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玫瑰》月亮是白鸟

12、Part 12.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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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莎蒙德公主离开后，国王莱昂里斯盯着手里的晨间日报陷入沉思。他不怎么在乎这两家人到底有多么狗血的爱恨情仇，他关心的只是权利失衡。萨利珀尔声势渐长，并且单论继承人就已经超过大公爵，这样下去难免……倘若将其中一个枝条剪去，便能让天平重回均衡。
　　莱昂里斯拿着报纸回到书房，传召使者卡特珀尔。
　　“你是怎么想的？”莱昂里斯遣散了佣人，只留下卡特珀尔一个人。
　　卡特珀尔看到桌子上的日报便明白了莱昂的意图，但还是故意推搡一下以示敬意，“我？我的想法又不能代表你的。”
　　莱昂里斯叹口气，扶额无奈道：“卡特，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大公爵与萨利珀尔的风波，王室该怎么出面，我要听你的建议。”
　　卡特珀尔没有接着答复，而是拿起桌子上的报纸仔细看了一遍，关于两家公爵醒目的八卦跃入眼帘，他挑挑眉，读完后又把报纸放下，才开口道：“我听说克拉克西斯少爷与格里特尔斯少爷早就情投意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成全他们？”
　　“你也觉得应该这样？”莱昂里斯反问。
　　卡特珀尔看出他有所顾虑，于是问道：“莱昂，先不要管别人，你不想看到的是什么？”
　　“大公爵与萨利珀尔成为亲家。这会威胁到卡塔克提斯的权威，最好的状态就是相互制衡。”莱昂里斯坦言，他对卡特珀尔一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正是如此。”卡特珀尔点点头，又道：“但你的意图一直如此明显，他们两家不会察觉不到。联姻传闻在前，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或许这正是他们以求突破的计划呢。”
　　“你是说，有人坐不住了。”莱昂里斯皱眉，表情凝重。
　　“也不一定。”卡特珀尔耸耸肩。他不想干扰莱昂里斯自己的判断，只是说出自己看到和想到的事，国王的决断必须在听取多方意见后由国王自己思考认可才行。
　　书房里又陷入沉默，这是他们两人议事时出现的常态，莱昂里斯听取卡特珀尔的意见，卡特珀尔耐心等待莱昂里斯的判断。他们全然的信任彼此，一路同舟共济手走来的挚友永远都不会背叛对方。
　　良久，莱昂里斯开口道：“如果联姻成功，收益最大方是萨利珀尔。但倘若克拉克西斯与他的次子结合，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好也借机敲打他一下吧。我看老萨利珀尔的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当然，新的那个可能也不怎么样。”卡特珀尔摊手。他与阿克雷·萨利珀尔接触得并不算多，但仅仅几面之缘，这位黑石城堡未来的主人就给他留下一种危险的感觉。与格里特单纯的傲慢轻视不同，阿克雷那双红眼睛下似乎总会暗潮汹涌，自顾自的谋划着见不得人的事。
　　“格里特尔斯如果以公主之子、王室成员而非萨利珀尔的名义迎娶克拉克西斯，倒也是件好事。”莱昂里斯叹口气，选择接受罗莎的建议，“大公爵这些年勤勤恳恳，总归比萨利珀尔让人放心。”
　　“既然你都有决断了，就不必再问我了吧。这次需要我做什么？帮你发表声明吗？”卡特珀尔道。他知道事情已了，剩下的就是一贯的执行与收尾工作了。
　　莱昂里斯摇摇头，把桌上的报纸拿起来扫一眼又放下，郑重其事地说道：“不，卡特，这次我亲自出面。维护小妹也好，刻意偏袒也好，就像罗莎说的那样，格里特尔斯怎么说也是我的家人。伤害到卡塔克提斯的人必须予以警告。”
　　卡特珀尔看着他威风凛凛的绿眼睛自豪又欣慰，他笑一笑，对威严的国王打趣道：“你一直都很让人放心，莱昂。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军师了。”
　　“你在说什么呢？我一直都需要你。卡特，拜托，别说这种话。”莱昂里斯不悦，关注的重点只在后半句上。
　　“好啦，开玩笑的。除非你赶我走，不然我绝不会离开你。我发过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为你献上我的一切，我的金狮与太阳，我的王。”卡特珀尔在莱昂里斯面前恭敬行礼，他的忠诚与赤子之心任谁都不会质疑。
　　与卡特珀尔商议过后，罗莎蒙德收到了王兄的回复，于是立刻给格里特去了信息，告诉他事情已经初步办妥，剩下的就是王室准备召开发布会，届时需要格里特亲自参加。
　　格里特原本带着这个转机去见克拉克，告诉他，他们的爱情还有挽回的可能，但中途看到他的样子又打算放弃，让他不再背负秘密的重量而活。不过现在看来，格里特和公主的努力并非徒劳，甚至成为了极大的助益。
　　克拉克把房间的灯打开，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让自己看上去还没有那么憔悴狼狈，然后他看向格里特，道：“你要见我的父母吗？”
　　“等一下！”格里特直直地盯着克拉克那张完全没有开玩笑的脸，难以置信，“这也太突然了吧！我，我什么都没有准备……而且我是从你的房间里和你一起出去，他们，呃，大公爵夫妇会，接受不了的吧……”
　　“迟早都要面对他们，舆论公关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必须一起商量出对策尽快解决。”克拉克顿一顿，道：“而且我饿了，非常饿。我得出去吃点东西。”
　　“我……”格里特开始语无伦次，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表示着抗拒。他完全没有准备好，并不是因为对方是大公爵，而是因为，那是他的父母。
　　他们会不会喜欢自己？答案肯定是不会的，如果会，那么事态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们，他们不会接受我的，还是不要去刺激他们了……”格里特拼命摆手，“而且，而且我还穿成这样！”指一身看上去很旧的西装。
　　克拉克叹口气，走到格里特面前看着他的脸，道：“把美瞳摘下来，这个眼睛太难看了。收拾收拾，跟我去和他们商量，我会让爸爸妈妈认可你的。而且，你有筹码。”
　　克拉克气势汹汹，把格里特逼地后退半步。他抿紧嘴巴屏住呼吸看着克拉克，那双蓝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格里特镇住，最终在这样的注视下终于泄气，乖乖地把自己整理好，跟在克拉克后面走出他的卧室。
　　“少爷！您还好吗！”推开门后，玛丽阿姨第一个冲上来满眼泪光地关心克拉克，紧接着她看到了格里特也跟着一起走出来，惊慌地叫了声：“天呐！怎么？！”
　　“没事的玛丽阿姨，父亲母亲在哪里？”克拉克问道。
　　“老爷和夫人在书房……”她又看了几眼格里特，惴惴不安的，总觉得要出什么大问题。
　　“谢谢您。”
　　当克拉克领着格里特出现在他父母面前的时候，显然他们都愣住了，就连处变不惊的大公爵都眼皮跳了一跳，皱紧眉头盯着面前的二人沉默良久，看看克拉克又难以置信地仔细打量格里特。最后是格里特先一步打破尴尬的局面，尽力礼数周全地僵硬问好。
　　“呃，您好，大公爵大人，我是格里特尔斯·萨利珀尔。您也晚好，夫人，”格里特对着他们恭敬地鞠了一躬，同时在不停出冷汗。
　　“这……”尤利娅夫人哑口无言。尽管她早就猜到自己的儿子和这位小少爷有关系，但如今的情况实在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公爵府，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的天，你是怎么进来的？”尤利娅问道。
　　“我拜托威廉姆斯掩人耳目。我知道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我真的很担心克拉克的安危。早上通过电话后，他的状态很不好，所以……”格里特努力解释，他本能地挡在克拉克前面，想把过失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我自己执意要来的，克拉克并不知情，请二位不要责怪他，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克拉克上前按住格里特的胳膊，看着大公爵说道：“父亲，我会发表声明，公开我与格里特尔斯的恋情，并承诺与他步入婚姻。我想好了，这个决定谁都无法动摇。”
　　克拉克坚定的蓝眼睛直直地盯着威严的父亲，大公爵也同样看着他的，沉默良久，甚至空气也凝结一样让人窒息。
　　大公爵捏捏眉心，道：“你有什么筹码让我同意你这样做。”
　　“您误会了。”克拉克道，“我并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见，而是通知您我做的决定。无论您同不同意，我都会这样做。”
　　“筹码，克拉克西斯，我问的是筹码。除了感情之外，你，或者说你们，有什么让你们有胆量站到我面前，选择这条道路。”大公爵不怒自威，他看着克拉克就像庭上的大法官无私地审视着底下的罪人，只有规则与约束，冷质无情。
　　“老爷……！”尤利娅夫人想站出来劝解大公爵不要如此咄咄逼人却被大公爵用手势回绝。她当然明白她丈夫的考量，但比起这个，她更希望克拉克能更加轻松自在。
　　在气氛即将变得紧张尴尬之前，格里特站出来试图打破僵局，他深呼吸一口气，道：“大公爵大人、夫人，关于这个，请容我来解释。”接着他将自己的计划与王室的动向和盘托出，逐一解释给大公爵听——从一开始他自己的努力，到罗莎蒙德公主的介入最后到国王莱昂里斯的决策，随着沟通的深入，大公爵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冷淡逐渐凝重起来。
　　王室介入了此事。大公爵捕捉到了国王的倾向，明白了陛下的偏心，与此同时，那位稳坐于高庭的君主也在向他们传达警告的讯息。他早该料到这一点，不过情况总归不算糟，或许是自己多年的忠心与勤勤恳恳的献计献策起了功效，又或许是萨利珀尔野心勃勃被国王的眼睛捕捉到，莱昂里斯的选择对自己的家族是有利的，需要接受敲打的是萨利珀尔。
　　大公爵舒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萨利珀尔家的少爷，如今再将他归于黑石城堡就略为偏颇，之后他将被默许为王室成员，公主罗莎蒙德唯一的儿子，格里特尔斯殿下。
　　“既然如此，我会配合陛下的决策。”大公爵点头。他面前的的两个青年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道谢，紧接着他又道：“慎重起见，我们打算同格里特尔斯殿下聊一聊。克里，如果你想听就留下。”
　　“要是觉得难为情，当然也可以回避。”尤利娅对儿子笑一笑，想让他放宽心。
　　克拉克看看父母，又看一眼格里特。他觉得自己在场，有些话对于格里特来说不怎么好讲出口，便选择离开房间，给对谈的双方足够的空间，以便于格里特能说出心里话。
　　克拉克与父母告辞，临走前克拉克捏了一下格里特的胳膊，看着他道：“我相信你。”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外站了多久，只是仰着头盯着吊顶灯直到头晕目眩。仅仅一天的功夫，就百转千回。
　　一切皆如不可思议，纷至沓来。
　　他背靠着墙，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身体精疲力竭，但思想异常丰富——他于脑海中看到了一朵盛放的白色玫瑰，一只手将它摘下，带出了鸟笼，进而、群星闪耀。最后，房间里融洽的笑声将他带回现实，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格里特已经打开门，出来唤他。
　　“如何？”克拉克问道。
　　“一切顺利。”格里特一身轻松。
　　克拉克看向父亲，故作严肃的表情也掩饰不住宽和的眼神。母亲更是笑吟吟的，将喜悦写在脸上。
　　尤利娅拍拍手道：“好啦孩子们，一起吃晚餐吧。”她走向克拉克，捏捏他的肩膀，“你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一定饿坏了。”
　　“是有点。”克拉克不好意思地笑笑。
　　大公爵站起来，对格里特郑重邀请道：“格里特尔斯殿下，请赏光，与我们共进晚餐。”
　　“这是当然！您不必这么客气……”格里特也躬身回礼。
　　就像是提前成为一家人一样，四个人度过了一段放松愉快的晚餐时光。这期间，大公爵与尤利娅夫人又问了一些关于孩子们的事。尤利娅夫人也直言自己与罗莎蒙德公主在暗中撮合他们两个，这着实让大公爵眉毛一跳，略略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老爷，我早就和您说过，我希望克拉克能和他真正爱的人一同生活。”尤利娅夫人轻叹一口气，自己年轻的时候吃过亏，就绝不想让孩子也重蹈覆辙，比起步入婚姻后再辛辛苦苦积累起爱，还是在爱中步入婚姻要更幸福。
　　大公爵沉默片刻，也微笑回应：“这是当然。这也是我的愿望。”
　　晚餐过后，克拉克与格里特一同修订明天公开声明要用到的稿子；尤利娅夫人与罗莎蒙德公主取得联系进一步商讨发布会相关事宜；而大公爵则回到书房，起草了一封信，几番删改之后才以急件送出。
　　事情进展到半夜，诸事妥当之后便各自休息去了。格里特与克拉克一同回到房间，这次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共度二人时光了。
　　“我很好奇。”克拉克边换睡衣边问道：“你是怎么让他们接受你的？我是指从情感上接受你。”
　　格里特笑道：“只是交代了真心。而且，从各方面讲，我也不差嘛。难道你觉得我配不上？”边说着格里特一把抱住克拉克，两个人失去重心，双双歪倒在床上。
　　“好了好了！没有这个意思！”克拉克被逗得大笑，连忙服软。
　　格里特见状也不再纠缠，翻身躺在他身侧，手托着脸颊，一双红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克拉克，道：“克里，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克拉克听到这话，鼻子一酸，泪水涌起，蓝色的眼睛便像青空下的湖泊，粼粼波光流转。他笑道：“是啊，终于能在一起了。”
　　如释重负一般，轻快、踏实。那朵白色的花被带出牢笼，此刻正身处更宽阔的世界，任它振翅高飞。
　　与此同时，黑石城堡内，萨利珀尔公爵抓着被揉皱的信件，脸黑得像块碳，像随时都要将人生吞活剥一样愤怒。
　　“父亲。”阿克雷也愁眉不展，此时此刻，他只想把自己那个杂种弟弟给剁了喂狗。
　　“混蛋……！”老萨利珀尔咬着牙，眼神就像恨不得把什么东西撕碎一样凶狠。
　　一切都泡汤了！那当作门面的儿子也好，分得大公爵的权利也好，他原本所计划的一切都因为王室的介入而白费功夫！甚至还不忘羞辱他，特意发来信件告知安排！他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被气得不停变换，最后发出阴恻恻的笑声来，念念有词，“碧翠丝，可真有你的……”
　　阿克雷不语，或者说是根本说不出来什么话了。他完全理解他的父亲，并且与他共情。萨利珀尔辉煌的未来原本触手可得，终于要摆脱低人一等的耻辱，却偏偏失去了最关键的筹码，甚至连称重的天平都被国王折毁。他感到阵阵反胃，强烈的不甘在他心中汹涌，并非是因为克拉克西斯被他下贱的弟弟窃走，如果真的论起这一点，从他确认克拉克西斯与格里特有染开始便已经对那个银发青年失去了半点兴趣，他不需要不顺从他的伴侣。原本高贵的人与低贱的杂种一同沉沦，变得不洁与肮脏，真是让人反胃，但为了萨利珀尔，克拉克西斯又是必要的，即使厌恶也要接受。
　　原本打算借此机会逼迫大公爵尽快做出反应，与他们定下婚约，而如今甚至他们的退让都成了自我感动的泡影，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个女人的花言巧语不攻自破。
　　恶心，真的恶心。
　　沉默良久，老萨利珀尔把手里的信件用打火机点燃，燃烧的碎屑飘落在地上，他的脸在火光与烟雾里更显诡异，他终于开口道：“吩咐他们，撤销热度，不许再报道此事。”
　　“父亲！真的要退让吗！”阿克雷激动地说道。
　　“闭嘴！”老萨利珀尔怒喝一声，一个巴掌甩在大儿子的脸上，“难道让萨利珀尔在国王眼皮子底下身败名裂吗！”
　　阿克雷被打得恍惚，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随即反应过来，不甘地咬紧嘴唇，半天才回复，“是，我明白了。”说罢阿克雷离开了房间。
　　老萨利珀尔紧紧攥着拳头，脸上还时不时因为抽搐而浮现出诡异的笑。
　　不协的争吵过后，黑石城堡在暗夜中重归寂静。正如它一直以来的样子，什么都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