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玫瑰》月亮是白鸟

13、Part 13.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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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时分，几辆轿车驶入大公爵府，领头的是被称作国王之眼的卡特珀尔，几番寒暄之后，在媒体的瞩目下，盛装的大公爵夫妇，与少爷克拉克西斯以及格里特尔斯各自坐进国王派来的礼车，离开公爵府，前往王宫。只剩下记者们面面相觑。
　　众目睽睽之下，大公爵一行人被邀请进了王宫，在卡特珀尔的引导下面见国王。格里特尔斯暂时与克拉克作别，他需要把自己身上的一身旧衣服换下来，罗莎蒙德公主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正式的礼装。
　　舆论中心的人们在确定发布会的流程，谨慎地对宣发的辞呈做出最后的修订。克拉克拿着定稿的那张纸翻来覆去地默念，额头上早已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可以出错，绝不可以出错。这是为了他自己不留下遗憾。
　　正当克拉克为一句总是念起来打结的话而焦虑苦恼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公主罗莎蒙德带着格里特尔斯走进大厅。格里特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庄重正式，暗红色的领带配上金色的领带夹又不至于太过死板；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刘海撩上去，狼尾扎起来，精致凌厉的面庞与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一览无余，倘若不笑便若有若无地透出攻击性；每走一步，那鞋跟触地发出的声响便打在听者的心上，就像是天生的贵族……克拉克看着格里特迎面走来，竟一时失语，他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格里特，比新鲜感更甚的是对力量的渴慕。上一次见如此正式的装扮，还是在他们初遇的宴会，在那个尴尬却暧昧的洗手间，他就这样带着玫瑰花的热烈来到他身边。
　　“怎么了？”格里特问克拉克，“这一身果然还是很奇怪。”注意到克拉克的目光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束手束脚。
　　“没有，很好看，很适合你。”克拉克笑笑，心头原本的紧张不安不知在什么时候烟消云散了。
　　罗莎蒙德得意地笑道：“我的眼光总不会出错的！这可比天天邋里邋遢的强多了。”
　　“好了妈妈，给我留点面子……”格里特无奈叫停，引得议事厅里此起彼伏的笑声。
　　母子俩的到来为紧张的议事厅缓和了气氛，一切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上午十点整，太阳已经挂在青空上照耀万物的时候，王室的发布会正式开始。
　　在无数媒体与民众的注视下，国王登上高台，大公爵一家与公主及其子分列两侧。
　　那是只有王室成员才能登上的露台，国王的立场从这一刻开始就无比清晰地呈现在民众面前。
　　发布会以莱昂里斯的发言作为开幕，言简意赅且避重就轻地概括了此次风波，并言明此为乌龙事件，曾大肆宣传报道此事、抹黑王室的相关媒体都将受到追责。
　　进而大公爵声明与萨利珀尔家族并无婚约，所谓“两家长子将缔结婚约”的说法实为谣传，两家也仅为事业合作关系，共同为国王陛下效力。
　　发布会全程都没有提及“格里特尔斯·萨利珀尔”这个称呼，取而代之的则是“格里特尔斯殿下”。就算国王没有亲自承认接纳新成员，但从此便已经表明了格里特尔斯的身份不再是萨利珀尔家的儿子，而是公主罗莎蒙德之子。长此以往，迟早有一天会冠以“格里特尔斯·卡塔克提斯”的名字也未可知。黑石城堡的公爵，他们的幻想彻底落空了。
　　“需要澄清并说明的是，我本人与黑石城堡的阿克雷·萨利珀尔少爷并无任何关联，更没有任何契约订立。不实的报道是对我以及对我之家族的诋毁与污蔑，所幸如今已经真相大白，涉事的诸位也不必继续牵肠挂肚。”克拉克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明里暗里地点明双关意。
　　“那么接下来需要说明的是我与格里特尔斯殿下的关系。”他顿了顿，悄悄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继续正色道：“正如照片所展示，我们是朋友与爱人，除此以外也请诸位切勿多做揣摩。”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这显然不是绝大多数人所期待的结果——提裤子走人的花花公子与一尘不染的高岭之花，这样的戏码倘若写成故事倒是还能有点意思，若是真的在现实发生了，那就只有让人唏嘘的份。
　　就算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但当真正面对那些难以置信和否认拒绝的时候还是会紧张万分。克拉克捏着稿子的手微微颤抖，身上直冒冷汗。
　　快点过去。他祈祷着，发布会快点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一只手悄无声息的环住他的腰，将他搂紧。格里特不知在什么时候过来，站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话筒，平稳郑重地开口……
　　克拉克看着格里特，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坚定不移的眼神，阳光洒在格里特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光辉，金发和赤瞳熠熠闪耀，映照地他恍如救世主。时光好像在这一刻停止，在克拉克的脑海中万籁俱寂。他没有听清格里特究竟说了什么，只是注视着他，沉浸在那双无与伦比的红宝石里。
　　之后，他看到格里特看向他，对他笑一笑。这时他才注意到，台下的喧闹声已经平息。
　　风波结束了。
　　发布会以国王和公主祝福两位年轻人落幕。媒体的相机再次“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闪光灯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或欢呼或痛哭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在宽阔的广场迸发开来。
　　人群当中，一个青年一直靠在树荫下，静默地看完了全程。最后，看到国王一行人陆续消失在瞭望台上后，他便站直身子，活动一下身体，边笑着边舒了口气，接着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离开了会场。
　　此刻已是午间，太阳高昂地站在天空上肆意挥洒金黄。
　　受公主罗莎蒙德所邀请，大公爵一家被留下来与王室共进午餐。莱昂里斯与大公爵出于对用餐气氛的考量没有出席，国王把勤恳的忠臣叫到跟前，与他商议今后的打算。之后显而易见的，两位母亲和两位公子一同分享了丰盛又快乐的午餐时光。
　　“我不能再回去黑石城堡了。”格里特道。
　　“这是自然，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罗莎蒙德点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于是笑道：“所以搬来王宫和妈妈一起住吧！”
　　格里特一时无语，当着克拉克的面就十分难为情。然而当他注意到尤利娅夫人捂着嘴忍俊不禁时，就反应过来：又被碧翠丝耍了。
　　“开玩笑的。”罗莎蒙德道，“我在提斯湖有一套私宅，总归是空房子，那里风景不错，环境也很好，远是远了点，但所幸交通便利。房产已经置办到你名下，给你了。”
　　“这样一来你们两个还有私人空间可以相处。”尤利娅也笑吟吟地说道，“结婚以后……”
　　“好了！妈妈。”克拉克连忙打断尤利娅的畅想，“现在还太早了。”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光芒于他们目光交汇时氤氲而生。
　　午餐时间过后，按说下午还有额外的收尾工作。记者们依旧围在大门外，都想在当事人出场之后得到第一手材料。
　　克拉克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人头攒动，叹一口气，不禁头疼。他从小就对这样的场合倍感压力，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生怕犯一点错。
　　这时候格里特走到他身边，轻松问道：“你听说过伊芙琳·Z吗？”他当然在明知故问，以克拉克为文艺作品的热衷程度，他确信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出色的戏剧家。
　　“当然知道。怎么了？”克拉克惊讶地看着他，说实话从格里特嘴里听到与文艺相关的人事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你那是什么眼神，很奇怪吗？”格里特咳两声，又问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越来越怪了。虽然这样想着，克拉克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I国小有名气的戏剧家。威廉和我提过好几次，他很喜欢Z小姐原创或者改编的作品。之前我看过她们几台戏，舞台效果非常好，剧情也令人啧啧称奇，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物。我一直都想到现场欣赏。”
　　“原来如此——”格里特故意拖长音节，引起对方的好奇心，关子卖够了便拿出手机，边展示出订票信息边拿捏着腔调自信满满道：“由知名戏剧家伊芙琳·Z改编的莎士比亚经典喜剧《仲夏夜之梦》正在我国巡演——我买到票了，一起去看吧！”
　　和突如其来的大礼装了个满怀，震惊之后克拉克几乎雀跃起来，眼睛像是在闪闪发光，他兴奋道：“太好了！什么时候！”
　　“今晚的场！现在走就还来得及！”格里特握住克拉克的手，笑容挂在脸上，像太阳一样。
　　“可是还有采访……！”克拉克瞥一眼波浪似的人群，迟疑道。
　　“管他们做什么，偷偷溜走就行了！在拖下去可就要迟了——”格里特捏捏克拉克的手心，一脸坏笑地眨眨眼，怂恿他做出决定。
　　克拉克笑了，果断决定道：“好！我们走！”
　　之后，两个青年一前一后溜出了王宫，就像罗密欧拉着朱丽叶逃离舞会那样轻盈又快乐，比起记者恼人的喋喋不休，优质愉快的喜剧显然是最佳选择。于是你一言我一语中抑制不住的浅笑声从嘈杂的会场一直延续到剧院，一路上就像是开着星星点点的明黄色小花一样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