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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

  •   亥时过半,夜凉如水,明光寺内木鱼声歇。

      大雄宝殿灯火明煌,寺后的塔林里,林边石灯内的烛火尚燃光亮。

      薛无垢一手提酒壶,一手拎食盒,脚尖轻点,几个纵跃,飞身进塔林。

      他熟门熟路的落在一座纳骨塔前,对着这不过一人多高的纳骨石塔蹲了下来,一边端出食盒里的祭品,一边嘀咕哰叨:“糟老头子,我又来看你啦!”

      装盘的祭食一字摆开,薛无垢烧起纸钱,继续罗唣道:“老规矩,香就不点了,这寺院里整天香薰烟燎的,够你受敬的了。”

      他撩了袍摆,干脆席地坐了下来,提起酒壶对着灰色石塔晃了晃,嘿嘿一笑:“酒呢,你这个出家人是没得喝的,所以我这带过来是犒劳我自己哒。”

      说着,便咬掉壶塞,仰头痛饮一大口,口中的酒水咽下,瞥到快要烧完的一沓纸钱,又一边往火堆里添起新的黄纸。

      喝了酒,润了嗓子热了脑袋,薛无垢话头顿时就打开了:“糟老头子你说说,你死了过后,烧成骨灰坛里一装,坛子又塞进灵骨塔,这片塔墓林里除了每届住持的灵塔,其他僧侣的骨塔全都一模一样,平平无奇,让人分辨都懒得分辨。除了你徒弟我每年次次不落的来祭奠你,谁又来看过你一次?”

      “比如忘虚那朵假白莲?”

      “他来看过你吗?”

      “您生前可是一身医术本事全毫不藏私的传给了他,他忘虚不过是你师侄,作为你亲徒弟的我却只得了一句‘顽劣不堪,愚不可及!’,就被你抛在一边。”

      薛无垢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笑嘻嘻道:“那家伙现在可是明光寺住持,天天住在寺里,你生前那么看重他,他来瞧过你几眼?”

      静了片刻,薛无垢砸吧了下嘴,叹气道:“行吧,你徒弟我在医术上确实是坨扶不起的烂泥,不可教也。你收我为俗家弟子也是看我可怜,善心大发,不得已为之。这么些年其实我也已经看开了。”

      “就是每次来看你,不知道跟你说些什么……”

      “那我就趁你死了现在揍不了我了,同你好生讲讲你徒弟我往前的意难平好了!”

      薛无垢咧嘴发笑,他如此絮叨着。

      而不断的絮语之下,夜色也愈深沉。

      带来的纸钱逐接烧完,酒壶亦渐饮渐空,见再倒不出一滴酒水来,薛无垢搁下空壶,就打算熄了纸灰堆里的火星,带上食盒走人了。

      刚从地上拍拍屁股站起,身后却突然传来数道脚步声,步伐不轻不重,加上个个呼吸绵长,便知来者具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了。而在极静谧的夜里,能听得一众练家子这番靴子脚响,也只可见,这行来人并不打算遮掩行迹。

      薛无垢奇怪的转身,往深黢黢的塔林间瞧,心下不由纳闷:他每次都挑大晚上来明光寺的塔林,就是不想碰到寺院里的僧人,明光寺的僧人作息向来死板规矩,眼下除了守夜巡夜的,必是皆已入寝。而这个时辰还有跟他一样往塔林跑的,人还不少,也不知道来干嘛的?

      下一刻,又晃了晃脑袋,心笑:往塔墓林里蹿还能是来干嘛,左不过也是来祭奠的。往先倒也听说过总有些达官贵人喜兴夜游,感觉来了,也总爱带着一拨人于塔林里咏叹敬拜一番。不是很能理解,但也算件道听旁说的乐事。今儿个或许就能眼见一回了。

      这厢并未让薛无垢猜测多久,所来数人很快出现在薛无垢的视线中。

      习武者内力游走经脉,纵是在深夜,也是五感清明,视物犹如在白日。更不消说月光清朗,所视愈加清林。

      甫一看清这行来人,薛无垢是有些吃惊的。

      脚步平稳不伐走在最前面的两名身形高大修长之辈,正是忘虚那朵假白莲!和宸王箫长楼?!

      跟在二人身后的还有五六名鸾带鲜明、腰佩绿鞘雁翎官刀的王府家将。

      薛无垢倒退半步,顿感有些不妙。

      因为对方一行人走到离他一丈之外就停在了那里,与他面对面,两方呈现一种莫名对峙的站位。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们是冲他来的。

      忘虚是上任明光寺住持的亲传弟子,宸王箫长楼则是上任住持所收的俗家弟子,他们三人虽然从小相识,但他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却并不如何熟洽,想不出三人之间还有什么可交际的。

      现在二人齐齐出现在他面前,还是这等月黑风高的境地。

      薛无垢望天看地,心中一凛。无论眼下什么情况,是否正如他所直觉那般是冲他来的,都还是阿弥陀佛先走为妙。

      此般心思电转,于面上,薛无垢不声不响,食盒也不拿了,转了身,运起轻功就想走人。

      谁料他方才动作,几道身影瞬息晃身掠了过来,在他身周封锁了一圈,正是那几名王府家将!

      薛无垢身形一僵,提起的脚跟瞬时被迫又落回地面。心中暗骂,寸了,果然是冲他来的!

      围着他的这些家伙虽然穿着品级普通的家将服,但绝对不是王府的一般侍卫,他自诩轻功不错,哪能一上来就被困住。

      脸上则堆起笑容,转回身,指了指包围着自己的几人,朝着忘虚和箫长楼二人,故作不解,其实也是真实困惑道:“……你们?这是?这是要干什么?”

      忘虚一双桃花美目神采流赡,细长的眼角上挑,笑道:“善哉!无垢师兄,好久不见啊,怎么招呼也不打,一见到我们就跑?”

      忘虚开口之际,围困薛无垢的几名家将,断然退到了薛无垢身后及两侧,是半包抄的阵状,既可继续限制薛无垢但凡意图逃跑的动作,亦方便两边对话。

      薛无垢见此打着哈哈道:“跑?哈,哈哈,没有啊!哎,我这不是瞧天色太晚了,祭奠完师傅便紧着赶回去睡觉么,再等天就亮了,有什么话想着就白日说、白日再说!”

      忘虚慢悠悠的道:“哦?这样啊。”

      然而下一句,他却是噙着一丝遗憾的语气,摇了摇头说道:“唉,可惜不行了,话——怕是等不到白日再说了。”

      薛无垢听得面皮一抽,身形条件反射就退了半步,而整个人脚趾抓地。

      什么意思?

      怎么这口气听起来像是要杀人灭口?!

      不至于吧!他又没干什么坏事,身上更没有什么引人争夺的武林至宝,虽然他讽刺忘虚是假白莲,箫长楼是死人脸,但他也没当着他们面骂过呀!

      不由背脊顿绷,抿了抿唇线,牙疼的肃了颜色,余光一圈又一圈的暗自警惕着在场的众人,惟恐不讲武德的敌袭。

      画面僵持,静默如斯。

      对面,箫长楼面色平静无波的抬起眼皮,将薛无垢此时指节攥起、暗暗防备的神态收入目中,微微侧头瞥了忘虚一眼,忘虚失笑,也很快不再绕弯子,朝薛无垢直说道:“行了,不逗你了。不用紧张,贫僧等人今晚烦留师兄,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借师叔交给师兄你的药株菩提子一用为罢。”

      话落,薛无垢起先只觉得自己听岔了,下一刻,领会主旨,霎时蹿升一口黑气堵在嗓子眼,上又上不去,咽又咽不下。

      半晌,干瞪着眼,狠狠的磨起牙关,闷声道:“忘虚,你可真行!”

      这两人不是来要他狗命,按理说,薛无垢觉得自己应该立时松一口气的,但是终于搞清这两人是冲着糟老头子留给他的药株菩提子来的,又瞬时想破口骂人了。

      他觉得更多的肯定是被忘虚那厮轻描淡写的口吻给气的!

      他就寸了,糟老头子生前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了这假白莲,而留给他的称得上宝贝的就这么一枚药株菩提子,娘的,现在还被人给惦记上了!

      糟老头子生前花了十数年收集了各种奇珍药材,熬成秘制药水浇灌培育了一棵药株菩提树,开花结籽结出的菩提籽实吸收了大部分奇药精华,作用可压制一切毒性,有些毒类更能直接解除。

      盖因‘籽’通‘子’音,其效用又应了克制邪毒、镇体保安之意,与佛家法器——菩提子的禅义之一,不谋而合。遂亦用菩提子来称谓这药株菩提树的籽实。

      整棵药株菩提树不过结出十颗菩提子,老头子生前已经用掉了九颗,剩下的最后一枚好不容易良心发现留给了他这名当的可怜的徒弟,合着到头就是在他手里转了一道,最后还是要便宜给假白莲?!

      听听这人说得话,什么叫没什么大事!这对他来说就是紧关大事!又什么叫做借用!这药株菩提子从里至外尽皆饱含药性,不论磨粉入药还是当做药丸直接吞,少了就是少了,没了就是没了,借用个头啊!有本事说借,胆敢说说怎么还呐!

      关键是他绝不相信需要用到药株菩提子的程度,会是简简单单的毒。寻常之毒哪能令这两人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决计不是菩提子泡点药水或是抠点药粉下来就能解决的!

      一想到东西给出去必是有去无回,眼下这人多势众的情况还没法不给,薛无垢忍不住心中捶地。

      强盗!这两个狗屁王八蛋的强盗!

      转眼目珠子滴溜溜一转,想借口说东西不在身上。

      对面忘虚就好像听见了他此刻心声一样,朝着他眨了眨眼,神情似笑非笑道:“贫僧知道无垢师兄最爱把易于藏身的挚重之物随身带着,想必药株菩提子作为师叔留给师兄的遗物,定也包含在这些重要的东西里。”

      薛无垢方要出口的话瞬间又憋了回去,脸都要憋绿了。

      哎哟我去,这狗白莲倒也知道那是死人留给他的遗物啊!

      而对方还在那滔滔不绝,好整以暇道:“药株菩提子所借无非施以救人,师兄嘉惠贫僧,自身并无所损,却能泽人性命。师兄本也佛门弟子,救人一命,无量功德之事,何乐而不为?”

      薛无垢自也胸中又是一阵滔滔唾骂。他呸!身体是没损,难道他折了一件宝贝故就不算数了嘛!

      好半天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今晚这事,若只是忘虚需要他手上的药株菩提子,箫长楼没必要掺和进来,所以,莫非需要药株菩提子的其实是宸王?

      思及此,薛无垢忍不住眯起眼睛皱着脸色瞟向了萧长楼。

      萧长楼薄唇掀起,语气与往常一般简洁且冷漠:“药株菩提子为我所需,你可提出易换条件。”

      薛无垢当即满脸麻木,啥也不用多猜了,别人直接承认东西是他需要的了,还真是坦坦荡荡毫不惭愧。

      心中则拳脚相加,说的好听,他一时又能提出什么交换条件,若是以物易物,他又没进过宸王府宝库,哪知道有什么好东西。至于其他的,对方既能说出这番话,就是认准了他也不敢提什么过甚的条件。

      左思右想,东西实是留不住了。薛无垢一面安慰自己,总比假白莲那满嘴虚言伪语冠冕堂皇慷他人之慨、完全想做无本买卖要好。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妨便用这‘易换条件’,换他箫长楼允下一个承诺,待自身这厢打算好了如何花用这承诺,且对方必不至于拒绝的事情,再找其兑现,于眼下最为合算了。

      ……

      子时将尽,星辰无声。

      明光寺后院灯火皆熄。

      后院一间厢房内,夜月皎色透入窗牖,几步之外,床榻吊着轻薄幔帐。

      素布床幔一半垂落、一半束起,半遮半掩的光影下,衾被微隆,柳寒燕眉目闭阖,轻陷床衽之间。

      窗外夜云缓蹑、遮月而过。

      光影划过床幔间隙,床上之人眉间忽动,睫羽轻颤,平静的眉心倏忽蹙起浅浅的弧度,月色下皙白盛雪的纤细只腕垂下床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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