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玫瑰》月亮是白鸟

7、Part.7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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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就像孩子一样阴晴不定，两个人来到酒店的时候外头已经下起大雨，等他们从停车场跑到酒店大厅的时候已经被淋成落汤鸡了。
　　前台接待看到这两个狼狈的人大吃一惊，道:“先生，您可以联系我们派人去接应的！”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格里特应付道，边说着边把预约信息和身份卡拿出来提交上去，前台确认无误后给了房卡，并有人引领他们坐上电梯来到房间门口。
　　克拉克先去洗了热水澡，他担心淋雨受寒会不幸得感冒，之后就轮到格里特。
　　克拉克端着一杯热水靠在窗前俯瞰这个城市的夜景，大大小小的明灯或黄或白，如梦似幻，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车灯变成一条条发光的线与道路平行，远处是无数的灯火，天上是无尽的明星。他看着这一切，星星点点的光倒映在他蓝色的眼睛里，是泛起波光的海洋，平静而宽广。
　　无数的人活着，无数的人死去，无数的人在现世苦苦营生，无数的人又将从灵魂之流投入新的苦海——没有人的生活是圆满顺利的，生活本身就是充满了困扰、压力和弯弯绕绕的轨迹。我们来到这世上受难，艰难的走过这道路，同时又会收获美好和珍贵，其实，大家不都是为了这些路上璀璨的闪光而向前的吗。
　　这一刻他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不尽如人意才是常态，比起追求“完美”，更要紧的是抓住眼前的美好。
　　我错了。克拉克这么想。不过还好也不算晚。
　　格里特边擦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窗前的克拉克便叫住他，“在看什么？”
　　“也没什么。”克拉克收回目光，突然一转话题问道:“我们差三岁吧。”
　　“啊……对啊，怎么？”格里特摸不着头脑。
　　“我小的时候总是在想着，长大后我将是多么杰出的一个人。如何成长、如何继承爵位、如何把家业发扬光大、如何不让父母失望让社会都赞扬我。”克拉克陷入回忆自顾自说着，时不时还伴随一两声轻轻的嗤笑，“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努力学习，直到14岁，一切的梦都被击碎，omega的身份让我寝食难安，他像山一样把我幻想的未来完全阻断，让我失去过路的资格。身体每况愈下，打那时候起，我总觉得我的未来已经可以一眼看到尽头，不会有更多的可能性了。如果你见到14岁的我一定会说‘简直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的朋友都这么说。”
　　“可是，如果我14岁的时候就知道，在22岁，我会遇到比童年时的幻想还要美的事物，那么我这8年的光阴也不会在苍白和无望中度过。”克拉克看向格里特，笑着说道:“虽然我知道你过得更不容易，但我还是想怪你来的有些迟了。”
　　格里特的心收到震恸，他楞楞地站在原地，也忘了擦头发，水珠顺着卷翘的金发滑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他曾自信自己是看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那一类清醒又老练的人，他曾自信他对人的认知已经透彻故而一切都变得无趣，但如今呢，他面对着克拉克，听他讲述自己的“曾经”，那宏大的时间如激流涌入他的大脑，一次次的冲击他、点醒他、警告他——人并非是可以一概而论的。他人的世界永远是未知，再亲近的人也不可能手牵手一同经历一生，那些自己看不到的经历就像洪流，在眼前人的皮囊下汹涌。然而值得庆幸的是什么呢？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来到了他人的生命中，给他带去快乐和温暖也治愈了自己的黑暗。
　　“可是我也希望，”格里特的声音颤抖，终于下定决心敞开心扉，“我一直都希望能快一点再见你一面。”眼泪在红宝石里打转，喉结上下滚动。
　　“宴会上的相遇不是偶然。从接到邀请的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期待着那一天，我终于再见到你，与你问好，目不转睛地关注你，你中场离席我就跟着你，然后……我就在你最需要帮忙的时候出现。”格里特垂着头，十分丧气，他能想象这样的真相对克拉克而言是多么残忍，但如今他已经不能再继续隐瞒了，“觉得我卑劣吧……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与你交往……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卑劣的人了。”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在房子里，克拉克还是靠着窗户边，手里端着水杯，他的表情没有一点波澜，看不出惊讶和愤怒，只是沉默着。良久，他开口，冷质感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平缓地飘出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格里特一顿，又继续道，“你已经忘了。很久很久之前，我们见过面。那时候我10岁，就在那个破旧的巷子口，贵族的车子停在那里，我看到坐在里面的少爷，他也看向我，只不过是五六秒而已，他的银发和独一无二的蓝眼睛就刻在了我心里。或许对他而言这仅仅是不经意的一瞥，但却是我一生都在追寻的光。所以，克拉克西斯，请你……请你……”他说不下去了，失重一般跌坐在床边，哽咽淹没了话语，双手捂住耳朵，眼泪从眼睛里掉出来。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伴随着温和的声音，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随即便被拥抱住，又听见那人说:“不知道你为什么就断定我会生气。现在我只觉得，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抱歉格雷，虽然我真的不记得那一天我曾见过你，但今后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这是第一次以“格雷”而非“格里特”来称呼他。在之后的诸多时光里，克拉克总会想到这一天，总会想到“格雷”是自己发自内心的，近乎于本能的呼唤。这下子克拉克彻底明白了白天不和谐的源头，所期望的事落空，对谁而言都是不小的打击，这并不是无理取闹。
　　格里特趴在克拉克的肩头，从哽咽到放声大哭，像是要把从小到大所受的不公和委屈一并洗刷掉，然后重新开始迎接新生活。克拉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也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怀抱也收紧了些。格里特湿哒哒的头发洇湿两个人的衣服，发出潮湿棉布的味道，与洗护液的清香、潮湿的水汽和他们身上清淡的信息素香味一同构成绽放的爱和崭新的花。
　　他们这么拥抱着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克拉克就快这么睡着的时候格里特离开拥抱，孩子气的吸鼻子。克拉克把干毛巾罩在格里特头上，边打呵欠边隔着毛巾抓干他的头发，说来惭愧，交往过这段时间都没有注意到，他的金发发质偏硬，不像自己的一样柔软。
　　“我自己来就好了。”格里特抗议道，说罢接过克拉克手里的工作。
　　“我困了……”克拉克又打个呵欠，换掉被打湿的上衣，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格里特擦干头发，关掉多余的灯，也上床躺在克拉克身边，向他靠靠，抿着嘴唇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讲，只是看着他的脸，眼神里充满渴望。
　　克拉克与他对视，接着无奈叹口气，张开怀抱，说:“来吧。”
　　得到许可，格里特便钻进克拉克温暖的怀抱，周身还有冬天的味道，他心满意足地又拱了拱，引得克拉克发笑。
　　“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格里特问道。
　　克拉克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回答道:“格雷。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这么叫。”
　　“从没人这么亲近的称呼我。小时候碧翠丝叫我‘乔’，来到萨利珀尔家有了新的名字，他们就叫格里特了。”
　　“真高兴，我开了先河了。”克拉克揉揉格里特的头发。
　　格里特抬起头来注视着克拉克，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又无声地把脸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
　　“怎么了？”克拉克也回吻过去，问道。
　　“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个夜晚，不然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又该和你告别。”格里特道。
　　“我们的日子还长，未来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克拉克边说着边顺格里特的头发，“我们会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卧室，每天床头都会摆上新鲜的玫瑰花，清晨的阳光会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我们身上，我们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彼此的眼睛……”
　　“真的吗？”比起疑问句，格里特说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憧憬和肯定。
　　“你相信吗，一定是真的。我们的爱会光明正大，我们会在家人亲友的祝福下结婚。”
　　格里特笑了，他又吻上克拉克，缠绵了好一会儿，从嘴唇到脸颊再到耳朵、脖颈和锁骨，直到克拉克呼吸紊乱地低声抗议，才停下来。
　　“我相信！”格里特回答，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轻松又愉悦的面对内心，原先的壁垒消失，如今展现在他眼前的只有充满希望的未来。
　　“好了，快睡觉吧小殿下。”有时候克拉克偶尔想起这个称呼就想这么调侃他。
　　“晚安哥哥！”格里特回应。
　　“晚安，格雷。”
　　冰释前嫌过后就是春暖花开，他们相互拥抱着入睡，甚至比初夜那晚更加香甜。啊！对了，你想知道格里特尔斯那句未说完的话是什么？其实，克拉克已经回答了，他是想说——
　　“所以，克拉克西斯，请看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