，“你不是想当漫画家吗？”

　　他却问：“灿夏，那你呢？”

　　灿夏没有什么理想，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心想。

　　“池哥哥，你家远不远？”我转移话题，“马上凌晨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他打断我：“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随便了。”

　　“……”

　　“你之前那些事情先不说，就说打架，还手？赵尚被打成这样，你只是还手？这劲儿你从哪里学来的？”他语速不快，也不凶，听着还是让我如临大敌。

　　难道他是知道什么了？

　　池树在等我的回答。

　　我把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除去不能让他知道的，有时我简直怀疑我是不是有病。

　　凌晨两点，池树离开。我如蒙大赦，又郁郁寡欢，抓过一只抱枕窝到落地窗旁，坐到腿麻也没有睡意。

　　然后一直到天亮，脑海里还是池树走时的样子。

　　他吸引着我，同时推开我。

　　而我总是忍不住走向他，最终又只剩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