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常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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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冰雪融化，绿草如茵。
沈妤和陈年听从皇命成功抵达常州。
按理说陈年资历尚浅，应当在京中熬资历，但大手一挥，竟真的将他安排到沈妤身边做副手。
其实也不难理解他的用意，沈妤的身份就像是一个炸弹，引线就握在皇帝手中，他自然不担心她有什么结党营私的心思。
陈年父母已经亡故，根基浅薄，纵有林德曜这么一位老师，但林老先生是出了名的纯臣，门下弟子虽有私交，可在官场上一贯公事公办。
水至清则无鱼，他们懂事，皇帝自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派沈妤和陈年去常州，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常州地界不小，却并不富裕，即使境内有两条大河的支流穿过，但百姓们的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
皇帝曾经派了不少人去治理，都说常州土地贫瘠，大河之上水匪猖獗，常州百姓苦不堪言。
从如今的吴国再往前数几个朝代，士兵们大多擅长陆地上的战斗，遇到水上交战，不等敌人先打，自己就成了一团乱麻。
朝廷并非没有考虑过训练出一支水师队伍，可投入精力太多，却收效甚微，最后只能作罢。
沈妤是从常州出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懂常州的情况，皇帝派她来，哪里是修筑堤坝那么简单，分明是想让她将常州乱七八糟的现状理清楚。
而陈年在民生之道上言之有物，显然是个有主意的，虽然还稚嫩了些，但唯有真正开始做事才能成长嘛。
皇帝向来不吝给年轻人成长的机会。
这次前往常州上任，皇帝可是连尚方宝剑都赐给沈妤了，就是知道看似普普通通的常州，实则盘根错节。
不过这一切都和作为“家属”一起出行的玉霄没有关系，她只忧愁该如何报恩。
陈年的官路已经步上正轨，他舅舅也成功平冤，按理说她的报恩早该结束了，但瓶颈却依旧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玉霄愁得零食都少吃了半包。
“长生啊，你说究竟如何才算得上报恩成功？我能给的都给了，还找沈妤私下打听过，陈年并无所求……都这样了，还算不得报恩吗？”
她百无聊赖趴在客房的桌子上，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浑身散发着的幽怨气息差点让祝冉以为见到鬼了。
如今几人已经到了常州境内，沈妤办的实事太少，并没有封太大的官，但也是从五品的常州刺史。
这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换作其他地方的刺史，或许他们还要反对几句，但常州如同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他们也不愿意为了这件事和皇帝以及林德曜唱反调。
负责修筑堤坝的大小官员跟着大部队走在后面，沈妤、陈平、玉霄三人却是先行一步，早了好几天到常州。
她们并没有先到刺史府，反而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装作游山玩水的过路人，悄悄打探常州的情况。
祝冉在玉霄面前坐下，她也摸不清到底要如何才算报恩成功。
“既来之则安之，你已经苦修多年，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半刻。”
“凡人生命于你不过须臾间，哪怕要报一辈子恩，也不耽误你在人间吃喝玩乐。”
话虽如此，可长时间没有进展，玉霄还是难免有些焦躁。
“总觉得会发生不可控的变故，若是能早日脱身就好了，在人间待得越久，我就越不想回山里……”
她嘟囔两声，随即“唰”地站起来：“算了！听天由命！”
“走，长生！我带你去逛街！”
祝冉摇摇头，早就料到她不会心情低落很久，任由她拉着出了门。
沈妤因为要隐瞒身份的原因，没有第一时间回沈府看望父母，陈年风尘仆仆赶了许久路，也在客栈休息，只有玉霄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恨不得一天都在吃喝玩乐中度过。
不过这种性子也好，万事皆过眼，半点不留心，修行中人的确要心性豁达。
常州靠着两条大河，山清水秀，颇有一番诗情画意。
玉霄捧着热乎乎的炒栗子，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观察风土人情。
傍晚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河水的气息，流入城内的小河上漂着一座座精美的画舫，大大小小的画舫将中间最精美、最高大的一座簇拥着，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煞是好看。
若是到了晚上，恐怕会更加好看。
此处是常州刺史府所在的怀海县，已经是整个常州最富饶的地方，可惜富饶的只有那些有钱人，穷苦百姓们还是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在人群中不好开口说话，玉霄便悄悄给祝冉传音：“这些画舫如此精美，我还是第一次瞧见。”
祝冉在古代的时间虽然长，但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她叹了口气：“不知要耗费多少银子。”
有钱人的玩具罢了。
玉霄一边侧耳听着边上的动静，一边传音道：“听说这是献给那什么河神的礼物，河里也有神？”
怎么没有，不仅河里有神，城隍、土地，日、夜巡游……小神仙可多了去了。
只是祝冉没有感觉到河水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只是百姓们的祭祀习俗。
“有人信奉山川草木之神，自然也有人信奉河流水泽之神，百姓们以此为精神寄托，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吧。”
祝冉的视线落在画舫中一位管事身上，对方正颐指气使说着什么，站在他面前的船工佝偻着背，双手合十，不停作揖。
祝冉眉头微皱，往船工的方向飘去，这才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李管事，您行行好，就将那笔银子舍给小的吧，小的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其他兄弟们也在等着银子买粮……”
李管事十分不耐烦：“都说了过些日子会给你们，催什么催！”
“还有两日就是祭祀河神的日子，你们再挨个儿将画舫检查一遍，若是出了什么疏漏，小心河神发怒，整个常州都不得安宁！”
老船工满脸苦涩：“您已经拖了两个月了，这俩几个月大家伙儿都在白做事，咱们倒是无所谓，可家中妻儿老小经不得饿……”
李管事哪里有闲工夫听他诉苦，见他不按照吩咐做事，当即抬脚就将人踹翻在地：“能帮河神做事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还敢推三阻四！滚！”
老船工被他一脚踹得半天没爬起来，李管事却挥了挥衣袖离开，旁边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又何苦去惹他呢？”
老船工沉默着抹了把脸上的泪，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的背弯得更下去了。
玉霄有些看不下去，给李管事套了几个倒霉咒，这才上前去扶老船工：“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船工有些受宠若惊：“没事、没事……多谢姑娘……”
玉霄将人扶到一边坐下，见李管事摔了个大马趴，这才觉得心中恶气出了些。
她好奇道：“方才那个打人的家伙是什么人？既然克扣工钱，为什么不去衙门告他？”
老船工唯有苦笑：“告？哪里有这么容易？”
“他是咱们怀海县出了名的富商李老爷府上的管事，你看河中最大的那条画舫，就是李家的。前些时候李家说要招几个技艺高超的船工，月钱足足有十两！我和几个老伙计商量着便去了，谁知如今银子拖了又拖，硬是不肯给！”
这笔银子对李家来说不多，但对老船工来说却是一笔巨款，有了银子，家里未来一年的口粮都有了着落。
只是李管事压着银子迟迟不给，老船工找了他好几次，每次都被用各种理由搪塞，明摆着不肯给银子。
这笔银子对老船工来说是巨款，对李管事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只要将它昧下，他又能潇洒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几个平头百姓的死活，哪里有他逍遥快活来得重要？
反正李家家大业大，还怕几个百姓？
玉霄听得握紧了拳头。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自然义愤填膺，祝冉却从中窥见富商的蛮横和官府在其中太过微弱的存在感。
除了这种事老船工不选择报官，自然是知道报官也无用了。
无论是官商勾结还是商人压衙门一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玉霄认真道：“老伯你放心，银子我一定替你要回来！”
老船工摇摇头：“姑娘，我看你不是本地人，不清楚其中内情，还是别趟这趟浑水，李家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显然他已经认命了。
玉霄眼神坚定：“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看她胸有成竹，老船工这才明白自己这是遇到贵人了，连忙就要跪下：“多谢姑娘，姑娘若是真能将银子要回来，老头子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情！”
玉霄哪里会让他真的下跪，连忙扶住他：“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祝冉在旁边提醒道：“你跟他说，十天之内，工钱定能追回。”
玉霄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
老船工连忙“哎”了两声，他已经等了许久，自然也不差这十天。
等将人送回去，玉霄才不解道：“明明我用法力只顷刻就能将银子要回来，你为什么要说十天？”
祝冉叹息一声：“不是所有事都只能用法力解决。”
“沈妤新官上任，底下肯定有诸多不服，李家身为怀海县一大富商，不正是杀鸡儆猴的最好机会吗？送上门来的把柄不用白不用。”
至于为什么是十天之后——因为其他人还有三天才到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常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