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晚学仙》层云之上

60、财迷心窍

　　寒风凄切，一轮圆月高悬在天上，被乌云遮掩着只投下零零碎碎的光。

　　赵三捧着他那只破碗，拄着拐杖走在回家的路上。

　　怀里是今天讨来的馒头，他乐呵着踏进破庙，直直往神像背后走去。

　　“今天运气真好，碰到好心人了，这几个馒头攒攒又能吃很久。”

　　神像背后的破洞里还有他没吃完的几张饼，饼很干，在冬天能比馒头储藏更久的时间。

　　赵三拉开挡在洞口的稻草，把自己堵在里面的破布条拉出来，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眼睛。

　　他摇摇头，伸手去掏，只觉得入手微凉，随后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锭小儿拳头大小的金锭。

　　“这是……！”

　　赵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用力刨了刨，随之而来的是一锭又一锭的金子。

　　“金子！好多金子！”

　　他心头涌现出一阵狂喜，随之而来的就是警惕。

　　赵三连忙把金子塞了回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破庙门口，往外面看了看，见没有人，连忙将两扇破败的大门关上。

　　他还不放心，又从旁边捡了根木棍抵住，这才回到神像后，重新将金子掏了出来。

　　“一……二……三……”

　　“十五……十六……十七……”

　　“二十一锭金子！竟然有二十一锭！”

　　他欣喜若狂，满心满眼都是这些金子，忍不住在衣服上擦了擦，用力一咬——

　　“果然是金子！”

　　“哈哈哈我发财了！！！”

　　前半生小富小贵，后半生穷困潦倒，即使在他做生意最辉煌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金子！

　　赵三咽了口唾沫，把这些金子小心用布包起来：“这里不安全，我要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把它们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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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上次见到赵三已经过了三天，谢珩本想第二天就去送银子，谁知当时就有一桩纠纷需要解决。

　　衙门里有时候忙碌有时候清闲，谁知这次正好就到了忙碌的时候。

　　他处理完正事，忙不迭从谢兆那里取了几百两银子，准备给赵三送去。

　　谢珩一个人出发，连书童明心都没带，好半晌才找到他爹口中的那个破庙。

　　大白天的庙门紧闭，他在门口愣了愣才上前敲门：“赵叔在吗？”

　　里面没有人应声。

　　谢珩又敲了敲门，见还是没人理会，这才稍微蹲下身，从门板的破洞往里看。

　　能看得到的角度有限，但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奇怪，应该是这儿，赵叔人呢？’

　　他心中疑惑，正准备离开，忽然间大门从里面被打开，赵三那张沧桑还有些泛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赵三拉过他，在他身后看了看，见没有人，这才一把把他拉进了破庙：“原来是谢大人，谢大人来这里找我这老在花子做什么？”

　　谢珩早就想好了说辞：“朝廷为之前参加战役因伤退伍的人发了抚慰金，我想到赵叔你之前不是参加过和犬绒的战争吗，这才找你来了。”

　　见他十分警惕地把门锁好，谢珩满头雾水：“赵叔，你这是做什么呢？”

　　赵三比了个“嘘”的动作，抬脚在抵住门的木头上踹了踹，确定十分牢固，这才把谢珩拉到一边：“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

　　他压低声音：“谢大人来这里做什么？”

　　谢珩虽然不理解他的行为，但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我给你送抚慰金。”

　　赵三一拍脑袋：“对对对，你刚才说过了。”

　　他看起来精神好像不太正常，谢珩有些担心：“赵叔，你没事儿吧？”

　　赵三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儿！”

　　说着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

　　谢珩连忙扶住他：“还说没事，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赵三满不在乎：“没事没事，就是饿的。”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谢珩的手腕，郑重道：“谢大人，我能相信你吗？”

　　谢珩摸不着头脑：“当然能。赵叔，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赵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可不许跟别人说。”

　　谢珩就差对天发誓：“你说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赵三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我发财了！”

　　“啊？”

　　爹的银子还没给他呢，他发什么财？

　　谢珩更疑惑了。

　　赵三神神秘秘道：“那天我不是要了饭回来吗——就是你给了我几个馒头那天……”

　　边说，他边比划：“我一进来就想把馒头藏在神像后面，就是以前放饼的位置……在这儿……然后，我这么一扒拉，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赵三的眼睛像是在发光：“我看到好大一锭金子！”

　　“我就这么挖呀挖，结果挖到足足二十一锭金子！”

　　神像背后怎么会有金子？

　　谢珩表情无奈：“赵叔，你是不是做梦了？”

　　见谢珩不相信他，赵三一拍大腿，把他带到墙角：“你别不信！我挖给你看！”

　　“我怕有人进来发现金子，就把它换了个地方埋。”

　　“后来我又想，万一有人刚好在这儿挖呀挖，把我的金子挖出来怎么办？于是我就天天守在庙里，一会儿把它挖出来看一下……你瞧！这不就是我的金子吗！”

　　谢珩面色一肃，伸手拿起一锭，仔细看了看，还当真是金子。

　　这些金子真是凭空出现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

　　“赵叔，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金子的？”

　　赵三想了想，道：“应该是三天前的子时过后没多久，我还听到更夫打更的声音了。”

　　如果这些金子是有人不小心掉的，没道理这么久还没有人报官。

　　他再三确认：“你当真是从神像背后挖到的金子？”

　　赵三点点头，又把他拉到神像背后：“就是在这儿，你看看！”

　　谢珩当真伸手进去。

　　那个洞并不大，很快就摸到了土壁，他用力在里面抠了抠，收回手只看到满手的泥土。

　　‘还当真是凭空出现的？’

　　谢珩觉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而那边赵三已经抱着金子在不断擦拭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重复将金子埋进去又挖出来的过程，连吃饭也顾不上，实在是饿得很了就胡囵吞两口，仅仅是勉强保证他不饿死罢了。

　　饥寒交迫，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赵三却能坚持在庙里抱着金子过三天，足以见他的痴迷。

　　谢珩拍掉手上的泥土，转身看他：“既然你有了这么多金子，为什么不去花掉呢？无论是买衣服还是买地，抑或是大吃一顿，都比你抱着金子在破庙里强吧？”

　　赵三当然也想过把金子花出去，只是捧着这么多金子上街，他实在怕被人抢。

　　但若是放在破庙中，他又不放心。

　　这么纠结了许久，他才终于决定哪儿也不去，就在庙里守着金子。

　　很显然，他已经魔怔了。

　　谢珩当然也能看出来。

　　要说在场最惊异的人，当数祝冉。

　　她原以为赵三得了金子会好好利用，不是去救济慈幼局就是给自己置办房屋，谁知道他会抱着金子不撒手！

　　此时的祝冉就站在二人不远处，脸上一副难搞的表情。

　　她本来想再将金子收回来，又怕赵三出事，这才一直没有动作。

　　人骤然乍富果然容易出问题。

　　祝冉这才知道自己脑袋一热让他发大财的举动多离谱。

　　赵三此时正如“范进中举”，肯定不能用寻常的办法让他冷静下来了。

　　这边谢珩也在头疼，他劝了又劝，赵三还是不肯放下金子，非要一块块数过去。

　　“谢大人，你先走吧，抚慰金我也不要了，你把它送给慈幼局，我现在有金子了，不缺钱！”

　　他数完金子，看向谢珩：“我要重新找个地方把这些金子埋起来，刚才的地方也不安全！”

　　谢珩无奈，见劝不动，只好先离开。

　　破庙里又只剩下赵三一个人。

　　他将金子分开埋好，这才从怀里掏出已经馊了的馒头：“好好好，分开埋，这下就算有人挖了其中一锭，也不会想到地下还有！”

　　他刚把馒头塞进去，脸色又是一变：“坏了！刚才我买的时候是几锭金子来着？二十二还是二十三？”

　　“不行！我要挖出来重新数数！”

　　说着，他就将馒头又塞回怀里，开始卖力挖起金子来。

　　这一幕祝冉这三天看了不下几十次，她在赵三身边踱步：“之前你只有一两银子也想着要捐给慈幼局，怎么如今有这么多金子，却只想着将它们藏起来呢？”

　　“唉，这要是一场梦就好了。”

　　梦？！

　　祝冉陡然想到让他从暴富里清醒的办法。

　　“你如今财迷心窍，若是将这一切都当作一场梦，是不是就能清醒过来？”

　　祝冉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果将人的心比作一扇门，人的七情六欲皆从门内进出。如今你拥有太多金子，‘欲’无法成功通过心门，这才导致心智迷乱。”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回你的‘欲’，叫你恢复正常！”

　　说干就干，祝冉一手刀砍在他颈后，赵三立即软倒在地。

　　她一挥手，人便从地上移到了稻草上。

　　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恢复平整，里面的金子也飞快化为尘土消失。

　　一切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模样。

　　祝冉满意地看着一切，忽然又变出一锭金子，放在神像背后的坑里。

　　“一锭金子不见了你就如此紧张，若是全部金子都不见了岂不是当场发疯？算了，还是给你留一块吧……”

　　“唉，看来以后想帮人还是要再三思考。”

　　祝冉叹了口气，深刻反思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