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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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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燕回到后院,最后收捡出的行李,不过一箱匣。
其实衣物还不满半箱匣,再多的,便只有经书道集。
剩下的那些属于原主的物件,柳寒燕便将它们留在了道观,留在了这间,原主住了十几年的小院里。
元景垂着眼睛,努力提起嘴角,他笑了笑,道:“……这间院子……会一直留着的。”
“也会经常打扫……”
“院里的那盆锦松……”
“也会日日照看……”
“今年的夏节,檐下的灯笼,要换成新的了……”
“井里的水,也得时常用着……”
“啊,还有,还得在缸里,养两条红鲤……”
“……”
说到最后,元景静了好些时候,他才弯起一如既往柔和的眉眼,轻轻说道:“以后……宁絮若是哪日,想起来了……便回到观里,”
“看看呐……”
柳寒燕睫如蝶翼轻颤了颤,他抬起沉静的眸珠望向元景,又半敛下眉目,指间一顿,手中待关的箱匣被再次开启。
他从箱匣里取出了一件淡青近白的水色长衣,半散肩头的长发稍挽,慢慢将青衣穿在了身上,才又重新合上箱匣,转身离去。
黑衣侍卫上前将箱匣抱起,抬步跟上向门口走去的少年身影。
元景眸光蓦地怔住。
他失神的凝视着柳寒燕穿在最外面的那件水色长衣。
视着渐渐走到门口玉立纤长的那抹侧影抬起了雪色明晰的指节,静静将与长衣相连的兜帽戴上,帽里耳际松挽的墨发散下,丝丝缕缕流泻身前两侧,被风带起。
走至门口的青色背影微停了停。
“……好。”
清冽明净的声音传来,音色若玉石泠泠……
却倏如一双素手自元景沉溺涩然的心弦上轻轻一拨,声荡涟漪——
漪澜顿起……
元景听着那人给予的应答,望着那抹愈远的青色背影,忽然笑了,那是喜悦的笑意,然后笑着笑着,眼眶便这般红了起来。
……
行李被搬上了马车,柳寒燕站在马车旁,袖角抬动,合袖躬身,朝着祥清观主的方向,一礼欠首拜下。
不为原主,只为感念两年里,祥清观予他的照顾。
弯下的腰肢直起,落袖如云垂下。
柳寒燕转身上了马车,车夫坐上辕座,四名侍卫打马跟上,分于两侧护行。
车轮轱辘转动,驶过桑野小径,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在凝望的视野里……
……
十数日后,距京城只剩半百里地的商道上,一辆轻简至极的马车倍道而进。
车外一川烟草,细雨迷濛,春水盈野。
车前辕座上,一名车夫御着马绳,车旁两侧各有两名黑衣侍卫一前一后乘着轻骑。
这一队人,正是从留县接嫡次子陆宁絮回京的陆府一行人。
车马又行了七八里地,一路别样沉默的行程,忽诸开始热闹起来。
商道上人流倏然增多,轮蹄穿行其间,画面一如冷水滴入熟汤沸羹,熙攘喧嚣之声由四处争相传来,落进耳畔。
马车踏入平坦的商道后便驾得极稳,柳寒燕唇色过分素淡,闭眼浅憩许久,此时人语杂沓传入车内,他轻阖的双眸缓缓睁开,长睫微微搭下,掩下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几许倦色。
系统不由担忧道:【宿主,身体是不是很难受啊?再忍一天,咱们再忍一天就好了,现在马车已经到了近京的郊外了,等回了陆府咱们就不用赶路了,可以长长的睡一觉,好好的休息休息。】
系统心中忧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宿主如今附身的躯壳不过凡躯,身体受不住魂体强盛的力量,自然陷入衰弱。平日呆在一处地方静静养着看着还行,眼下却连着赶了十几日的路,尽管领头的那名叫玄七的黑衣侍卫将行程放慢了些,但以宿主的身体状况,这番受累,只求末了千万不要生了病。
每个投入世界辅助宿主做任务的系统,都会拥有按名分配的bug软件,它作为存在感系统,拥有的bug软件之一,和万人迷之类的系统一样,就是能够保留宿主原本盛极的容貌,且不会被任务世界里的物种察觉异样。所以它要是拥有和神医系统或是龙傲天系统一样的有关体质的bug软件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帮助宿主改变体质,恢复健康了。
此时,车马不知行到了哪处,一阵阵铃铛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自外传进车内,将厢内的沉闷似都打破了几分。
柳寒燕抬起苍白的指节,缓缓挑起了窗幔。
彼时天光放晴,柳寒燕视线淡淡落在窗外不远处。
那里,有一处摊桌。
桌侧立着木架,架上整齐的挂着一些彩绳编织的小物件,每个编织物下都坠着鎏金的铜铃,随风响动。
那处,正是铃音的源头。
玄七的余光一直十分在意的落在马车方向,朝他这侧的马车窗幔被微微掀起的时候,他几乎是立时便发现,不由顺着车上少年的眸光看向挂着铃铛的那处摊桌,目光停驻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立刻打马靠近窗边。
平直的声线带着几分温柔,玄七对柳寒燕说道:“已经到了青竹岭了,这里是近京的郊路,离京还有四十多里,进京仍需半天路程。今日天色已迟,要在岭间的寺院停歇一晚,待到明日再进京。”
柳寒燕抬了抬眼帘,看向玄七,玄七嘴角一勾,继续说道:“青竹岭间坐落的是明光寺,是缙朝的国寺,京城外村庄的百姓,甚至一些城里的百姓,经常都会挑着货担来青竹岭贩卖东西,算是一个小集市了。”
玄七本还想问问少年愿不愿意下车走走,逛逛这个国寺脚下的小集市,旋即目光落在少年那张神色疏淡的侧颜,视着那一剪雪腻靡理的清冷颜色,眸光一瞬闪烁,终是咽下了喉头的提议。
柳寒燕微微颔首,对玄七的话稍作回应。
是时,有风吹来,沁进一股凉气,柳寒燕抑下漫上嗓间的咳意,收回了泛着冷意的指节,窗幔被放下。
玄七言犹未尽的盯着落下的帘幔,目色略怔,心下一叹。良久,他收回遗憾的目光,神色一转,回头望向了身后早已落在车马后面的那方卖着铜铃挂饰的摊桌。
神情微亮了亮,他撤马回身,赶至那角摊桌前,打眼一掠,伸手挑起一枚绀蓝底编缀朱红‘安’字的平安结,结下悬坠的金铃在空中划过,清音鸣响。
他抛下只多不少的银两,握着这枚平安结,又驱马回到马车边,抬手,将彩结系在了马车窗格之上。
随着车身的行进,蓝底红字的彩结悬晃,结上的鎏金铃铛悬在了窗口间,一声一声,荡出了清飒悦耳的叮呤脆调。
又一声一声,仿佛纤柔的清风掠过众人的心膛。
策马的几名侍卫倏忽轻笑;车夫扬鞭催马;车厢之内,柳寒燕长睫微颤抬起……复又敛下……
系统啧叹道:【为原主陆宁絮批命的所谓高僧,就是明光寺的和尚啊……】
……
天色愈晚,此时此刻,明光寺内伐鼓声起,钟鸣响应,已是黄昏。
萧长楼一身锦纹玄衣,从住持室走出。
他负手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廊前种植的一株九瓣玉兰,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明光寺的年轻住持忘虚,袈衣盛雪,走向前来与他并肩,问:“在想什么?”
笑了笑,睇着廊前的九瓣玉兰,突然声线悠缓的念:“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折枝拈兰欲遗谁?所思远道——玉、闺、人。”他眉眼戏谑,轻巧的道:“陆大人之女,长欢小姐,小字是为玉兰啊。”
萧长楼眉间淡漠,声色低沉,平静道:“你妄言了。”
忘虚只手立掌,道了句佛号,无谓一笑,回:“吾妄言乎?吾岂妄言矣?并非贫僧妄言,是宸王,你着相了。”
萧长楼掀起眼皮侧他一眼,忘虚笑容不减一分。
萧长楼遂不再理睬,此间安静片晌。
停了片时,忘虚眼底眸光一闪,才正色道:“长欢小姐会无恙的,只要那位‘血脉至亲’,被接回京,以血换血,血毒可清。”本是佛前子,寥寥几言却可听出话里殃及无辜的意味来,且是轻而易举的道出。
别样残忍。
忘虚:“眼下,只待今夜拿到薛无垢手中最后一颗药株菩提子便是。
须臾,萧长楼方淡声应他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