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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间年少姻亲定 徐平这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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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无上,至高无上。
从出世的那一刻。她注定为了这四个字努力。在家族斗争中,她不是佼佼者。却充当非常重要的角色。一个女子一步步艰辛,终于登上了九州的皇位。在人面前她无尽的掩饰自己。表现出人性中最幸福的一面。然而,她的至高无上,代价是亲情爱情全然取舍。
九州宫廷的很多个白日,我都在女皇身边。看见劳累干练的女皇,我心中的仇恨慢慢化开。转而有的便是钦佩。
所有的仇恨都是祖辈们开始的。我并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女皇那股子坚韧劲。我就狠不下心。
母亲还在对我说着同样的话。报仇,锦玉你要为你父亲报仇啊。为父亲报仇,为父亲报仇。耳畔总有母亲的呼唤,总有母亲的泪水。我忍不住抽出尖刀。每当我狠下心准备下手,女皇在那刻总会叫我的名。然后对我笑,说着她以前的故事。
女皇以前很美。先帝之所以会看上她,正是如此。男人没有谁不喜欢漂亮的女子。那时候先帝早已经有了皇后。但皇后未生育孩儿,后宫没有一个人不窥探后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后没有孩子,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被废或收养一个孩子。
女皇进宫后的一年内便生下一个女儿。狠心的皇后居然杀了女皇的女儿。我知道这个故事,女皇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并不是先废后所为!!!女皇忽然笑,道:“可谁又知道,那孩子竟是我所杀。”她说到此处,放声大笑。而我分明感到一阵揪心。抛弃的女儿的母后……
“锦玉你认为朕这么做是错还是对?”这座宫殿本只有我与她。可她这么一问,我着实不知该如何答起。若是平常人家,害死了自家孩儿。等待的便是判罪,女皇一项严肃。天下所有人都害怕她。她不用顾及这些。
我本坐在女皇身边,此刻起身道:“陛下锦玉认为,成大事,牺牲在所难免。可牺牲自己的孩子,未免……”
墨书宫中摆设着无数张桌椅。房梁上雕刻金龙。宫殿匾额是先帝亲提,整个墨书宫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无数的书。成堆的奏折压在宫殿中。没有期许,没有男人,只有女皇。
我继而道:“残酷,但这是每个人的选择。大臣们看不起女人,陛下您就证明给他们看了。”
晨光缕缕,墨书宫里却阴冷如深夜。
我的话让女皇不再笑,她道:“如果不是当年太子年幼,朕可能不会是现在这样。”
我道:“臣明白。”
宫闱斗争中,女人走的都是推自己的孩儿登位。而女皇做的,恰恰相反。她把自己放在最高的给了自己。
在男人眼里也许女人就只是一个女人。然而,在天下眼里,皇帝就是百姓信奉的神。天子,天之骄子。天女又当如何?当然是天子娇女。只要换一种说法,便可以成全一切。
大千世界属于女皇的是帝位。属于我的又是什么呢?我需要无非是自由,可谁又能给我?
又是一个夜晚。儿时,每个夜晚我都会在御花园里起舞,弄琴。而今,物是人非。心雨不知去了何处,现下夜幕里。独留我一个。是幸还是不幸?
御花园边的花池,开满荷花。荷香脉脉,流水潺潺,温婉典雅,倾心醉人。我踩在花池边,哼着小调。我素不喜早寝,今日也一样。御花园中已然没人。脱去了白日的嘈杂,赫然一副荷塘夏景图。
我忽然想到一绝佳舞蹈。
曾经的小亭中也想过,我现在的心境就和其中一样。有诗云:“天堑水边树,宁静池中花。”
道是伤情也是尽情。
自为自唱调。
“荷香脉脉撒炎夏,心情苦,夜里醉。难为舞,长歌一曲,飞花逐水娟娟流。柳条垂地终难留,别时易,见时难。相见还需命中理,为何意?”一曲唱完。舞姿哑然,很久没有跳舞了。
动作依旧如此熟稔。可惜心雨她不再我身边。母亲又还在生我的气。
舞毕。我只能往回走。在回头看到满池的荷花,会心一笑。
一个月悄然无声的过去了。
等待我的是又一次的传召。这次是兵部。听说兵部尚书是个很好的人。他的祖父和我的祖父是好友。自从邹家败落,便不再来往。
兵部尚书徐正中,年五十又五,九州的善战将领之一。少时便于先帝反击高句丽,大获全胜。班师回朝,太祖皇帝赐三千石。拜兵部侍郎。先帝龙化元年,受兵部尚书职。女皇登极时,未防其反抗。将其排遣至边疆,没收兵权。直到神龙元年年底,才回到兵部继续担任尚书一职。先帝对徐正中的评价颇高,以“常胜将,有勇魄”来夸奖他。
徐正中膝下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徐平,年二十一,任兵部员外郎。二儿子徐永,年十八,户部任职。他常自言,只有大儿子最像他。二儿子文弱中透着风流,懒惰难成气候。
宫外也传徐家的大公子,仪表堂堂,才智无双。有许多人上面邀亲,都被他拒绝。而二公子喜好烟花之地,不仅无人上门说亲。还狂言说不娶娇滴滴的花柳。于是有诗云:“徐家大儿好不言,徐家二儿烟花醉。世人皆爱繁华美,惜女莫嫁二儿郎。”
九州兵部在离内宫外二百米处。
兵部相较于吏部更大些。且不说这里的物品,光说是守卫就比吏部多上几倍。他们都是全副武装等待诏令。
我早在门外递了文书,只等兵部尚书让我进去。
不巧徐正中迟迟未出。不知为何,我竟有些麻木,头晕晕的。他若不出来,我有病倒了。那诏书如何是好?
正思索不下,兵部内走出一个官吏。看他的打扮既不是尚书,也不是侍郎。我现下的境遇,让我不得不上去与无关圣旨之人说话。
“这位大人,请问徐大人什么时候让我进去传旨?”我轻声道,头痛让我不得不慢慢说话。连语调都是有气无力。
可能我素来不爱打扮,又是一身官服。他眼睛睁得老大,道:“他在里面。可惜邹大人你来的不是时候。他正在生二弟的气。”
二弟?闻言,我诧异道:“你是徐大公子,徐平?”
徐平笑道:“正是,邹大人……其实我想叫你锦玉。”我点头道:“恩,陛下也这么叫我。”
我看徐平倒是比他爹更知道事,徐正中训斥二儿子,就把我晾在外头。我好歹也是九州的女官,传旨女官,他就这么不懂规矩!
越想我也越觉得徐正中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好。
让我遇见他的大儿子。他无礼,让我整整他。我笑着,指着徐平。我素来不喜欢笑,身边与我同来的人。见我笑了,说不出一句话。就是想说我也不会让他们说。
“徐大公子你平日都干些什么?”我笑道,慢慢的走进他。
徐平一步步往后退去,道:“下官在兵部,还能干什么啊?”他反问我道。
“哦。可我不是问你在兵部干什么,而是……”延音而道,之间徐平脸上已经红成一片。
我暗自嘲笑,果真是未进烟花之地。说了此番话,他也只知脸红。徐正中那老鬼的儿子倒真不喜欢女人。
徐正中骂他儿子还没出来。我大声道:“徐正中你还不出来接旨。莫不是嫌弃下官,要陛下来不成?”
言罢,我欲走。
徐平忙追上来,道:“锦玉,父亲大人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甩开他拉着我的袖子,道:“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何意?锦玉愚钝,不知这圣旨为何不能让我传!陛下叫我来传旨,又不是来等你父亲。再说等了这么久也未曾见到半个影子。分明就是看不起我!!!”我说话越急,徐平就越爱在我面前晃悠。弄得我一阵眩晕。
“锦玉你别激动嘛。父亲他马上就出来了。”徐平在一旁劝慰道。
“他要是不出来,就得连累你了。”我冷冷道。
说是迟,那时快。一个飞镖向我这边飞来。我没学过武功,想要逃避,又有另一个飞镖飞出。不知怎么,我翻身一跃,躲过飞镖。飞镖硬生生插入轿门。好毒的手法,我取下飞镖。仔细辨别,发现飞镖上涂抹了武林新毒“蝶舞飘香”。
“蝶舞飘香”相传是合十毒而制。所发功夫绝对不下十年。这种毒药入肤及融。中毒之人不出半个时辰必毒发身亡。如此至毒,怎会出现于此?
不待我深思,徐正中便从内而出。连连赔礼,道的都是往年与邹家是世交。我宣读了圣旨,准备离去。不料被徐正中请进兵部。
徐平也跟着进去。
兵部内衙中听到年轻男子的吼声:“放我出去,爹,你快放我出去!!!”
徐正中怕我问他,抢先一步大声道:“不要在叫,仔细你的皮!”
“徐老头,你把我关在这没有太阳的地方,还不许我叫喊。我凭什么听你的?”他的声音更大了。我想这就是徐家所谓的二公子。果然是个纨绔子弟,说话毫无礼节。
我眼眸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兵部的格局,不经意间,正好与徐正中对视。他的额头冒出冷汗。
这点小事也会冒汗?
莫非徐正中甚惧自己的小儿子?
我猜测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我端走在兵部的大院,徐正中一面介绍最近的兵部情况。一面介绍徐平。我一直沉默不语。
思忖着那飞镖上的毒物。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怎会在宫内出现?
不消片刻徐正中就看见我不对,继而问我道:“邹大人在想什么?”
我停住脚步道:“‘蝶舞飘香’已数百年为曾见世间。世人皆以其失传秘方。”我脱口而出此句。徐正中惊讶的嘴,足以吞下三个鸡蛋。
“‘蝶舞飘香’那是武林奇毒,邹大人怎么会知道此名?”徐正中疑问的看着我。
我不仅知道,我还会用呢。只是徐正中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有意隐瞒,道:“锦玉年少时曾听母亲说过。”仅此一句,再无其他。若非徐正中是父亲生前的至交。我完全可以不回答。
“真是巧,锦玉我也知道这种毒。只是不知道为何锦玉会挂在嘴边?”徐平那天真的语气,摆明了试探我。
我平静答道:“‘蝶舞飘香’这毒,天下怕是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我不过说了一次,徐大公子就说我挂在嘴边了。”我冷哼一声,完全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
好不容易到了兵部衙内正厅。就看见无数的宝刀美剑,兵器摆放整齐。还有无数的兵器画。画装裱的很好,我正想问是出自何人之手。
徐正中笑对我道:“锦玉你母亲可曾对你说过。你儿时定下的亲事?”
闻言原本喝下去的茶,喷了一身。身边的丫鬟连连的道歉声,徐正中责骂丫鬟的声音,徐平无奈的叹气声交织在一起。
“什么?我定有亲事?为了防止我听错,请徐大人您再说一遍。”我有亲事,母亲可从未说过。
“锦玉你怎么如此激动?是不是觉得没有人比我大儿更好的了?”徐正中打趣道。
我脸一紧,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脸的无奈,微微蹙眉道:“什么?您说什么?什么叫做没有比您大儿更好的?锦玉可从未听家母提过此事。况且锦玉身侍陛下,没有成亲的打算。”
本以为我这么一说,徐正中会高兴。可没想到,徐平绯红的脸已然煞白。他用眼睛扫过我全身。我没有看出色相。倒看出他对我非一般人。仿若故人见面时的惊奇。
“看来锦玉并不喜欢我大儿!?”他那口气道像是在逼婚。
“锦玉是陛下的臣,对此事无法回答。”话已经很明白我是不会答应的。你徐正中要是觉得我可以嫁给你儿子,也请你到女皇面前说去。
女皇叫我传给你旨意,你迟迟不出,现在还要我嫁给你儿子。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成亲,开什么玩笑。我可从未想过。在说邹家一日不翻案,我就还是罪臣之女。光是罪臣之女这一条,都够我在你徐家抬不起头。还要加上我为杀父仇人卖命,“忘记”仇家一事你家下人议论。我邹锦玉还没傻到如此地步。
徐正中与徐平两路夹击下,我公认道:“还有就算陛下同意。殿下也不会同意的。”我没说殿下是哪位殿下。就由他们去猜吧。反正我对男人没多大兴趣。看到徐平那样子,还是不错。可和他说两句话,就觉得他是个女人似的。动不动就绯红了脸,动不动就支吾了嘴。外头说他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
粉色的睡莲开满了整个兵部内衙的池塘。尽管我很喜欢荷花,也只瞥了一眼。便急匆匆的离去。
拖着劳累的身子,回到寝居。什么也不想,倒下便睡去。
夜晚听见寝居外有人说话声。正想出去看个究竟,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夜与其它的夜晚都不同,宁静的宫廷上空弥漫了一层白烟。白烟袅袅娜娜升上天空,在月华照射下散出七种颜色的光芒。
“紫光乍现”!皇宫里一连串的武林奇物。我在一天之内见到两样。看了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旦有人要对我有所行动。我就不得不防。只可惜我虽学得一身文采,没有什么武功。本以为学过奇毒就能平安。可飞镖一事,我终是不明。
相传“紫光乍现”是武林百花宫奇毒之一。能迷人心智,断人心脉。江湖传闻此物乃玄之又玄之物。我以为此生不涉足江湖便难一见。怎知它终还是出现了。
一直以来我都尽心尽力为女皇办事。少不得惹了谁,可我扪心自问并没有硬是无礼要求他人啊。怎奈……终还是应验了那句话“无事生事事事难休。”
事情过去了十五天。这日正逢重阳佳节,不少老官员请求回乡养老。女皇一一准诺,让我拟诏为天下之要犯与父亲母亲团聚。我知道即使是要杀人,也要给他们一个机会。女皇约定了他们自行回来。我想倘若他们还有良心,一定会自己回来的。
果然重阳一过,那些个罪犯回了牢房。女皇出人意料的下旨,让我再次拟旨,不过已经是为死刑犯缓刑。半个月前,礼部来人说太子年已弱冠,宜大婚。
女皇已为太子择了一位李家千金。可太子迟迟不肯答应。最后弄得女皇一鼻子灰。太子大了不好管教。女皇总叹气,说着同样的话。只要看到她这样我就心里难受。
有时我会问自己——真的放下仇恨了么?为何还是有所顾忌?
在去乐府途中,我遇见了一群舞姬,她们一身轻纱绕群打扮,个个花枝招展。朝着御花园的花丛走去。带头的乐毅乐师认得我,向我见礼。我微微点头,轻瞥一眼只见有几个娇小的可人儿,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下意识的用袖子搽脸。她们却是一笑。我这才知道,压根就没什么。她们那样看我大概是挺乐毅叫我邹大人有些好奇。
我正准备离开,却听乐毅对我道:“邹大人能否帮我个忙?”
我道:“乐大人真会说笑,我有何可以帮你的?”
乐毅道:“我新谱了一曲,还要请教邹大人,怎样拍舞能做到‘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呢。”
我转身,笑道:“原来乐大人说是为了此事。锦玉现在正好有时间,就让锦玉来看看各位姐妹的舞蹈吧。”
此话一出,有位舞姬便道:“邹大人怎么是个女的?这宫女的女官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闻言我多少有些尴尬,乐毅忙笑道:“紫苑有所不知,这为邹大人可是九州朝第一才女。”
紫苑两眼睁得老大,道:“她就是传闻中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舞乐皆通的邹锦玉?”
乐毅道:“正是。”
舞姬们看我的眼神顿时变了。
“开始吧。”我道,顿时御花园中乐声四起。乐毅特地叫人搬来古筝,他又要递给我乐谱,被我拒绝。
指尖滑过琴弦,铮铮然声起。舞姬水袖长扬,飘飘若仙。有个眉目含情,有的笑靥如春,更有的娇羞迷人。我渐渐沉醉在其中。一阵清风拂来,吹过花梢。即使是凉风也乐得自在。
乐毅惊讶的看着我,道:“这曲子邹大人你看一遍就记得了?”
我手中轻叩,琴音戛然而止。
“自然记得了,不然怎会不要乐毅大人的曲谱?”我笑道。我刚起身,便对舞姬们道:“这段舞蹈是拿来干什么的?”
一舞姬答道:“邹大人不知道么?太子殿下的生辰快到了。”
原来是太子,难怪她们跳舞这般尽情。
“这些都是新进的舞姬?我可一个也不认识。”我道。
乐毅忙回答道:“是,宁王殿下亲自选的舞姬。听说这次秦王殿下也会来。”我微微一笑,道:“哦?秦王殿下倒是不怕出门。还要来?”
乐毅调笑道:“是啊,自从上次被邹大人捉住以后。秦王殿下可是对您印象深刻啊。”
我白了乐毅一眼,道:“只要乐府的人不把我忘了就好。秦王殿下我可怕得紧!”
乐毅见我白他,已然不敢在说秦王。我笑着对舞姬们道:“你们的这舞这样将更加娇媚。”说着,我亲自给她们做示范。有些动作太过强硬,只要一一看着她们练。
弄了两个时辰,我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