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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

  •   柳寒燕迈入堂屋,屋里的人都随之望了过来,除去屋里服侍的下人,只见上首锦榻上歪坐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榻旁燃着香炉,下座右首则坐着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容色俊美,眼眸漆邃,挺鼻薄唇。着一身幽蓝长袍,腰间束着皦玉腰带,仅一枚墨佩作为腰间饰坠,也只是坐在那里,便显得肩宽腰劲、体态修长。

      他看见柳寒燕,眼里几丝惊诧,神情微怔,很快恢复如常,嘴边噙笑的转开视线看向上首那名身着刻丝银鼠褂的老妇人。

      说了声:“二弟来了。”

      系统咂摸道:【说曹操曹操到,原来反派陆昭在这呆着呢。也对,当年陆昭从军形势一片大好,陆老太君告病的消息一来,他就立马放弃一切回了京,他对陆老太君倒是有一番实打实的孝心。】

      然而自柳寒燕进屋,一步步走到前来,歪坐在锦榻上的老太君不禁直起腰身,忘了言笑,不可思议般,直愣愣的盯着柳寒燕,已然发了一回怔。

      陆昭的声音似乎将她惊醒,她忽地站起身去,不待丫鬟搀扶,便直直往下走来,但终归年老体迈,少不得蹒跚之态。

      陆昭早跟着起身离座,眼中微异:“祖母?”便要上前扶住老人。

      却只听陆老太君嘴里口口声声的连念:“……仙师……菩萨……错了……错了……”

      陆昭动作一顿。

      老太君走到柳寒燕面前,一把握住少年正要行礼的手,突然眼眶湿润,颤声问道:“……你是宁絮?”

      柳寒燕平静的看着陆老太君,片刻,长睫轻覆,薄唇微启,答道:“是。”

      陆老太君便徒然落下泪来,她抬了抬手,似是想要触摸少年脸颊,可苍老的手掌只虚虚抬起,却又放下,唯不住道:“好孩子,好孩子,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陆老太君仿佛自见到柳寒燕开始便陷入了某种昏昏聩聩的癔症,而此时她茫无目的的寻摸着自己的袖筒、前襟,然后忽然摘下自己绕在手腕上的串珠。

      那是条串着无事牌的白砗磲珠串,串上的那枚小巧精致的玉制无事牌温莹剔透,带着被人细致又长久把玩的润泽。

      陆老太君手掌微颤轻轻抓住柳寒燕的手腕,下一刻便将这条珠串戴上了柳寒燕的腕间。

      柳寒燕轻托陆老太君从他腕上松开的手,指尖掠过对方的腕心脉息,垂眸看着被戴上的白色珠串,又抬起目色望向对方。

      陆昭此时走了过来,他扶过陆老太君,朝少年腕间被缠绕的珠串上投去视线,眸光偏移,又不动声色的在那雪色伶仃胜过珠凉玉莹的腕上落去一眼。

      片刻,他抬眸,朝柳寒燕点了点头道:“祖母应是困乏了,今日不巧了,二弟一路舟车劳顿,不妨先回去,也正好休整几日,过后再来看望祖母便好。”

      又笑了笑,点明道:“长者赐无需辞,这条白砗磲串珠有镇心安神、延年益寿之效,祖母既给你了,便常戴着吧,置之高阁倒失了实用。”

      陆老太君也跟着慢慢点头道:“不错,不错,常戴着好,要常戴着……”

      柳寒燕微微敛眸,揖礼谢过,末了,遂辞过陆老太君。

      转身离屋时,却停了停,侧身说了句:“太君脉沉无力,里虚之症。留县鸦啼山东南峭壁上有一株千年崖柏,如今应当还在。”他神色清淡,平静的望向陆昭,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两人相隔不过数尺距离,陆昭倏然对上柳寒燕的视线。

      却是知道,少年这句前言后语似乎毫无因果关系的话绝不是寻常价值。

      时人极信鬼神之说,以致无论权贵抑或民间都极尽盛行焚香顶礼之事,香料买卖络绎不绝,品类稀少有奇效的香种甚至炒出天价、最后有市无价。

      比如陆老太君屋内燃的这味沉香,人体时常熏染之下,一切不调之气皆能调之,品类珍稀,已然成了御用香料。沉香作为天香,陆府府库里也没剩两块。不过陆昭他本人因身为长公主独子,皇帝又怜他年幼失恃,特例宫内每月拨他额外的份例,才逢月能得几块这品御用之香。

      陆老太君自大病后,时常精神不济、虚烦不得眠,正是脉沉无力、里虚之症。陆昭每月所得的沉香基本都送到陆老太君院里,给老太君调体养神用,但是那点子沉香也经不得每日用着,三两日燃一回,其余时候都是使的其他香料。

      而崖柏虽珍稀堪比沉香,却就不是御用香料了。都说‘沉香救命,崖柏养命’,如今沉香难得,若有崖柏可替自是最好的。但真正的崖料崖柏仅生于悬崖峭壁上,难以发现,纵是发现了也采集艰难,径尺便值万钱,也往往有市无价,目前能寻买到的崖柏大都是长于山坡之流的坡料,与真正的崖料自不可同日而语。眼下能得到一个关于崖柏崖料的消息,还是上好的崖料,可以说令人惊讶有、惊喜则更有了。

      毕竟不怕采集艰辛,只怕寻不到实物。虽然对方说的是“应当还在”,但陆昭却觉得少年既言出此事,就必不是会让人白白耗费人力的虚言。不说这厢刚送出一条珠串,那边厢就马上还来一个更加稀贵的消息这种经界分明的性子,至少这一手不露声色的探脉之术可做不得假。

      既已知此事,那剩下的,亦更没必要那么盘根问底了。

      陆昭眸如深湖,噙笑的嘴角则笑意愈深,他直视着柳寒燕,点了点头,接着,只听他一句一顿,十分认真道:“好,我知道了,多谢二弟了。”

      柳寒燕在对方这般笑意之下,眼帘轻动,望了眼陆昭好似清澈却不能见底的双眸,片刻,收回视线。

      而陆昭待少年转身迈出堂屋走远后,才堪堪收回目光。

      然后似随口一问,又似往常叙话,语气温良:“那白砗磲珠串祖母经年离不得身,如何将它给了二弟?”

      陆老太君被陆昭扶回榻上坐下,闻言,不知为何摇头道:“合该他用着,长命,延年,只觉得合该他用着……”她又突然语调蔼缓,又仿佛孩子气的说:“……大师错了,我也错了,这孩子望若仙家中人……不是克父克母,是我们凡门福薄啊……”

      陆昭轻笑了笑,不置可否,接过丫鬟那递来的毯子,服侍老太君在榻上睡下了。

      陆昭打帘退出了堂屋。

      他在门前驻足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只手负起,转望向出院的青石道,随后,眸色微烁。

      提步而去。

      —— ——

      菩拂院外,馀香与柳寒燕未行多远。

      系统正兴致勃勃的提起当初祥清观里的小道士拿了本道书就跑到鸦啼山练习堪舆术却把自己堪迷路,最后还是靠它扫描整座山才找到人的事情。

      鸦啼山听名字就知道山上的乌鸦不少,而乌鸦在时人眼里的寓意不好,所以留县当地人都不大愿意到这座山上去或者靠近这座山。但堪舆术又是相地术,观里的那名小道士就觉得鸦啼山的风水奇特,于是脑袋一激灵就窜上了山。

      馀香仍在前领路,她在柳寒燕进院后,心中便又不由来回盘桓,想着待二公子出来后又可以说些什么。

      左思右选,还是决定介绍府内的各色布局景致为妙,于是此刻前去柳寒燕所住的院子时,她择了条先前不曾走过的路线。

      两人依然不算多快的脚程,柳寒燕却忽然身形微止,愈加薄淡素净的唇色似乎有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平息几分,又即刻漫上寡淡的红恢复了些。

      系统察觉,顿时抛开话头,担忧的出声:【宿主!】

      【你没事吧……】系统懊恼自己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柳寒燕已经如此不适,它嘟囔道:【都是这请安来请安去闹的,也太折腾人了,千里迢迢赶回京,也不让人先休息休息,好歹让人坐会儿给口水喝吧。下个世界再也不挑这种礼大屁事多的封建古代了!】

      馀香回头见柳寒燕顿足,也疑惑的停了步子,侧身轻问:“二公子,怎么了?”

      柳寒燕摇头道:“无事,走吧。”

      馀香因不敢直睹那张过盛的容色,暂未看出什么,于是点头继续带路,她择的路线其实是条小径。小径人少,人少了,会盯着二公子瞧的人自然就少了。

      同样,走的人少,脚底的石板自雨后长出的些许青苔便还未及时清理,不跑不跳的话,其实并不如何打滑,但柳寒燕气息未稳,又提步再行,脚下微踉,身形便向一边倾晃。

      一只手却已从旁伸出稳稳扶住了他。

      随之响起的便是一道轻挟笑意的男声:“二弟,小心了。”

      听得这番动静,馀香顷刻间止步,忙回身担心的喊了声“二公子……”,看到柳寒燕身边出现的人,又连忙退后一步,福身行礼道:“大官人!”

      陆昭摆摆手让她起身。此时柳寒燕脚下已重新站定,看向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陆昭,并无想法,只颔首道了声谢。复抽了抽被扶握的手臂,却未抽动。

      陆昭牢牢攥着柳寒燕的小臂,对上眼前之人清清淡淡望来的目光,他眼皮微覆,只笑道:“只听得声谢字,但谢得谁人?二弟不该喊声兄长吗?”

      说着掌心竟是带着不着痕迹的意味,一路滑下,直接圈住了那截从袖口伸出的雪色伶仃的温凉肤腕,果然细瘦的一手便能轻松扣住,陆昭心想。

      他指尖微动,好似想要在那节雪腕上再停留几息,结果倒又莫名克制住,竟是又规规矩矩松了手,负回身后。只眼皮愈垂两分。

      但也正是因离得这般近,柳寒燕看着对方几番变换的莫名举动,和仍挑着笑意的眼,才发现,后者左侧眼皮之上,靠近眉底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青痣。

      陆昭忽然抬眼对上柳寒燕的视线,停了片时,目光一寸寸游移往下,落到了柳寒燕颜色愈加寡淡的唇上,微眯了眼,眸光似消减了些许笑意,而忽然沉静了两分。

      他又在柳寒燕脸上梭巡了片刻,最后,伸手隔空虚虚点了点柳寒燕唇的位置,说道:“二弟面色不太好啊,怎的只知关心祖母,却不注意自己身体适与不适?”

      柳寒燕退开了一步,再次颔首礼言道:“劳心了,无碍。”

      陆昭则是扫了眼地上的青苔,朝前者笑道:“无碍?”

      柳寒燕长睫轻略搭下。

      陆昭瞧了他片时,摇了摇头,转而望了望脚下这条小径通往的方向,侧首向退立一旁的馀香问道:“二公子的住处被分到了哪个院子?”

      馀香微微迟疑,答话道:“回大官人,是永丰院。”

      “西角的永丰院?”

      馀香点头:“是。”

      陆昭不知意味的轻轻呵笑了声:“倒是清净得很。”

      随后说道:“走吧。”

      瞧这姿态,竟是要打算直接跟着馀香他们一同前往这处院子的模样。

      馀香愣了愣,很快正色应喏,转过身去继续在前面带路,没再吭声。

      她身后,陆昭转头笑看着柳寒燕,待对方举步后,才提步跟上。

      三人都自顾行着,看着走在前方少年端静弱质的脊骨身姿,不知何时,陆昭竟渐渐走上前来,隔着衣袖,伸手重新牵起了柳寒燕的手腕。

      不过一瞬间的举动,柳寒燕脚步渐止,他望向身侧同样停下的陆昭,手腕回挣依然并未挣脱。

      他抬起被握住的那只手,薄唇方启,陆昭却先一步开口,慢条斯理:“我知二弟想问我何意对吗?”他浅笑道:“大概是来自兄长的关心。”

      他侧首望向柳寒燕,语气仿若十分认真道:“二弟说自己无碍,我观二弟却是有碍的,无奈二弟对我太过客气疏离,想来抱不得,背不得,又惟恐你再摔到哪,索性牵了牵,总得送二弟你回到居处才好。”

      柳寒燕没有说话。

      日色已快入酉时,春末临近傍晚的天光其实依然明亮,然小径树植颇多,遂显得幽暗几分。

      柳寒燕面容溶于安静的树影之下,愈发清寂如雪。似乎是不想在这处浪费时间,似乎是两人的肌肤克制的隔着一层衣袖并无接触,也似乎是无心废力与人拉扯。他移开看向陆昭的视线,由着陆昭牵他的举动了。

      这次不再多有耽搁,一路安静的走到了永丰院。

      院子的外门正敞着,由被派到院子的丫鬟小厮引入正屋,陆昭牵着柳寒燕在众人若有若无的窥视下步步堂然走进屋内,他环视了屋内一圈,似乎在打量着什么,最后视线落到身侧的少年身上,终于放下牵握的手。

      此时他仅朝屋里侍候的下人简单叮嘱了几句,就朝柳寒燕笑着告了辞。

      陆昭转身离开了院子。馀香瞧了对方背影一眼,复又轻低了头。

      待院内一切事宜停当后,馀香也欠身退走,回去禀报主母去了。

      柳寒燕脱下了身上的水色长衣,一名圆脸侍童连忙上前接过这件似氅非氅连着兜帽的外衣。

      系统也算安静得有一会了,直到此时才默默的出声道:【反派这人无论黑化后还是黑化前都心思太重,不是热情主动的性子却凑到宿主你面前,应该是方才宿主你告诉了他崖柏的消息,他对陆老太君又孝心非常,所以便对宿主你留了几分关注。总之宿主咱们还是离他远点为妙吧。】

      柳寒燕:“嗯。”

      那厢圆脸侍童红着脸刚要退下,目光落到手上布料粗旧的衣物上,又愣住脚,不由抬眼轻声问:“二、二公子,这件衣服,是送去清洗,还、还是,直接扔了?”

      闻言,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名长脸小厮暗暗瞪了这名小童一眼,心想,真是不会说话,一件旧衣扔了便是。

      柳寒燕视线落到那件长衣上,却是停了片时,最后说道:“送去清洗,然后收起来吧。”

      长脸小厮赶紧低了低头。圆脸侍童应诺抿唇傻笑着离去。

      那长衣本是件鹤氅,对襟长衣宽袍大袖的形制,飘逸潇洒,上面绣以云鹤,既可做道家的礼服,也可当做平常的罩衣凉衫之用、避尘御寒。

      系统还记得是祥清观的小道士想拉宿主去县里玩,祥清观主的那位大弟子元景就在鹤氅的制式上缝了只兜帽,送给宿主让宿主戴好兜帽才出门,手艺还挺不错。

      说起来,宿主离开祥清观的时候,观里的小道士们刚好下山未归,估计等他们回山,就会发现宿主已经回京了。

      而宿主,大概也是不想面对和他们临别时的场景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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