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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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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那一晚的越界让克拉克的信息素发生了变化,但格里特还算识相的没有完全标记克拉克,一段时间后克拉克的信息素又恢复原来的味道,着实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习惯了有人陪在身边,在告别前夕总会恋恋不舍。两人双双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入睡,而是都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克拉克凑近格里特,想完全沉浸在他的玫瑰花香里,“奇怪,”他自嘲,“我之前分明很不喜欢玫瑰花味,因为很呛人。”
“巧了,我也不喜欢。”格里特道,也不是破罐破摔的意思。
“为什么?”克拉克问道。
“我从小就是闻着这种味道长起来的,发生过很多事,很不喜欢。”听得出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一些,但多多少少还是在赌气。
“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不论是你母亲,还是你。”克拉克道。
格里特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真挚地说:“活到现在,我或许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跟着去宴会然后在厕所认识你。”
“拜托,你才多大,别说的像年过半百一样。”克拉克道。
格里特沉默片刻,突然调转话题,“哥哥,你之前是不是不想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与这种沉重又突然的话不相符,总给人违和感。
克拉克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犀利的问题,但又不像在询问而是在确定。良久,克拉克点头,道:“倒也不是不想活了,只是觉得我的人生能一眼望到底,失去了选择权,没有生活的热情罢了。”
“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格里特问道。
“能自己做出决定的生活。”克拉克回答。
他想要的,他都想给他,给他最好的,恨不得将他捧到天上去,小心翼翼的爱护。
“哥哥,过几天我们出去约会吧。”格里特道。
克拉克不解他为什么又突然提出这样的邀请,总感觉想一出是一出,摸不着头脑。
“我们在恋爱,不是吗?我和你相处的地方总不能除了厕所就是卧室吧。”格里特揶揄,还在开玩笑,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当然,我都听你的。你来做决定吧,哥哥。”
克拉克的手指一圈一圈绞着格里特的头发,窗外蟋蟀的鸣奏响个不停,还有夏风吹动茂盛树叶得沙沙声,到处都有声音,却又万籁俱寂。
“好啊,我们约会吧。”
他答应。
发情期过去后格里特也就没有来找过克拉克,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当然也是克拉克提出让他不要再东奔西走熬夜早起了。临走的那天清晨,花瓣上都带着晨露,薄雾蒙蒙的,很梦幻。格里特抱住克拉克还赖着不走,说什么起码再吃一顿饭吧云云,最终还是被克拉克下了逐客令,于是金发少年恋恋不舍的翻身跳进花园,对克拉克招招手,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克拉克向父母提出了想同朋友一起外出的申请,毫无疑问,对于大公爵夫妇来说这是少见的要求,他们以为自己的儿子终于转了性想开了,愿意主动外出还结交了朋友,总比整天闷在家里要好,这必然是好事。
“哪位朋友?去哪里?”大公爵问道,他对儿子的人际交往格外上心。
“是曾经帮助过我的一位友人,我约他出来想表达感谢。”克拉克回答。
大公爵皱眉,对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十分不满,于是追问:“我是问他的名字和你们要去的地方。”
“老爷。”尤利娅开口打圆场,“克拉克不是小孩子了,给他些个人空间吧。再说,他能处理好一切的,对吧宝贝。”
“是,我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必然也不会让家族蒙羞。”克拉克接过妈妈的话茬,义正言辞。
大公爵看看夫人,摇摇头无奈道:“好吧,看在你妈妈的份上。玩得开心。”
“这就对了嘛!”尤利娅笑道。其实她已经猜到大半了,这也正是她期望看到的发展。
事情落实后,克拉克立刻给格里特发去信息,格里特表示自己会安排好一切。
见面的时间约在三日后的上午,一个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的夏日,司机按吩咐把克拉克送到公园便返回,等傍晚再来接主人回家。
克拉克走进公园里,工作日的早上人还不算多,来早了一些于是就坐在长椅上等人赴约。他带了假发和美瞳,把自己标志性的银发和蓝眼睛藏起来,几乎人人都知道大公爵的儿子有遗传自父亲的银发和来自母亲的蓝眼,顶着这张脸公然出现在大街上势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正想着格里特会不会认不出来自己时,突然听到熟悉的少年声音闯进耳朵里。
“哥哥!”
话音刚落,自己的怀抱就被金发青年填满,充实又温暖。
“久等了!”格里特心情非常好,脸上挂着少有的灿烂。
“我还以为你会认不出来我。”克拉克拍拍他的后背。
“怎么会呢。外貌再怎么改变,你也还是克拉克啊。”格里特道,“走吧,美丽的先生。”他向克拉克伸出手,做邀请状,故作成熟引得克拉克发笑。
“走吧。”克拉克拉住他的手站起来。
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美的不可方物。
论吃喝玩乐比起养在深闺的克拉克,明显还是格里特最上手。在格里特的计划下,他们度过了充实又快乐的一整个上午,从衣帽店到商业街,满满当当,路过花店的时候格里特还买了一束红玫瑰花送给克拉克。克拉克问为什么不是白色的了?
格里特含情脉脉地回答,“因为白玫瑰是你。我才是红色的,我把我自己送你啦!”
“土死了。”克拉克拿着玫瑰吐槽,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眼里还满是满足和幸福。
午餐时,格里特预定了一家高级餐厅的位子,这是商圈里最有品味、食材最好的餐厅,他觉得也就这种这种程度的环境才能配得上他的克拉克西斯。
“你来点餐吧。”格里特把菜单推给克拉克。
克拉克翻了翻,笑道:“你真是大手笔啊。”
“这点钱,不算什么。”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克拉克啧了两声,也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没关心价格,全凭心意点菜。点完后,格里特对服务生说全部双份。
“你就不看看别的?”克拉克道。
“没必要,这家都不错的。”格里特道。
克拉克挑眉,“看来你是常客了?”
“也没有很经常光顾……”格里特心虚,眼神飘忽不定。
“哦——带其他人来过吧?”克拉克眯起眼睛,笑眯眯的。萨利珀尔次子的风流韵事,随便找个人一打听都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被他伤过心的人,不论alpha,beta,omega,都能排长队。
“往事不堪回首……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格里特立刻表忠心。
“我不在乎这个。”克拉克摇头,“你名声远扬,如果我真的在意,现在和你坐在这的就是别人了。”
格里特讪讪,又主动引过来其他话题和克拉克闲聊。期间,菜一道道上来,边吃边聊总比干坐着说话好。
格里特心血来潮,给克拉克讲解每一道菜的原材料和烹调做法,像极了小孩子向其他人炫耀新玩具,虽然有时候讨人烦但总归稚嫩又可爱。
“哥哥,你好会点菜。”格里特道,“刚上的这个牛排可是他们家的招牌,这是……”
话未说完就被一阵吵嚷声打断,除了克拉克格里特二人,餐厅里的其他顾客也都不满地看向门口,看看究竟是谁如此粗鲁打断别人的用餐时光。
来人有四五个,一身土潮搭配,尤其脖子上的金链子很是扎眼。他们蜂拥而入嚷嚷着叫服务员安排个大桌子。
“暴发户吧。”克拉克嘟囔。
格里特嗤笑一声,没说别的。
服务员解释由于餐厅性质受限,没有大桌子。
“那就拼桌啊!怎么看不起我们?”其中的一个人站出来,表情夸张的像凶神恶煞。
服务员连连道歉,为他们拼了桌子,领他们入座。这一伙人轰隆隆地进来,四五个人的眼睛明目张胆地把所有顾客都打量了一遍,他们坐下,又点了一大堆菜,随即就开始大声交谈起来,也不顾周围人厌恶的目光。
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顾客都面露愁容。
“……我们换家吃吧。”餐厅里那一桌放肆的顾客吵得克拉克心烦,实在不想继续忍受。
“换什么,又不是我们的事。”格里特瞥一眼那四个大声说话高谈阔论的人,眼里堆满了轻蔑,又提醒克拉克,“哥哥,牛排再不吃就冷了。”
克拉克隐忍的出一口气,“没胃口。”
格里特抿嘴,心里不爽,精心策划的约会就这么让几个大老粗打断,着实咽不下这口气。这几个人,既然好心提醒听不下去,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哗啦”一声巨响突然在餐厅内响彻,所有的顾客都停下,看着声音的来处——一瓶红酒被打碎了,玻璃碎片和深红色的酒液崩了一地,满地狼藉。而打碎红酒的人正用他那一双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桌粗野的客人。
“格——”克拉克还不及叫出格里特的名字就被无礼的声音打断。
“喂!你小子什么意思啊!”一个人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你们太吵了,字面意思。”格里特抱臂翘着二郎腿继续盯着他们,高高在上的。
“他妈的,知道我们是谁吗!”那个人怒气冲冲,不甘示弱。
“不知道。”格里特还是坐着,轻飘飘的回复,看样子根本没把他们放眼里。
这下彻底激怒这群人,三四个人一拥而上嚷嚷着要把这不识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狠狠教训一顿。
“看哥几个不把你打的满地找妈!”
这句话一说出口,格里特的脸色瞬间变的凶狠与嫌恶,抄起地上一块最大的玻璃碎片指着他们道:“就凭你们?”说罢一个箭步迎上去,手里的碎片已经扎进其中一个人的大臂。
随着一声惨叫,那人捂着胳膊跪在地上,血从刀口里止不住的流。
此时店里的客人早已吓得该跑跑还散散,店员和经理也躲在柜台后边不敢出声。
“我说,出来当混混起码也得有点本事。你们这,也比我当年差远了。”格里特居高临下,踩住那人撑在地上的手,用力碾了两下,冷酷的眼神望而生畏。
所有闹事的人都不敢动,都屏住呼吸愣在原地,突然有一个人认出来了什么,看着格里特声音颤抖着说:“你,你是……您大人有大量!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扫了您的兴!我们会,会全部赔偿!大人!您放过我们!我们发誓再也不……”
“闭嘴!你吵不吵啊——”格里特晃晃脑袋,皱着眉头,最后还拖长音节。
那小混混立刻闭上嘴不敢再说话,低着头,抖如筛糠。
“够了!格里特尔斯!”克拉克站起来,心情差到极点,“放他们走!”
“……”格里特没有反应,那只踩着手的脚也没有移开。
“听到了吗,别把事情闹大。”克拉克上前扶住格里特的肩膀,格里特颤了一下。
沉默片刻,格里特把脚移开,道:“看在你的份上。”又对混混们说:“滚。”好像不立刻滚开就会被杀掉一样。
那些人拖着伤员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逃出餐厅。经理从柜台后探出头来,确定安全后,带着强掐出笑的苦瓜脸走到克拉克面前,还不等开口,就听见克拉克说道:“抱歉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们会悉数赔偿。可以开支票吗?”
经理表示欣慰,带着克拉克来到前台,一些列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后,克拉克带着格里特离开了这家店。
克拉克提出要开车,他看格里特的状态也不像是会安全驾驶的样子。
“去哪里?”克拉克通过后视镜看着格里特,他抱臂看着车窗外,没有回答。
克拉克长出一口气,克制心里的不悦,道:“换个餐厅吃吧。我知道一家还可以。”
格里特还是没有回答。克拉克干脆不再询问,直接开车走人。
路上,车辆开出繁华的高端商圈经过一段有些破旧的街巷,这里的房子大多陈旧斑驳,但各种霓虹灯牌闪烁不停,是下层人民的居住地,离红灯区只隔了一个街道。
克拉克凭记忆开着车,突然听到格里特问道:“为什么走这里?”
“怎么了?”克拉克反问,没怎么当回事。
“……”沉默之后,欲盖弥彰的三个字,“没什么。”
克拉克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格里特,他的表情很复杂,不能说阴沉沉,也不能说紧张,只是想陷入了某种回忆一样,并且这个回忆里有好有坏,他不能放下。
“你来过这里?”格里特忍不住又问。
“小时候去那家餐厅,司机开车经过这里了。”克拉克回答。
“多小的时候?”格里特问。
“忘了。”克拉克回答。
之后格里特就没有在说话,表情落寞,又开始盯着街景,最后索性闭上眼睛。克拉克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觉得如果格里特想说会自己主动给自己解释一切的。
到达餐厅,点了菜,他们两个就面对面坐着陷入沉默。
这是一家非常别致的私人餐厅,离市中心很远,但极具格调,像是隐藏在深山老林中的世外桃源,倘若偶然发现绝对会叫人眼前一亮。餐厅老板开店也是因为兴趣而非营生,当年能来这里吃饭也是因为父亲和餐厅老板是故交罢了。
“这里没怎么变,和印象里的差不多。”克拉克先开口打破沉默。
“哦。”格里特心不在焉,还在闹别扭。
见格里特的样子,克拉克也不想再开口,他在上家餐厅大打出手全然不顾给其他人带来多大困扰已经让克拉克十分不悦了,在他看来这就是不成熟的孩子脾气。
也许是因为已经吃过一些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在闹脾气胃口不好,他们只点了一点。精致的食物被服务生送上来,面对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格里特也依旧拉着脸。
克拉克嚼着嘴里的牛排,索然无味。
“你怎么?”克拉克终于受不了了,他在出门之前实在是想象不到第一次约会就要这么收场。
“……”格里特不说话,停下咀嚼的动作,抿紧嘴唇。
“别咬嘴唇,说话。”克拉克正色道,乍一看真挺像师长在教训孩子。
“……”格里特依然沉默,嘴唇咬的更紧了。
克拉克已然忍到极点,放下刀叉,试图继续克制怒意和格里特交谈,“格里特,你到底要怎么样?因为那几个地痞?事情已经结束了,也被你收拾……”
“不是因为他们!”格里特突然低吼,也是在忍耐着什么,情绪迸发出来。
克拉克吓了一跳,看见他眼神的一瞬间伴随着惊吓带来的心律不齐和冷汗,同时被恐惧席卷身心,觉得心脏突然失重下坠,失去安全感和依靠,久久不能平复,“那是为什么?是在生我的气吗?”他问道。
对啊,就是在生你的气。格里特看他一眼,还是没说出来。自己预测的没错,就算是真的得到了他的爱,自己对自己的否定也无法轻易释怀。
就在气氛尴尬,冷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和蔼幽默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打破沉默。
“哎呀,这是克拉克吗?”
克拉克循声看去,是店长,他父亲的好友。
“卢克叔叔!您还记得我!”克拉克站起来,笑眯眯地迎上去。
“你这么好的小孩怎么能不记得呢!”卢克哈哈大笑,“很久不见了,当年你才这么一点。”边说着边比划到腰。
“不过……你怎么变样了?”卢克问道。
“我的样子太显眼,出来乔装了一下。”克拉克不好意思地笑道,“您怎么认出我来的?”
“身形,五官,和你父母很像。”卢克道,目光又落在另一边,“这位是……”
还不等克拉克介绍,卢克就接着说:“哦,是你啊!现在是萨利珀尔的儿子了吧。”
“是。大叔好久不见了。”格里特招招手。
“过得还顺利吗?”卢克笑眯眯地,像对待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样和蔼。
“也就那样,马马虎虎。”格里特道。
卢克大笑两声,又道:“不过也不用为母亲担心了。”
格里特不可置否的点头。
见着两个人一副故人见面,要促膝长谈往事的架势,克拉克疑惑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相熟,“叔叔,您认识他?”
“岂止是认识,很熟呢。”卢克哈哈大笑。
之后关于为什么熟,卢克没有继续说下去,出于礼貌和尊重,克拉克也没有继续追问。
又闲聊两句之后,卢克以“不打扰年轻人”为由离开。克拉克追上去,希望卢克不要把这次见面告诉自己的父亲。
卢克看看克拉克,又看看坐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格里特,一挑眉,了然于胸,对克拉克比了ok的手势。
坐回位子,因为愉快的插曲让气氛缓和了不少,克拉克问格里特:“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格里特道:“小时候给他打过工。来的路上你也看见了,这里离红灯区不算太远,我也得想办法赚钱。”
克拉克一时语塞,似乎逐渐察觉到了他为什么而别扭,于是试探着,“日子不好过吧?”
“……算了,都过去了。好不好过也就那样了。”格里特耸肩。
也就那样。这个词总是出现在格里特的嘴里,尤其是在讲述有关自己的时候。
这时候几乎已经确定了,不能等他自己开口,需要主动问他,克拉克很确定,只要问、他就会说。于是克拉克道:“下午的安排?”
“想带你去近郊的湖边走走。”格里特道。
“那我想去别的地方可以吗?”克拉克问道,“带我去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吧,正好离这里不算远。”
格里特愣住了,诧异地看着克拉克,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后背唰得一下出了一层冷汗。他面对克拉克温和真挚的眼神,一种冲动从心里破土而生,进而于喉咙、以颤抖的声音表达,“认真的吗?”小心翼翼地试探,纠结着期待答复。
“真的。”克拉克回答。
“那是红灯区。你知道吗,是花柳街。”
“知道。”
“像你这样的贵族少爷会受不了的!”
“不会的。带我去。”克拉克的语气依旧平静有力,听不出动摇和将就。
格里特皱眉闭上眼睛,又苦笑道:“好吧,我带你去。”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惊慌。
二人与卢克道别,由格里特开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刚才经过的街区。周围的光景从寂静偏僻慢慢变得喧闹复杂起来,各式各样的老旧霓虹灯牌又映入眼帘,人们穿着随意或勤劳或无所事事,然而总会盯着驶来的车辆用羡慕或是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们很少见到这个。突然格里特猛刹车,克拉克被晃的不轻,往车前看是三个小孩子突然出现穿过马路,他们看到车停下后又失望的离开了。
“这是在干什么?”克拉克惊魂未定。
“碰瓷。”格里特回答,“他们知道被撞就能拿到钱。”
“我的天……”克拉克失语,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格里特笑了笑,继续开车,五分钟后他停在一个巷子口。对克拉克说:“到了。”他又看看克拉克,补充道:“把外套脱掉,衬衫放出来。”
“为什么?这样很邋遢。”克拉克皱眉,又看到格里特已经在脱外套了。
“这里算半个贫民窟,不这样会有麻烦的。”格里特道,他深谙此地的生存之道,对不成文的习惯和规律讳莫如深。
克拉克照做了。打开车门刚要落脚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发现坑坑洼洼、铺满沙石的水泥地上都是脏水。他差点要被熏得晕过去,这辈子没闻过这样的味道。正犹豫到底要不要下车,这时候格里特已经走到面前,低头看着他道:“受不了的话我们就离开。”
克拉克皱眉,一番思量后还是踩了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脚踩到这潮湿积水的地上时恶臭更明显了,冲的他作呕,踉跄一下。
“哥哥!”格里特弯腰扶住他,不忍道,“还是走吧。”
克拉克却摇头,执意下车,“没关系。不是大事,慢慢适应就好了。”
格里特站在巷子口看向里面,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出神又投入。
“怎么了?”克拉克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看。”格里特道,说罢
带着克拉克沿着巷子走进去。
随着深入,克拉克逐渐明白了格里特要他脱西装的意图。这里几乎每一个人、每一双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贪婪的、嫉妒的、羡慕的……种种带着强烈情感的注视聚焦在他们身上,让克拉克浑身不得劲,甚至让克拉克产生了“应该套个麻袋来”诸如此类的想法。除此之外这里除了莫名奇妙恶臭,还有各种各样的人的味道,各种信息素、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就成了带着腐烂气息的巢穴。
“你小时候住在这里吗……?”克拉克小声问道,周围的目光让巷子更加逼仄,大气不敢出。气味冲撞着他,已经有些脑袋发昏了。
“不是。还要往前。”格里特插着裤兜,大步走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没管周围环境如何。
克拉克回应一声,小跑几步跟上他,没有说出来自己的不适。突然“哗啦”一声,有人往地上泼了脏水,克拉克被吓得一激灵。格里特后知后觉,这时候才注意到克拉克一直不安,于是他停下来,拉住克拉克的手,对他说:“没事。有我在,你安心吧。”
两个人手牵手穿过了深长潮湿的巷子,豁然开朗一样,映入克拉克眼帘的是更加香艳炫目的各种招牌,大多都是带有诱惑色彩的粉蓝紫色,虽然卫生环境比巷子好的多,但明显这是发泄□□的圣地。
“到了。”格里特指指不远处一家非常显眼的妓院,“那是我住的地方。”
克拉克跟着看过去,这家妓院明显比这里的其他店面都要豪华,甚至大了不止一两倍。零零散散的客人在进出妓院大门,二三层的露台上有漂亮的女人露出衣着火辣的上半身妖娆的搔首弄姿,招来客人。
“碧翠丝在这里生下我。”格里特无感情的陈述事实,又问克拉克,“要进去吗?”也不是很期待的样子。
“这,不好吧……”
话音刚落,一个黄色纱衣的红唇美女便迎上来,笑眯眯地道:“哎呀~两位大人,要来玩玩嘛~?”
“阿雅姐,是我。”不等克拉克反应过来,格里特就挡在他身前,对着美女耸耸肩,无奈叹口气。
“啊……”被叫做阿雅的女人上下打量了格里特一番,随即失望的叹口气,立马扔下刚才妩媚风韵的架势,不满地咂咂嘴,“你怎么又来了啊?不是大少爷吗,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好歹心疼心疼我们这的小姑娘啊!”
“我这次不是来……”格里特连忙解释,朝阿雅使眼色。
在妓院长大的阿雅何许人也,看了看格里特身边的人,立马会意,又瞬间换上美丽动人的笑脸,对克拉克说:“哎呦~原来是你呀!一直听说有人让情圣收了心性,今天可让我见着了!”
“你,你好。”克拉克摆出僵硬的笑脸。
“这么有礼貌啊!真高兴!我可好久没听有人对我这么说话了哈哈!”阿雅笑起来,本就美丽但憔悴的脸流露出这样一点爽朗的真情,让人察觉到更觉得可怜。
“所以,你们小情侣来这里干什么?我了不记得乔伊斯你有这种癖好。”阿雅问道。
“他想来看看我出生的地方。”格里特道,“麻烦你啦,阿雅姐。”
“知道啦~但是给钱啊!我可是很贵的!”阿雅掐腰,转身领着他们上楼。
克拉克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他看到妓院里的光景简直不堪入目。
“闭上眼睛吧,我领着你。”格里特扣住克拉克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要去办点事,阿雅会招待你。”
克拉克听闻立即停住脚,难以置信地看着格里特。
格里特解释:“你放心,阿雅姐只是聊天而已,我要去附近给几个孩子分点吃的。”
克拉克这才安心,并惊讶格里特居然还在做慈善。
进到房间里,格里特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只剩下阿雅和克拉克两个人。
“哎呀~屋子里太乱啦,麻烦小少爷你将就一下。坐吧。”阿雅给克拉克端上茶来。
“谢谢。”克拉克接过茶坐下,问道:“格里特,经常来这里吗?”
“也不算经常,偶尔会回来看看,毕竟也是他的家嘛。”阿雅道,“尤其是遇见你之后,就更少见到他了~”
“你是他的,朋友?”克拉克道。
“我该是他姐姐啦!”阿雅摆摆手大笑,“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妓院里的人都是姐妹。我六岁的时候,碧翠丝姐姐生了儿子,我看着他出生的!当时妈妈说,‘碧翠丝你是头牌,怎么能生养孩子呢!’好几次乔伊斯都被妈妈(鸨母)偷偷扔掉,是我给抱回来的。”
“乔伊斯?”
“哎呀,忘了说,这是他的旧名字。”阿雅道,又继续回忆往事,“那时候碧翠丝姐姐真的好不容易,发现小孩是红眼睛以后生怕被萨利珀尔的人知道引来麻烦,就给乔伊斯蒙上黑布说是瞎子。白天晚上要接客,还要照顾孩子,如果是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什么……?可已经有了孩子……”克拉克欲言又止。
“当然了,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不干就会死。况且,姐姐是头牌,名声很大,很多人都是为了姐姐才来光顾的。你也注意到了吧,这家妓院是这里最豪华的一家,有一半都要归功于碧翠丝姐姐。”阿雅耸肩,“虽然这么说很不道德,但是乔伊斯从小就在这种地方长大,也见怪不怪了吧。他小时候没地方去,姐姐要接客的时候他就只能躲在柜子里,后来长大一些就随他去玩了,还混的小有名堂。直到十四岁,居然分化成了优质alpha,被本家接走了……啊啊,好在碧翠丝姐姐也顺利回家啦,不用继续待着这里担心这担心那。”
阿雅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然而克拉克是没有心思继续听下去。仅仅听阿雅的描述,克拉克的脑海中就已经想象出格里特童年的不堪——被鸨母刁难、躲在柜子里听母亲取悦嫖客、被当成先天不足的瞎子对待,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这种地方,换做谁这都是一生都没法放下也不想面对的过去。
“不过呢,好在他现在也有了归宿。”阿雅笑嘻嘻地看着克拉克,一切都心知肚明,“乔伊斯是个没有安全感又自卑的臭孩子,越是卑微就越不屑。小少爷你啊,能让他漂泊的灵魂找到家就好了。”
这是以阿雅为代表的,生活在这家妓院里和格里特有感情的姐妹们的愿望,虽然十分片面,但是无比真挚。克拉克深知这一点,在她们的心中都希望这个看着长大的小孩子有幸福的未来,但这个未来必然不可能全权由自己负责给予,这个未来是要他们一起创造的未来。
“我会尽力的。”克拉克道,“当然,他也得给我一个家。”故作开玩笑的语气。
这时候格里特推门进来了,倒是一点不避讳。
“哎呀,这就回来啦!”阿雅坐在原处,没有迎接,显然都是老熟人了。随即又开玩笑,“这个小少爷真可爱!你连门也不敲,万一推门就看见点别的东西可怎么办呀~”
“阿雅姐——”格里特翻个白眼,拉长声音回应。之后走到阿雅的化妆台前头,把一袋珠宝首饰放下,道:“也给你带了点东西,当掉还是怎么的,随你吧。给姐姐们补贴家用。”
“好孩子!”阿雅两眼放光,又问道:“碧翠丝姐姐还好吗?”
“好着呢。自己待在这样的地方居然还担心锦衣玉食的人,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格里特撇撇嘴。
阿雅咧开嘴笑,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把目光投向克拉克,道:“对啦小少爷~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克拉克西斯,叫我克拉克就好了。”克拉克道。
阿雅若有所思,“好耳熟呀……”
“耳熟就对了。”格里特插嘴,话语里多多少少透露出些洋洋得意,“这可是大公爵公子的名字,一出生就带着光环。”
“哎呀!原来是大红人!我说呢!”阿雅盯着克拉克,像捡到宝一样兴奋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不过,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您的发色和眼睛……啊!是为了方便出门刻意打扮的吧!”
“是的。”克拉克点头,在心里赞赏阿雅的聪颖,不过这或许也是职业与生活环境所逼迫出的机敏。
“如果可以,我能看看您的真容吗?”没人能抵挡阿雅期待的目光。
“当然可以了。您是格里特的‘家人’,理应如此的。”边说着,克拉克边把假发和美瞳摘下来,露出他原本独一无二的银发和蓝眼。
阿雅看呆了,即使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毋庸置疑克拉克一定是最独特吸睛的——她从没见过像克拉克一样的人,如天使生在人间,干净纯粹,一尘不染。
“您真的……抱歉,我不会用听起来高级的词形容……我只是觉得您比传闻中的还要好……就好像所有的描述在您面前都变得苍白。”阿雅失神,她确信克拉克是会让人一眼就爱上却又不敢轻易爱上的人,因为会觉得自己不配。
“您过奖了。阿雅姐姐您才是有魅力的女性,我也从没见过像您一样的女孩子。”克拉克礼貌回应,他和阿雅相处总会想到罗莎蒙德公主,她和公主一样都是骨子里带着天真和率性的女孩。
“别这么说……太不好意思了!”阿雅掩面羞涩地笑起来,又道:“您和乔伊斯一定要幸福。”寄托了所有的希望和祝福似的,真挚得让人感动。
一段时间的三人闲聊后就准备要离开了,格里特按时间结了费用,在门口和阿雅道别。阿雅靠在门框,看着他们两个并肩离开的身影,忽然鼻头一酸,眼泪打转。
他们一定要幸福。她如此坚定的祝福与相信。
格里特带着克拉克原路返回,再一次路过阴湿恶臭的巷子时克拉克明显比来的时候更坦然,在即将走出巷子的时候克拉克停下,站在原地看着外面的光景。置身于阴暗,眼见到光明,在贫苦混乱的地方看着优渥的生活条件,除了羡慕还有不甘心吧。不甘心趋于人下,不甘心在黑暗里苟且过一辈子的怨愤,想往外走、挣扎着向上爬,哪怕一身狼狈也要走入光明。
“怎么了?”格里特问道。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克拉克道。
“什么?”
“站在这里看着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样啊。”
格里特的心剧烈跳动,世界在他心里炸开,他不知道克拉克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想起了什么还是说仅仅有感而发。他不敢轻举妄动,尽管很像让他知道,可一股愚蠢的力量还是遏制住他的喉咙让他闭口不谈。最后,这强烈的情感激荡又被掩藏覆盖,只是说了声“哦”,然后拉住克拉克的手离开。
克拉克察觉到了焦躁不安,他想搞明白格里特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于是对格里特说:“我今天还不想回去。你订个酒店吧,我们住一起。”
格里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惊喜,就像看故事书看到最后一页以为故事到此结束后居然还有额外加餐一样惊喜。他又确认了好几遍,直到克拉克点头到不耐烦才发出像傻子一样的笑声,拿出手机订房间。
克拉克给父母和司机发去信息告知,就没再管后续的消息,同意也好发怒也罢,都无所谓了,自己的生活总是要自己来选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