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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唱双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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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遍遍从每个人手中传过,在场三位将军,分别镇守东城和西城,剩下的一位乃是傅南珈的副将,所有人看完圣旨无一不怒目圆睁,恨不得活剐了使者。
那使者一开始还以为接到圣旨的他们会感恩戴德,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即使陛下当初对镇北军的处理的确有失偏颇,但那可是坐拥四海的皇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却不知道这几年艰难的行军生活,磨灭了所有人的爱国之心。
有道是上行下效,傅南珈与谢琼不同,谢琼一心报国、忠君不二,可傅南珈不是。
她年轻,又有魄力,当初从京城一路走来见识了许多下层人民的生活,知道皇帝远没有所有人恭维的那么好,她还留在这里,守护的不是皇帝,而是百姓。
三年前最艰难的时候,她被皇帝背刺,如今拍拍手就想让她再次为国尽忠,不如做梦来得快。
况且既不给人又不给粮草,她傅南珈吃饱了撑的才给自己找个祖宗在头顶上压着。
当初朝廷那群蠢货派来的人如何掣肘谢琼她看在眼里,如今整个傅家军都是傅南珈的一言堂,商量出来的作战方法落实到底下的士兵身上几乎畅行无阻,这也是为什么她仅凭几万人就能死守椒平县这么多年的关键。
一旦让皇帝成功插手镇北军,再派来几个脑子不好的监军,傅家军的未来算是一眼看到头了。
使者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傅南珈一个不乐意就把自己拖出去砍了,只敢期期艾艾往角落里缩了缩:“这、这是陛下的意思……”
傅南珈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在主位上坐下,一言不发。
那使者也是有眼力见的,看在场的众人都不言语,立马将视线投向了慢条斯理拿起圣旨的祝冉。
先前他见祝冉同傅南珈一道回来,二人并肩走在一起,料想祝冉身份不一般,眼珠子一转,凑了上去:“这位将军,镇北军早年因误会被陛下所弃,如今好不容易能重新归属朝廷,您劝一劝傅将军,莫要意气用事啊!”
祝冉掀了掀眼皮,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发怒:“哦?什么误会?”
眼看她给了自己说话的机会,那使者立马激动起来:“诸位将军有所不知啊,三年前陛下放弃镇北军,是因为受了奸人蛊惑!那这次伪造了镇北军难堪大用的流言,气得陛下三日都没吃下饭,如今丞相大人为镇北军平反,陛下这才明白自己当日受了蒙蔽,朝堂之上几度痛哭失声,命奴婢日夜兼程,前来告知诸位将军,朝廷没有放弃镇北军!”
他这话说的慷慨激昂,可在场的众人都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话语里的漏洞。
若是当真如此,皇帝就不会明知镇北军缺人又缺粮的情况下,还让他们几个月拿下狄飞鹰的首级。
傅南珈难道不想打犬绒吗?
实在是没有人啊!
守城这么多年,她几乎是掰着手指头在打仗,不敢说手里几万人她都记得住名字,可打眼一看,所有人的脸她都熟悉得很。
不过这也是皇帝主动递给傅南珈的台阶。
祝冉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如今的丞相,还是谢珩?”
使者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点点头:“不错。这位将军,您……”
祝冉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笑道:“民间有句俗话,叫‘要想马儿跑得快,就给马儿多吃草’,使者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使者点头哈腰,内心却苦哈哈:“将军说得对。”
祝冉道:“可是我看陛下的旨意,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
使者已经料想到对方要说什么了,心中爱骂这种苦差事怎么就让自己接到了,表面上却是一派为难之色:“可是国库空虚,还请将军体谅……”
不等他说完,傅南珈已经暴怒,拍案而起:“国库空虚?使者莫不是欺负我等在边关不知朝中之事?”
“皇帝老儿为贵妃建摘星楼的时候怎么不道国库空虚?”
“将东海供奉的明珠砸来玩的时候、将绫罗绸缎撕来听响的时候怎么不道国库空虚?”
“如今要本帅打仗,国库便空虚了?”
“那这国库可真是善解人意,该空虚的时候空虚,不该空虚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空虚啊!”
使者被她的威势震慑得冷汗涔涔,脊背又低了些,讷讷无言。
祝冉再次出声安抚道:“使者这圣旨也送到了,不如先回京禀告陛下,我等身为人臣,并非不愿遵从皇命,只是军中无人,手下无粮,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陛下当真想要狄飞鹰的首级,还请拨下粮草,几万人的口粮并非小数,将士们吃不饱饭,哪里能打胜仗?”
看祝冉这么好说话,使者心中感激不已,口中连连道:“将军的意思奴婢定当转告陛下,还是傅将军和诸位将军息怒,陛下最是体恤臣子,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想办法……”
这话他说出来都心虚。
不过傅南珈雷霆一怒,他也不敢再撩虎须,不论说什么,他只管答应下来。
祝冉神色越发和善:“傅帅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但行军打仗的难处实在有口难言,还请使者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傅帅戍守边关多年,不也是为了陛下江山稳固吗?”
她越和颜悦色,使者心头感激越甚,只觉得对方简直是来救自己命的活菩萨。
祝冉好声好气将人送走,见使者激动得难以言表,更是出言安抚。
那使者一开始还以为能仗着皇帝的尊严颐指气使,哪里料到自己此行竟然碰了个硬钉子。
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会被傅南珈砍了,没想到还能全须全尾走出军营。
目送使者离开,祝冉转头返回议事大厅,同傅南珈对视一眼,纷纷笑开。
副将张横摸不着头脑:“傅帅,这、这……”
他身边镇守东城的将军、也就是开口嘲讽使者的陆远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傅帅和这位姑娘明显是在一唱一和敲打那蠢东西,你怎么也看不出来?”
张横一噎,有些不服气:“谁跟你似的八百个心眼子。”
镇守城西的将军周行也笑道:“虽然不知能从皇帝老儿手中拿到多少粮草,但总归要试一试。如今咱们剩下的粮食可不多了,哪怕有百姓相助,至多也只能再坚持三个月……”
他语气带了些感叹:“兄弟们几乎都是把棺材背在身上打仗,实在撑不下去,为国捐躯,也算是死得其所。”
傅南珈正了正神色:“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她又看向祝冉:“长生和我的默契还是没变。”
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事先没有商量过,却配合得天衣无缝,怎么不叫她怀念?
二人毕竟是过命的交情,战场之上杀的有来有回,已经合作过多次,几乎对方一个眼神就能知道接下来怎么做。
这么多年没见,傅南珈有些感慨:“既然长生回来了,咱们也能试一试,砍了狄飞鹰那个狗东西,将犬绒彻底打回去!”
几位将军虽然没见过本人,但早就听说过祝冉的名头,如今亲眼看到传说中的人死而复生,激动难以言表。
当年谁不知道傅南珈和祝冉的名头?只是祝冉消失得太快,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看傅南珈如今的威严,就知道和她名字排在一起的祝冉不会差。
祝冉也道:“当初没能杀掉狄飞鹰,实在遗憾,一转眼南珈已经是一军主帅,咱们二人出手,定能再憾山河!”
虽然现在士兵少了,但一个个都是从沙场上磨炼出来的老兵,又没有蠢东西在旁边指手画脚,打起仗来比以往轻松了不少。
可是战场向来都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一场胜利都要用人命去填,再轻松也不可能没有伤亡。
傅南珈用兵如神,叫犬绒不敢轻易来犯,但是想彻底打退他们,其中付出的精力比起守城多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同时祝冉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叫皇帝非要摘了狄飞鹰首级呢?
她远在边关,不知朝廷波谲云诡,身为一国丞相的谢珩却是眼睁睁瞧着大周每况愈下。
使者一回京城,率先就派人去了一趟谢府,告知此次传旨事宜,有紧赶慢赶回宫复命。
彼时皇帝正在御书房同贵妃玩闹,听到使者回来,立马叫人进去,询问傅南珈的态度。
他原以为傅南珈会感动得热泪盈眶,马不停蹄杀敌为国尽忠,没想到听完使者的话后,却勃然大怒:“贱妇!朕如此看重她,她竟敢对朕不敬!”
皇帝气得来回踱步:“朕冒天下之大不韪任命她一个女人为主帅,她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朕出言不逊!”
“朕就该砍了她的头,叫她知道朕煌煌天威不可侵犯!”
使者跪在下方,满头大汗:“陛下息怒啊!傅南珈无知蠢妇,只知打仗,不懂规矩,奴婢瞧着她身边那位祝将军倒是个知理的,言辞间对陛下十分恭敬,想来镇北军中大部分士兵还是感念天子恩德!”
他不敢说镇北军已经改名傅家军了,生怕触怒天颜,只敢挑好的说。
皇帝脸色稍霁,冷哼一声:“这是她为人臣子的本分!”
想起从使者口中听到的祝冉说的那些话,他烦闷地挥挥手:“叫谢珩进宫!”
想了想,他又道:“还有傅崇和傅应宏!也叫他们滚进宫来!看看他们的好女儿、好妹妹!”
朝中有左右丞相,正是傅崇与谢珩二人。
谢珩主张征战,傅崇主张求和。
这次也是狄飞鹰派来出使大周的人要求太狠了,这才逼得皇帝不得不启用傅南珈。
虽说傅南珈叫犬绒不能越过椒平县,但犬绒也拉了个郑国互为兄弟之邦,屡屡犯边。
傅南珈分身乏术,自然不能跋山涉水去另一处打仗,只能在椒平县牵制住犬绒的主力军。
皇帝不堪其扰,眼看对方都要杀到家门口,周朝又无人可用,这才想起傅南珈这么一号人物。
谢珩一直是主战派的核心人物,以前皇帝不想打仗,他不得圣心,帝位不如傅崇,如今皇帝想打了,傅崇反而不那么受宠。
眼看有机会一举歼灭犬绒,谢珩自然是想方设法帮助傅南珈。
传旨的人很快来到两人府上,早就接到消息的谢珩将应付皇帝的话在脑子里转了转,这才在下人的搀扶下备轿进宫。
他已经不再年轻,两位兄长都死在战场上,他也知道自己没多少时日可活了,由此才更加希望能灭了犬绒。
有他在,主战派尚且能团结一心,等他倒下,恐怕整个大周都是傅崇的一言堂,那时候才真的完了。
他不是没想过培养继承人,可是天底下一心为民的人太少,有能力和傅崇抗衡的更是凤毛麟角,以至于多年来无人可用。
和他的忧心忡忡不同,傅崇接到消息后大骂傅南珈是个无君无父的东西,既恨她不声不响跑到边关,又恨她给自己找了大麻烦,傅夫人更是好一顿磋磨傅南珈的生母。
此间种种暂时略过不提,两人心思各异,却都吩咐人备轿立马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