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浮生》聊宁

3、第 3 章

　　海上浮生（三）
　　严暮弦赶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月明星稀了，整个港口陷入了寂静之中。冬天的海似乎更显得沉寂，像一个内敛的绅士。脚步声湮没在了那软软的细沙，远远地看见海边站着一个女人，长长的如海藻一般的头发被风扬起，岸旁的点点渔火让这夜色变得更加朦胧。她像是与这浓浓的夜融合在一起，如一抹化不开的墨色。越走越近，女人似是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轻轻地转过头，长发依然飞舞，青丝间露出的那一双明眸似水中弯月，渔火映在那对瞳孔之中，泛着点点荧光。隐约间看见那个女人的脸庞不禁身形一顿，旁边的方胜见他如此情形悄悄地敛了神情向四周望望，却没见到那个傍晚与这个女人一同来的小伙子。在来的路上，方胜便与他说了这个女人的情况：悲惨的身世、异国的漂泊者、那价值不菲的一船货物还有那张脸。实在是令人吃惊的组合。严暮弦伸出右手与辞素相握天色太暗，已看不清她的衣着，神情也不甚清晰，可是那张脸，那张美丽的脸庞即使闭上眼也能勾勒出来。
　　似乎感觉到了握在自己宽大掌中的那戴着薄薄的手套的纤细柔软的小手说完颤抖，严暮弦轻皱眉头看向那个距离自己不足一尺的女人，摇摇欲坠，已经无法站稳，不再犹豫，他向前跨了一步，揽过了她瘦弱的肩膀，看见她的左手紧捂住心脏，紧抿的嘴唇，苍白的脸色，闭上的眼睛，轻颤的睫毛上带着晶莹的珠子，不由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隐约中辞素听见有人着急地问。是啊，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啊。只是看见那个越走越近的俊朗身影，心脏便不由自主地越跳越快，不由自主地疼痛起来。这样想着，在辞素说着“药”的时候，一滴泪珠悄然滑落。
　　。。。。。。。。。。。。。。
　　再次醒来时，辞素看见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里，冬天的暖阳，光是这么看着，心里也变得温暖。在辞素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你醒了。”这才转过头，看见床边上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子。他相貌非凡，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薄薄的嘴唇有着红润的色泽，整个人仿佛被这朝阳浸透了一般，泛着淡淡的金色。当辞素还在失神当中，那个人已经走出去了，她方觉梦醒，仔细打量这个房间。典型的欧式风格，以米白色为主色调，酒红色的暗花洋洋洒洒。厚厚的编织地毯，窗帘、画框，包括床的挂账都是蕾丝的，看到这样的装修，辞素不禁笑出了来，真像一个贵族小姐的房间。严暮弦走进来便是看见了她那明朗的暖暖的笑容，一如三年前那个娇俏可人儿一般，是她回来了吗？他不禁自问。仿佛感觉到了一束目光的注视，辞素看向门口，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只有那么一瞬，随后又礼节性地点点头。严暮弦也收起了表情，对后面的人说了一声“进来吧”。
　　走进来的是一名医生，他走到床边对辞素点点头后就开始了简单的检查，而后只说了一句：“无甚大碍，多注意休息，只不过楚小姐这病是旧疾且无法痊愈…..”那个医生还想继续说却被辞素打断：“是心肌炎后遗症心肌缺血，多吃几幅中药就好了，况且我随身携带急救药物，不会有事的。”后又对严暮弦说：“谢谢你，我是楚辞素。”
　　“我是严暮弦，方胜是我的得力助手，这里是我家，请楚小姐放心养病。”辞素见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也动了动睡得僵硬的身体，半坐在床上对他开口道：
　　“谢谢严先生，想必方先生已经对您提过我的情况了。平心而论，我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的确不合情理，对您的生意也必定会有一些影响，但是，我想先送严先生一样礼物，请您看过这个礼物再给我答复也行。”
　　“楚小姐难道不怕我收下了礼物但依然不同意你们的请求。”
　　“三个理由，”辞素晃了晃三根如玉般的指头，笑了笑继续道：“先生是个聪明人，我的这份礼物，绝对深得您心，非我自夸，这是第一点；这第二点嘛，昨天傍晚在码头等待方先生时闲着无聊便随便走走，得知这上海的码头几乎都在您的囊中，在上海有如此实力，可谓家喻户晓的您必是有容人之度的，而且，我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您既是商人，有利可图何不图之？第三点则是我的推测，昨天在我发病之后，我的同伴们也刚好赶到，对不对？”辞素如此笃定的语气令他不由得点点头。“而且，你们差点还起了冲突，最后应该是林叔拉住了阿光吧。”严暮弦的眼睛微眯了起来，看向辞素的目光也变得犀利。辞素笑了笑，摆摆手说：“你不用紧张，我昨天确实病倒了，只不过我算了时间，从平安回到船上，再到船进港，和你到来的时间差不多，而且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对他们每个人都太了解了。”看见他眼中的戒备稍退一些，接着说道：“虽然天色暗，但是他们手中的枪支你应该都看到了，是不是觉得不熟悉？于是你心生警觉。而他们在你半邀请半胁迫的情况下不得不先放下那一船的货物，跟着您来到这里，在这期间，你一定搜查了我的货，哪里有什么东西你已经很清楚了吧。”说完这一番话，辞素似乎是累了，闭上了眼，左手轻轻抚上心脏的位置。
　　严暮弦听着她的一番论述，眼里的寒光愈来愈盛，最后终于掩下了波涛，嘴角挂上无害的笑容，站起身来，拍了拍掌，似是对辞素的欣赏：
　　“楚小姐可真是胆识过人啊。不错，我已经验过了货物。那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我答应你，先看看你的礼物。”
　　“烦请先生把我的同伴叫进来，我有事吩咐。”
　　“好说。”
　　在他退出房间，过了一会儿，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过后，就看见林叔、阿光和平安站在床沿。
　　“小姐，您没事吧。”阿光紧张地问。
　　“没事儿，佳音呢？”
　　“按您的吩咐，让她趁乱先溜了，她知道应该去哪，您放心。”平安答道。
　　“林叔，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这呢。”说着，林叔拿出了一个由紫色天鹅绒袋子装着的一个匣子交给辞素。
　　辞素接过来，右手轻轻婆娑，低低地叹了口气。间的气氛有些压抑，她眨了眨眼，把盒子放在一边，对他们说道：
　　“你们是不是还在这穿越时空的震惊之中？”
　　阿光和平安面面相觑，低声说了一句：“难以置信。”林叔则比较镇定地说：“也许我们碰到百慕大三角一样的怪事也说不定，以前也看过磁场扭曲之类的报道。”
　　“扑哧”辞素不禁笑出了声，“林叔，你的反应可真够快的，联想得太经典了。”然后正色说道：“现在我要你们做的是接受这个事实，还有，阿光和平安，你们俩在我养病期间出去转转，我想要知道报纸上没有的东西，林叔就陪我呆在严家，看看这样的艺术建筑也是不错的选择。明白了吗？”
　　“是，小姐。”三个人齐声说道。
　　“那好，该干嘛干嘛去，请严先生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