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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命凰妃惊艳了全京城 ...

  •   大衍,皇城。

      高堂大殿落针可闻。大衍天子两鬓斑白,身披薄裘,寂坐案前,落笔成行。

      堂下暗卫首领低首跪禀从缙朝带来的消息,声音僵沉。

      “——萧长楼已请旨,承元帝的口谕业已下达诏狱,挽亲王……被令秋后凌迟……”

      大殿似乎一瞬间愈加清肃幽冷。

      笔尖凝滞在纸面,墨滴染脏白纸黑字,大衍天子不知枯坐多久,突然笑了笑,只眼里渐渐漫上血丝。

      殿上众人愈加垂眉低眼,屏息噤声。

      大衍天子缓缓抬头望向殿顶的藻井,他看着那金龙盘踞的藻井,声音喑哑,缓慢,不知是说给谁听:“萧长楼……萧长楼……百战百胜的缙朝战神呐,都说他在一日,便可镇守缙朝百年安定。国强才为刀俎,国弱只堪沦鱼肉,便唯有俯首称臣。所以二十年前皇兄怜孤年幼体弱,代孤入缙,名为出使,实则充作质子,至今不得回归故土。本是孤欠他的,然而到头来孤还是以他亲子为挟,要他像当年毒杀萧长楼生母那样除掉这位缙朝的战将,明知不可为亦为之。孤错了么?孤没错,孤总要在这残躯殆尽之前为我大衍江山铺出一条路。孤错了么?孤错了,那是孤嫡亲的兄长,孤居然拿他的命去试路……”

      大衍天子说着便又笑了起来,他拿起手旁巾帕抵住口中将溢出的咳嗽,巾帕取下后他只手慢慢将巾帕攥合,帕上干净的一面掩盖下帕间绽落的红。

      “那是孤嫡亲的兄长,那是我们大衍的亲王,居然只能看着他在缙朝凌迟受戮。杀人不过头点地啊,大缙却要他除衣冠,在百人万人面前一刀一刀割他性命……”

      “孤为何无能为力呢……”

      大殿沉寂良久。

      大衍天子的声音最后传来,轻幽,却阴冷——

      “那便挑个万姓齐聚的良日吧,不吝代价,让它缙都的乌衣子弟,仕族贵女,为我大衍的亲王,送葬……”

      暗卫首领:“……是!”

      ……

      缙朝,京都。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浓。

      四月八日浴佛节前,皇室赐婚宸王萧长楼与吏部侍郎嫡女陆长欢的旨意便已下达,陆府上下灯笼高挂、喜气盈人。京人皆知被赐婚于他们缙朝战神的女子是那位琴艺高超的京都双姝之一,无不赞叹祝福这一对天造地设的英郎佳人。

      而后各种珍品时新之物从宸王府一一送进陆第,包括浴佛节庆时由医术闻世的国寺方丈忘虚亲手以香药煎制的浴佛水。

      陆长欢亲自送了些浴佛水到菩拂院来。

      堂屋内,陆昭眉眼微挑,嘴角含笑,正听陆老太君吩咐催促,接过缝衣娘子手中布尺为柳寒燕丈量身形尺寸。

      于永丰院中修整了几日,柳寒燕便按先前所应再次来看望陆老太君。因浴佛节后不久,便是夏节将至,这是传承已久的时令迎夏节日,京都的百姓都会提前备办节物衣物。

      陆老太君每年都乐于为陆昭准备夏节衣饰,今年还高兴的要为柳寒燕也备上一份,不让人推辞。

      陆昭走到柳寒燕面前,眼皮轻覆,笑道:“二弟,抬手吧。”

      柳寒燕看他一眼,如言抬手。

      陆昭微微倾身,虽是噙笑,动作却带着几分认真,他一一测量过柳寒燕的肩宽臂长,报于缝衣娘子,最后剩下臀围腰围。

      陆昭在那挺秀纤细的腰身上轻轻落去一眼,却是直接收了布尺,未丈量上一二,掌过眼便撤开目光说道:“腰围……一尺八,往下……二尺五。”

      缝衣娘子一一记下。

      陆昭站直身子,退开一步,他眼皮微垂,慢条斯理的将手中布尺卷起,片刻,复又掀起眼皮,朝少年视去。

      柳寒燕察觉视线,缓缓抬眸,两人相视。

      半晌,陆昭不由收回目光,他低头默了一会,突然笑了下,将手中布尺递开。

      陆老太君听着柳寒燕的身围,此时坐在一旁则是摇了摇头,神色心疼道:“怎如此清瘦,这可不行。”她将柳寒燕拉到身边坐了下,携着他的手,说着痴话道:“改天祖母也为我们絮哥儿立个长生牌放在香堂,不知吃些香火可能进补些。”

      近身伺候陆老太君的嬷嬷笑贫道:“老太君,二公子这等真真的标志郎君光吃香火可不行,还得食落英,饮朝露,天衣锦绣的将养着,待往后及冠举宴那时,凡来者谁不夸咱们陆府啊,养了个仙姿高彻的神仙人物!”

      陆老太君笑着点头:“正是呢,我见了他,心眼儿里爱也爱不过来,想必外人见了也如我一般,哪里还说得上话来呢!昭哥儿,你说是与不是?”

      陆昭走到桌边坐下,他笑看着柳寒燕,过了会点头说:“嗯,是瘦了点,要好好将养。”

      陆老太君听说,便朝着众人指了指他笑道:“看这孩子,我们说的哪出,他回的又是哪出哩?我刚说见了我们絮哥儿哪里还说得上话来,你们瞧瞧,这不是就应上了嚒!”

      屋内顿时一片相和欢笑之声。

      陆长欢站在屋外听着堂屋里欢快的动静,低垂下眼帘,复便抬起眼,看向进去传完话出来正打着帘栊的丫头子,如玉兰清柔秀美的面孔勾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被下人请进堂屋内。

      陆长欢进到屋里,放下轻提的裙摆,走上前来,亲亲切切的缓缓欠身笑说:“欢儿来给祖母请安了,祖母纳福。”

      陆老太君朝她招了招手,笑说:“欢姐儿来了,你两位哥哥都在这呢,快过来坐着。”

      堂屋中央搬了张圆桌,陆老太君正坐在主位,她左手携着柳寒燕,右边坐着陆昭。

      陆长欢轻轻歪了歪臻首,笑容可亲的打谅了一回后,先是转首,望向右边的陆昭,轻声细语的说道:“原来兄长是在祖母这里呢,多日不曾见兄长,去兄长的院子也寻不着人的。唉,妹妹想与兄长品茶叙话,兄长怕是把妹妹忘了罢。”她眉间灵婉,故作叹气,语气实则带着柔约的浅嗔。

      然后转头望向柳寒燕,轻柔的笑道:“所以今日我要与二哥同坐一侧,才不与兄长一方坐着了。”

      陆老太君笑道:“这丫头,想与絮哥儿坐一处,还偏要拿她兄长作筏子!她哪里不知道,昭哥儿放衙或休沐,大多都会来看望我呀!”

      陆昭嘴角带笑。

      屋里的丫头娘子都笑称兄妹连枝情分深。

      陆老太君也点头笑说是。

      丫鬟刚好搬来锦凳,陆长欢抿唇笑着,却是继续道:“祖母,光这样哪行呀 ,欢儿不仅想与二哥坐一处,还想与祖母坐一处呢。”

      陆老太君哎哟的愈发笑开了,她放下携着柳寒燕的手,乐道:“行,行!絮哥儿,就让你妹妹坐到我们中间来,自小就是如此,每次来我这,她就爱黏着老婆子我。”

      于是陆长欢提步走到陆老太君左手边,笑看着柳寒燕。

      柳寒燕抬起沉静的眸回视。

      似乎,笑闹也好,换座也好,尽管方才少年眉目都瞧着圆融几分。

      但此时少年点漆鸦羽的双目微抬,才明觉,那些印在眉骨里的清静隽永,其实,未消分毫,一如既存。

      像壁画上的神佛,他并不在意千头万绪、人心繁复。

      于是轻略点头,起身换座。

      陆长欢眸光微暗。

      陆昭目色幽怔,未几,他调开凝向少年的视线,片刻,侧眸看向陆长欢,牵了牵唇笑道:“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这么黏人可不成。”

      陆长欢笑意一顿,她轻轻垂了垂眸,回望向陆昭,柔声说道:“欢儿也不知今上会将我赐婚于宸王,宸王他……不过作为妹妹,未曾想我倒是比兄长先成婚了。”

      这句话也正正说在了陆老太君心头上,陆老太君叹气道:“正是呢!欢姐儿也帮我说说你兄长,你兄长一处不差的好儿郎,总不愿成家,你爹娘且也都纵着他,独这婚事上可叫祖母我作了难了!”

      陆长欢没说话,她朝陆昭睇去一眼,才不动声色的笑问:“兄长大抵也有心上人了罢,一直不愿成家,想必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顾虑,祖母也无需操急。”

      闻言,陆昭脸上却仍带着笑,他神色不变的低头抿了口茶。

      陆长欢目色轻烁。

      陆老太君已说道:“哪里能不急呢,什么不得已的顾虑是说不得于祖母我的,要是真的看中了哪家姑娘,有了心上人才好呢。”

      陆昭则亲手斟茶,将茶盏放置到了陆老太君手边,笑道:“祖母,喝茶。”

      陆老太君于是又是指了指陆昭,摇头笑道:“你们瞧瞧,又给老婆子我灌这套迷魂汤了,唉,婚事不提也罢。不过絮哥儿啊,你以后可别学你嫡兄这般,祖母我还想早早抱上重孙子呢!”

      屋里的丫头娘子于是又齐齐笑称:“太君仙寿恒昌!别说重孙子,就是重重孙子也是抱得的!”“若是二公子生的小公子,怕不也是神仙托生的呢!”“是极!是极!”

      陆老太君被这般招着,便是又说起了对柳寒燕的中意来。

      陆长欢见没从陆昭那探问出什么,听着陆老太君又念叨起关于柳寒燕的话头,她垂了眸浅笑,一边敛衽落坐了,一边却朝着带来的贴身丫鬟轻轻招了手:“平儿过来,将东西放下吧。”她示意贴身丫鬟将带来的锦盒放到了桌上。

      这番动静自是令陆老太君又转向了她,笑道:“我瞧瞧,欢姐儿这又是带了什么好顽的来孝敬祖母咯?”

      陆长欢掩唇笑道:“祖母,这次可不是什么好顽的,而是明光寺忘虚住持亲手用香药煎制的浴佛斋水。”

      陆老太君顿时两眼微亮:“啊哟,竟是那忘虚主持亲手煎的浴佛汤?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呢!”一副不甚欣喜之意。

      陆长欢亦点头笑说:“是呢,是王爷派人送来的。”眼含轻羞,她目色似有若无的掠过陆昭,然后说道:“欢儿知晓祖母向来信奉佛祖,所以留了几罐与父亲母亲,便都送来予祖母了。”

      陆老太君笑不可支:“怪道你母亲总与我说你贴心!宸王待你也有心了。”

      陆长欢低眸抿唇笑而不语。

      丫鬟平儿将锦盒打开,里面是盛装着浴佛水的数个精巧的白瓷小罐。

      让屋里的嬷嬷将锦盒里的浴佛水收捡好后,陆老太君见是平儿,便笑谈道:“怎不见欢姐儿身边的蓼莪丫头?你平日里不是走哪儿都爱带着她。”

      陆长欢则是侧眸笑看了一眼柳寒燕,然后才转向陆老太君,淡淡笑道:“她今日身子不大舒服,我打发她回去歇着了。”

      陆老太君由是关问了几句,让陆长欢一个女儿家也要多多注意自个儿的身体。此时有丫鬟上前,为桌上各位主子都斟了一轮茶水,陆长欢端起茶盏,突然转首朝向柳寒燕,轻轻柔柔的说道:“自二哥回府,我原以为二哥是不喜见人的。母亲昨日个还道二哥不来见她,她还打算去二哥院里瞧瞧,没想却是我在祖母这里先见着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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