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回京 ...
-
这一仗郑国和狄飞鹰都损失惨重 ,两边的联盟关系也岌岌可危 。
犬绒似乎当真是怕了,连带其他两个部落的族长也对他颇有微词,狄飞鹰差点没保住犬绒王的位置 。
内忧外患,他当真朝皇帝递交了降书。
虽然这是犬绒不知道第几次呈上去的降书,大家都知道一旦他们休养生息,又会故态复萌,可沉浸在喜悦中的皇帝全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犬绒刚联合郑国挑衅他,就被傅南珈打了个落花流水,实在是为他狠狠涨了一波面子,同时隔壁战场也传来捷报,说是又出了一位用兵如神的年轻人,打得郑国连连败退,已经夺回了三座被攻下的城池,由此,皇帝越发膨胀了。
此时傅崇适时地朝皇帝提出建议,说既然犬绒已经退败,不如叫傅南珈进京,将兵权归还皇帝,封为异姓公主,赐婚于她,以示荣宠。
皇帝沉吟许久,同傅崇在御书房待了大半天,终于一张圣旨传到了椒平县 。
此时的傅南珈还没有放松警惕,虽然犬绒递交了降书,但是没有砍下他的人头,一切就算不得完。
偏生不长眼的皇帝派人送来圣旨,叫傅南珈进京面圣。
这次来传旨的使者还是先前那位,与上次不同,此次皇帝当真是下了血本,不仅叫人带了来粮饷,还有无数美酒,说是要犒赏三军。
使者笑眯眯将圣旨递过去,有了之前的经验,他可不敢自视甚高了。
况且,这次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劝傅南珈回去。
见傅南珈看完圣旨一言不发,他态度越发小心翼翼:“傅将军 ,傅相托我给您带个话,傅将军离家多年,赵姨娘十分想念,最近接到您在边关的消息,大惊大喜之下卧病在床,您就算不愿回京去,也要为赵姨娘想想吧?”
傅南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是傅崇的意思?”
使者点头哈腰:“赵姨娘卧病在床,亲口嘱咐奴婢,说是她想您了,如今战事已了,将军回京述职,顺便母女二人叙叙旧,哪怕将军不愿在京城久住,好歹也要顾念姨娘一片爱女之心不是?”
听他这么说,傅南珈原本警惕的心放下一半。
至少赵姨娘是真的病了,不是傅崇诓她回去的借口。
她心中泛起担忧:“姨娘的病严重吗?可请大夫看过?”
使者见她态度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好上不少,竟能心平气和同他说话,颇有些受宠若惊:“将军放心,姨娘并无大碍,陛下特意降下恩典,叫太医院去府上诊脉,说是忧思过度所致,仔细将养一段时日便无大碍。”
“傅将军,陛下器重您,连带赵姨娘也得了诰命呢,特地拟了圣旨,要抬为平妻,您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傅南珈挂着假笑:“多谢陛下厚爱,待本将军安排好军中事宜便同使者回京。”
见她终于松口,使者悬着的心顿时落回肚子里:“那奴婢便等将军消息了。”
-------------------------------------
傅南珈要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傅家军,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最沉不住气的张横几乎是一接到消息就冲到了傅南珈府中,彼时她正在书房处理军务,周行和陆远有心要拦,可架不住他有一股子使不完的牛劲,竟然真的冲入了书房。
傅南珈将笔搁到一边,皱眉看向几人:“闹什么闹?今日的公务处理完了?”
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的祝冉解释道:“张将军听说你要回京,担心皇帝对你不利,这才冒失了些。”
张横连忙点头,瓮声瓮气道:“狗皇帝这么多年都没管过咱们,如今见将军打了胜仗,就要您回京述职,这不是明摆着要收拾傅家军吗!”
“况且……况且……”
周行接过话:“况且听说那使者这次来是要接您回去成亲,您是我们的将军,那些土鸡瓦狗怎配与您站在一起?”
陆远点点头:“是啊,虽然张横冲动了些,但是他担心的也是属下担心的,椒平县离不开您,百姓们也离不开您。”
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们早就不把傅南珈当寻常女子了,她是整个傅家军的精神领袖,可想而知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有多么震撼。
皇帝这哪里是器重傅南珈?分明是侮辱她!
就算有一日傅帅要嫁人,也是她心甘情愿,而不是什么狗屁赐婚!
傅南珈早就料到几人的反应,失笑道:“在你们眼中,本帅难道是能轻易被人左右的?况且犬绒未灭,何以为家?我答应进京也是因为姨娘在京中,这次回去我便将她接来,日后再也不离开军营。”
傅家军早就被她融进骨血不可分割,她这一辈子只会戍守边疆。
她当然明白皇帝在想什么,傅家军在民间的呼声本来就不低,因为这一场胜仗,更是叫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傅南珈的大名,这对一个君王来说是大忌。
别看她身在边关,对外面的动静还是有所耳闻的。
知道傅南珈不会在京城久待,几人像是吃了一剂定心丸,这才松了口气。
张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们想岔了,嘿嘿,傅帅心怀百姓,属下佩服。”
傅南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跟了我这么久还是毛毛躁躁,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张横果断请罪:“属下知错,这就去领二十军棍!”
周行和陆远也抱拳道:“属下知错!”
傅南珈摆摆手:“行了行了,下不为例。正好你们都在,我也有事要交代。”
她看着众人,脸色严肃起来:“我此去京城,至多两月便会回来,在此期间,一切军务交由祝长生处理,见她如见我!听清楚了吗!”
三位将军抱拳听令:“属下明白!”
唯有祝冉皱起眉头:“你不打算带我一起回去?”
傅南珈好笑地看着她:“不过是去一趟京城,很快就回来了。你还怕我出什么意外不成?”
祝冉摇摇头:“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只是……”
傅南珈打断她:“既然信我,那就不必再说了。犬绒虽然已经递了降书,但我怕他们还有动作,你留在军中我才放心。”
“无论是伤兵的安置,还是俘虏的处理,都需要人拿主意,陆远和周行不可能天天往这儿跑,张横又不通军务,你若是同我一道走了,兄弟们怎么办?”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祝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只道:“京城不比边关,人心难测,一切小心为上。”
傅南珈点头表示清楚:“纵使再难测,总不可能比战场上复杂。”
她却不知,人心是比刀剑更利的东西,能杀人于无形。
傅南珈第二天中午就启程和使者离开了,她谁也没带,只带了一小队亲兵,不过二百人。
不过即使想多带点人也没有,傅家军拢共也才五万人,伤的伤死的死,还要防备犬绒,实在不够用。
祝冉和三位将军送了她近十里,这才调转马头回去。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骑上快马几天就能到,可队伍里多了一个不会骑马的使者,那车晃晃悠悠,半个月才到京城。
犬绒这些年和郑国联合起来给周朝找了不少麻烦,百姓们不堪其扰,如今傅家军大胜,京城一片喜气洋洋,她进城的时候不少百姓夹道欢迎,比过年还要热闹。
傅南珈行军多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她一身红色软甲张扬而热烈,小麦色的皮肤衬得整个人格外英气。
一头长发高高竖起,红色头绳散落在马尾间,顺着轻风微微飘动,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
傅南珈一手提着将绳,一手握着长枪,英姿飒爽的模样叫周围不少女子眼前一亮。
当其中一位来看热闹的名门贵女大着胆子朝她扔了一朵花,铺天盖地的花雨纷扬而下,叫她眸中染上几丝笑意,连心中郁气都消散了许多。
傅南珈爽朗一笑,手中长枪一转,大大方方接受周围或感激或欣赏的目光,咧开一口大白牙。
按照惯例,她入京之后要先去拜见皇帝,但是皇帝感念她风尘仆仆,特准许沐浴更衣,于是她便找了家客栈暂住,收拾好了才往皇宫去。
按理说皇帝如果真心给她封赏,此时已经建好了将军府,可偏偏她到了京城却无落脚之地,也不知皇帝是忘了还是有意而为之。
反正傅家她是不准备回去的,住客栈也比住傅家来得舒坦。
她是主战派,傅崇是主和派,两人政见不同,对方在朝堂之上不仅没想办法助她,反而找了不少麻烦,当年镇北军断粮饷一事和傅崇脱不了干系。
既然对方都不顾念父女之情,她又何必给傅崇面子?
傅南珈到皇宫的时候宫宴正好开始,皇帝打着为她接风洗尘的名头大宴群臣,整场宴会办得不可谓不奢靡。
她在皇帝下首坐定,先是太监宣读她的功绩,又说起皇帝赐下的封赏,如此这般如此这般,走完过场,便有舞姬上前献舞。
群臣有意结交这位声名鹊起的将军,傅崇假意的关心下,其他人也纷纷朝她敬酒。
唯有谢珩目露担忧,坐在原位上一言不发。
那天皇帝叫傅崇进宫商量给傅南珈的封赏时并没有叫他一起,他就觉得情况不妙,后来又传出风声,说是要给傅南珈赐婚,这事放在寻常武将身上没什么,可傅南珈是个女人,赐婚一事就透出几分不同寻常了。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提醒什么,只能作罢。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皇帝似乎有些醉了,他忽然朝傅南珈遥遥举了举酒杯:“傅卿今年二十有二了吧?我记得你还未许人家,不如由朕做主,将你许给兵部侍郎李承,傅卿意下如何啊?”
此言一出,喧闹的声音顿时一清,连丝竹管弦之声也渐渐停下来。
李承,兵部尚书的小儿子,早些年在京城中的荒唐事大家都有所耳闻,唯一的优点是长了副好看的皮囊,勉强算得上位俊俏的公子哥。
皇上这婚指得不像是赏赐,反而像是施压。
李承连忙跪下谢恩:“多谢陛下,微臣愿意!”
只是在场众人都没有看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傅南珈。
他有些尴尬,可皇帝没有叫起,他也不好贸然起身,只好看向坐在按几后八方不动的傅南珈。
傅南珈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这才起身拱手道:“多谢陛下厚爱,只是微臣发过誓,不灭犬绒,绝不成家,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哪有女人不嫁人的?傅卿,朕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才赐婚,你可不要辜负了朕的好意!”
“况且李承青年才俊,家中未有妾室,配你正好!”
当然没有妾室,他眠花宿柳,家中丫鬟也尽是美人,要想纳妾,怕是纳不过来。
但这个时候的普遍观点都是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李承虽然名声在外,但仅仅“风流”二字便能带过,旁人说起还算是一桩美谈呢!
可傅南珈并不领情,她神色未变,保持着拱手的状态:“请陛下收回成命!”
场面一时僵住,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不少朝臣都在心里骂皇帝荒唐,人家打了胜仗回来,多赐些奖赏也就罢了,哪有逼着人嫁人的道理?
要是换了他们,他们也不同意啊。
傅南珈知道不能和皇帝硬碰硬,可是这桩婚事她一旦答应下来,日后少不得要受人掣肘。
更何况这分明是皇帝在试探她呢。
有一有二就有三,今天是赐婚来恶心她,说不定明日就要收了她的兵权。
傅南珈怎么会同意?
眼看气氛僵持不下,还是傅崇出来当和事佬:“陛下,小女才回京,一时之间还不适应京中环境,况且微臣的贱内久不见她,想念的紧,也舍不得她出嫁,还请陛下垂怜!”
皇帝脸色稍霁,摆摆手:“罢了,既然你们父女俩都不愿意,朕也不乱点鸳鸯谱了!”
傅崇立马跪下谢恩。
傅南珈也给了他这个面子,一同跪下。
这下就显得一早跳出来的李承十分尴尬了。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只觉得四面八方传来隐晦的嘲笑眼神几乎将他淹没。
这一场宫宴持续到酉时才结束,诸位大臣几乎在宫门下钥的前一秒擦着时间出去,傅南珈站在宫门外醒了醒酒,这才准备回客栈。
紧随其后出来的傅崇叫住她:“我知晓你心中对我有成见,可朝中之事太过复杂,并非我一人能把握。”
“纵使你对我心怀怨恨,也该回府看看你娘,她日盼夜盼,就盼着你回去。”
赵姨娘得了诰命,被抬为平妻,傅南珈总算能光明正大叫她一声“娘”了。
傅应宏也在旁边劝她:“妹妹一路辛苦,还是回府中歇息吧,赵姨已经备了醒酒汤,你莫要叫她伤心。”
二人一唱一和,精准戳中傅南珈的软肋,她想起方才傅崇替他说话的模样,最终还是点点头:“好。不必特意为我收拾院子,今晚我同娘睡,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傅崇面上有些欣慰,抚掌大笑:“好,好!你肯回来就好!”
复又温和看向她:“我命人备了马车,不如你同我一起回去?”
傅南珈摇摇头:“方元备了马,我认得路。”
傅崇也不强求,点点头,带着傅应宏上了马车。
等马车扬长而去,再也看不见背影,方元才牵着马从暗处出来,脸色有些担忧:“傅帅。”
傅南珈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不必忧心,傅家又不是刀山火海。你等先在客栈歇息,等我接了娘亲,明日咱们便离开京城!”
方元松了口气,双手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