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浮生》聊宁

4、第 4 章

　　海上浮生（四）
　　当门再一次被合上后，辞素的脑海里又浮现了刚才与严暮弦的对话，忍不住揉了揉簇起的眉头，苦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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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叔他们出去了之后，严暮弦随后便进来了。眼前的这名女子手上正捧着一个黑胡桃木做成的匣子，约有半面报纸那么大，嫩白的纤纤玉手轻抚着黝黑的匣子，衬得她的肤色更加苍白，长长的头发散散地垂下，如黑色的波浪一般，消瘦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血色，只嵌着一双古井一样的眼睛，深不见底。又黑又密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阴影。她并没有抬头，依旧专心的看着放在腿上的匣子，轻轻地开口道：
　　“这只黄金版的‘□□’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是独一无二的。”一边说着一边将匣子交给他。
　　严暮弦接过匣子，轻轻打开，一把黄金制的手枪静静地躺在里面，让他眼睛一亮。而辞素的声音又悄悄响起：“子弹规格是0 .44英寸,大口径弹，弹夹容量是 9发，出膛速度：378 米/秒，有效射程：50米。由于子弹规格大，所以威力也很强，但是再好的东西也有缺点：射击时后坐力极大，未经训练不易掌握；噪音高，实战中容易对射手的听觉感官造成伤害，而枪弹体积较大，所以弹匣携弹量较少。”
　　“果然不是俗物啊！楚小姐的这份礼可谓价值连城，我自负熟知各种枪支，却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
　　“既如此，不知严先生是否已经答应了在下的请求呢。”
　　“不急，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想请楚小姐考虑考虑。”严暮弦边说边盖上匣子。
　　“愿闻其详。”
　　“楚小姐初来乍到，想必对上海不甚了解，并且抱恙在床。方胜已同我说起过你的家事，如此看来，南洋的家恐怕是回不去了，倒不如在上海先安顿下来，过段时间再作打算。况且我严暮弦在这上海滩还算有点小名气，房子也不缺这几间。先不说那批军火，就是那五千套英国皇家道尔顿的瓷器也不是个小数目，放在码头的仓库实在不安全。”说完便仔细看着楚辞素的表情变化。
　　辞素听他说话句句在理也不作他想，便微笑地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
　　“如先生所言，劳烦您给找一处安静的院落。”
　　“楚小姐客气了，”严暮弦刚要转身离开，又像想到了什么事：“不知码头的船只楚小姐打算怎么处理？”
　　似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辞素淡淡一笑道：
　　“这船虽不是崭新，但也不是件简单的东西，我想将它转手给先生，不必出高价，只希望先生能答应在我需要它的时候您能不吝借出。”
　　听到她如此话语，严暮弦对这个女子又多了一份赞赏与戒备：事事考虑太过周全。想起原来自己还在想也许是那个消失了许久的人儿回来了，不禁哑然失笑。
　　“好说，我会差人为楚小姐在汇通银行开个户，钱自会打到你的账上。你不必忧心，安心养病。房子我也会为你安排好的。”说完便走了，轻轻带上门。
　　这样就差不多了，辞素已无太多精力，想想就躺下睡着了。
　　书房内，严暮弦点了一支雪茄，靠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说：
　　“方胜，你怎么看这个楚辞素的。”方胜想了想，犹疑地答道：
　　“心思缜密、聪明过人、谜团重重。”
　　“呵呵…….确实如此”他又抽了口雪茄，转头看向方胜：“她不是三年前的那个人，你记住了。马上派人去南洋调查，还有，仔细看着她，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是。”方胜出去后，他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捻灭了雪茄，看着方形水晶烟灰缸里升起的烟雾，似是无意识地张张嘴：
　　“是啊，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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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和严暮弦谈完以后，辞素便开始了在这个世界的新生活。每天早上林叔都会把各类报纸交给她，大到军国政事，小到各个明星的花边新闻，她都一概不放过。经过多天的看报了解加上每晚阿光和平安汇报的在街上白天打听到的各类小道消息，总算是有个概况了。军阀的混战，革命者的暗流涌动，政府的软弱无能，外国侵略者的嚣张气焰还有老百姓的困顿………这样的社会让辞素有一种生活无望的感觉。而上海，这似乎是个特别的城市，记得以前总说这时候的上海是亚洲最大的城市，被称为“东方巴黎”。倒真是个国际都市一般。这城市是天堂与地狱结合体，上流社会的人们住别墅，开小车，天天灯红酒绿，奢靡腐败；而下层社会的人们却给别人做苦工，出卖体力与尊严只求一份温饱，真是世态炎凉。
　　这天，在辞素正在吃林叔给她专门做的鸡蛋羹时，听见了阿光匆忙的脚步声，几乎是小跑着来到辞素的房间。待他走近，辞素没等他开口便先说道：
　　“先喝口水，天塌不下来。”说完连眼皮都没抬，把最后一勺鸡蛋羹喂进嘴里后，将瓷勺放进碗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显然，阿光没有她那么沉稳喝完水后，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脆脆的声音。
　　“小姐，那个严暮弦严家是上海严、赵、李三大家之首。据说此人手段高明，在商、政两界都很吃得开，特别是商场涉及金融、赌场、娱乐甚至毒品军火。”
　　“哦？”辞素闭着眼睛靠在躺椅上交叠的双手放在腹部，没有任何动静，阿光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小姐啊，你有没有在听啊，给点动静行不。”
　　“他是不是还控制着青帮。”
　　阿光愣了一下，说：“小姐怎么知道？”辞素倏然起身，走至窗边，看着屋外的晴空，喃喃地说：“阿光啊，你是愿意过着和以前一样刀光剑影的日子还是想娶妻生子，平安一生？”
　　阿光低下头，许久，坚定地看着辞素的背影淡淡说道：
　　“阿光自小是孤儿，是楚伯伯将我带回楚家的，念书、练武都是他送我去学的，小姐更是与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我有今天，都是楚家给我的，所以，素素，做你想做的。”辞素左手环住自己的身体，右手轻轻搭在嘴唇上，垂下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猛然转过身，黑色的呢子裙随着她的动作而旋起漂亮的波澜。而这时，房间里站着的不仅仅是阿光，还有平安、林叔。林叔看着辞素这个样子不禁好笑道：
　　“这是怎么了，阿光表表忠心，说说往事就把你感动成这样，万一以后有人跟你表白那可怎么办，你不会心脏一下受不了晕过去吧。”
　　被他这么一说，辞素也觉得不好意思，使劲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嗓子说：
　　“那咱们这次做些正经生意怎么样？”有些期待地看着这三个人。
　　“小姐想做什么呢？咱们白手起家总要有个目标这类的吧。”阿光忍不住说道。
　　辞素的眼神在他们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后，最终落在林叔身上，带着些许激动的口吻说：
　　“林叔可不是做得一手好菜嘛，咱可以开个私房菜馆，装修得特别些，一天就开两桌席，中午一席，晚上一席。不再量上占便宜就在质上下功夫，肯定行。”
　　林叔定定地看着她略带紧张的神色：微红的脸颊，扑闪的眼睛，抿起的嘴唇。有多久没看到她这般娇俏可人的样子了。楚家出事以后，她便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一般，脸上的表情似是固定了一样，除了那淡淡的笑容，只有握枪时的冷若冰霜。那样的一年多时间，有的只是非常的冷静理智。总是在结束完一桩生意之后，看见她一个人呆在自己房间里落寞地擦拭小提琴，总是在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亲自插好花泡好茶送到祠堂，一坐就是一天。想到这里，林叔也不禁有些红了眼睛，她才23岁啊，在最该放肆的年纪里她失去双亲，独自扛起家里的生意，病弱的身体让她更显单薄。原本以为那最后一笔生意结束后可以有个平静生活，可是意外状况连续发生，就在他埋怨上天不公的时候又在素素的脸上看到了以往的神采，心里一阵安慰。得失得失，有得有失，这样重新开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自己也盼望她能够和普通女孩子一样恋爱、结婚，一生幸福。
　　“素素想怎么样都行。”林叔微笑着说。是啊，怎样都好，不过想你快乐一点罢了 。

作者有话说

　　关于黄金沙鹰应该是0.357的 文章里不是很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