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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粱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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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馆内好不热闹,魏征坐在楼下,望向不远处的台子,有许多人聚在一处讨论着那新来的花魁公子。
花魁公子着女装,却无半点女气来,带着面纱看不出表情,但那双眼眸却是含情脉脉。
魏征一下被吸引住目光,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但那人太熟悉了,他朝他伸出手。
花魁公子在众人皆醉之时,从台上下来,步伐缓缓。
魏征吓了一跳,花魁公子勾着他的脖颈行云流水般坐在了他身上,只闻到一股清冽的味道,花魁公子朝着他耳边吹气,惹得他浑身一阵燥热。
魏征想要推开,他却贴得更紧,语气里满是蛊惑:“公子,我本是卖艺不卖身,今日得见公子,只愿成就一夜情缘……”
魏征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把人狠狠推开:“沈初,你在清风馆竟是个不安分的!”
花魁公子委屈皱眉,面纱被扯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魏征吓了一跳,只听得二楼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将军,我在这~待我与宋先生喝完茶便去寻你。”
宋明笑眯眯的揽着沈初的腰肢,二人同进一间房,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魏征只觉得怒火中烧!抬手将桌上的酒壶砸了稀碎,只觉得手腕似有疼痛,魏征怔怔的看着手心,终于从梦里惊醒。
魏征坐起身,看向软塌旁一地的花瓶碎片陷入了沉思。
天还未亮,沈初迷迷糊糊的,突然觉得屋外有风刮进来,他拢了拢被褥,往中间又挪了挪,终于觉得暖和了不少,他舒服的伸展四肢,睡得更沉了。
沈初难得的睡了好觉,眼睛还没睁开,便伸了伸懒腰,手臂搭上一处温热,沈初猛然睁开眼,像是不敢相信般往身侧一瞅,当即吓得往后缩了缩,魏…魏征怎么会在他床上?!活见鬼了吧!他抬手毫不犹豫的捏了一把大腿,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沈初再次确认一下,还是没有疼痛,所以这一定是个梦!
沈初觉得自己肯定没有醒,他闭上眼睛决定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过……
“…再捏下去,手不疼?”
他十分确定是魏征的声音,他往后又躲了躲:“魏征?真的是你?”
魏征脸上有些挂不住,是他夜里睡不着上了沈初的塌,大腿被捏了几下也不算什么,只是这沈初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他心里很不爽。
他坐起身,拿过一旁的衣服淡定穿好,一句话也没说,弓着上身去穿鞋了,等到魏征离开房间,沈初还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这…算什么?他怎么有一种被抛弃的小娘子的幽怨?
早膳的时候,宋明发现魏征一直含有敌意的看着他,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可没有得罪过魏征,难不成是沈初那边出了问题?
怀着坐定不安的心情,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沈初,魏征瞧见是他,起身便要走,沈初眼疾手快的挡住他的去路。
梦里的情景好似在上演,魏征难得不自在起来:“做什么?”
“将军,你怎么不认账?昨夜是你去我塌上的,怎么把我一个人扔那了?”
宋明觉得以后不能再同这两个人在一块吃饭,太受刺激了,这两个人的发展速度未免太快了,演戏都没这么真的!
魏征只得又重新坐下来,把沈初一把按在一旁的凳子:“吃饭。”
“哦。”
沈初喝了一大碗粥,擦了擦嘴,看着魏征,非要他给一个说法:“我吃完了。”
魏征不语,拿起筷子给他碗里夹了许多菜:“太少了。”
沈初摇摇头,拒绝了魏征的投喂,他闷着声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宋明颇为谨慎的坐在魏征身侧,见他黑着脸,缓缓道:“魏征,那方子我找人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但…”
宋明止住了声音,魏征松开手中筷子看向他,刚才的阴沉似乎只是宋明的错觉。
宋明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其中一味药,药性有些强,沈初若按时服用,只怕会夜不能寐。”
“那就头一次加少许,再逐量添加,等他适应了药性也不迟。”
宋明见他如此细心,微微惊讶:“魏征,我倒有些不明白了,这沈初不过才来了半月,你该不会…对他……”
魏征没有反驳也没有默认,他将沈初碗里的菜,夹起来一口口的咽下,全然不觉有何不妥。
一旁的宋明更是惊诧,看着魏征的动作,实在想不通,前几日还要把人赶走的魏征,为什么这么快就换了心意。
天愈发寒冷了,沈初更不愿出门了,恨不得整天都躲在床上,魏征房里的书都快被他看完了,书卷经常堆满床榻。
自从那次吃饭沈初的举动,魏征整整五日没有出现过,沈初无聊的把书丢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头顶看,帷帐原本是灰色的,外头光一照进来,便似薄纱。
平安照旧去了厨房,结果刚走进去,就看到将军把那火上的药罐取下,他愣了一下连忙跑过去:“将军,我来吧。”
魏征把药倒在碗里然后放在漆盘上:“平安,给他送去。”
见桌上还有剩余的药材,平安也没多想连忙端起来:“我马上就去。”
厨房里没人,魏征把罐子里的的药渣倒在泔水桶,药材也被他一一收好,做完这两件事,便匆匆离开。
门外传来敲门声,这个点也只有送药的平安了,沈初朝外头应了一声:“进来吧。”
沈初趴在床榻,笑眯眯的看向来人:“小平安,外头这么冷,你们将军也不给你做件冬衣。”
平安时刻记住将军的话,送药期间不许和沈初多言,所以他把药放下便准备抬脚而去。
“平安,我这几日喝药嘴里全是苦味,你把药端走。”
平安摇摇头,态度很明确。
沈初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平安:“那我只能偷偷倒掉了……真是可惜……”
“你,你敢!”
沈初登时大笑起来:“我有什么不敢的?”
平安瓮声瓮气道:“这药是将军吩咐的,你必须喝。”
“你把将军叫来,我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这药添了什么古怪东西,每次喝完都折磨的我浑身疼。”
“怎么可能!”
“将军府里这么多人,我同你们将军最近闹了不愉快,万一有人想害我,也是很容易的。”沈初趁平安思考继续问下去:“平安,这药都经了谁的手?”
平安一时哑然,这么一问,让他仔细想了想这几日的事,将军频繁出入厨房,今日恐怕是自己去的早了,才会撞上将军亲自倒药。
平安的反应,沈初再清楚不过了,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的心情非常愉悦,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了:“将军府怕是不会有那些腌臜事,平安,药都快放凉了,快快端给我。”
见沈初眉毛都没皱把药一饮而尽,平安还在庆幸自己没有枉费将军的嘱托,把药碗收好,小心翼翼的关好门,离开了长廊。
药是真苦,魏征既然已经偷偷熬药了,为何就不能顺便拿上几块糖,沈初就是这样不满足,药劲很快上来,屋内温暖,额头上还是渗出密密冷汗。
夜里的时候,沈初不知是怎么了,手臂骨头如蚂蚁啃噬般痛痒,他忍不住去抓,一道道红印布满整个手臂,睡也睡不着,一旦闭上眼,那股痛痒似在传遍全身。
魏征不知下了什么重药,前几日可没这么难受,他翻来覆去的,折磨的自己愈来愈受不得。
他艰难坐起身,裹了大氅便出门了,外头寒风阵阵,沈初觉得这些冷根本比不得他的疼痛,他驾轻就熟的敲了敲书房的门。
书房的灯重新亮起,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征打开门便看到了沈初,他连忙把人拉进来,关上房门。
沈初一眼不眨的盯着他,魏征把烛台放在桌上:“你……”
未说的话被一个拥抱彻底打断了,沈初整个人恨不得贴过来。
“疼,我好疼。”
魏征知道是那药的作用,不过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看到沈初的手臂,他连碰都不敢碰,起身去书架旁找药去了。
手指点在红痕,沈初不是一碰就红的体质,看似是细长的伤痕,实则是用了极大的力气造成的。
药膏冰冰凉凉的,魏征的手滑过他的手臂,沈初有些不自在的往后坐了坐。
沈初盯着魏征看了许久,看他认真的眉眼,看他鬓角似有青筋凸起。
“这几日不能沾水,药也要经常抹。”
沈初忙收回目光:“我知道了。”
见沈初难得乖巧点头的模样,魏征冷着脸起身:“好了,回房去吧。”
沈初拉着他不肯松手,魏征只得道:“时辰尚早,你可以再睡会。”
“魏征,我不喝药了,成不成?”
魏征摇摇头:“不行。”
沈初又道:“那我能睡这吗?”
魏征脸色一变,沈初也觉得自己有些过界了,他讪笑着收回手:“我乱说的。”
魏征没有说话,沈初紧了紧身上大氅下了塌:“我,我先回去了。”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沈初差点惊呼出声,他被人安稳抱在怀里出了书房,愣神间已被魏征放在了房间床榻上。
魏征则坐在不远处的矮凳,看也不看沈初。
沈初内心不止惊喜还有些疑惑,这魏征要守着他不成?
眼前的魏征越来越模糊,沈初喜欢这样安心的感觉,能得他这样守着,疼痛根本不算什么了。
直到沈初睡着,魏征才起身缓缓走向他,把他露出的手臂,轻轻握着放进被子中。
沈初毫无意识的呢喃:“魏征……手疼……”
魏征便轻轻的揉着他的手臂,盯着他半响,犹豫了一下,还是脱鞋上塌,身侧有了温热,沈初无意识往他怀里蹭,靠在他的脖颈处睡得香甜。
沈初这人一旦睡着,就会做出许多无意识的动作,比如把腿搭在他身上,头会抵在他肩膀处蹭来蹭去。
魏征抬手将他的肩膀轻轻揽住,看着怀里人安静的模样,眼眸满是温柔:“好好睡一觉。”
第二日天已经大亮,沈初一直没有醒,像是睡不够似的,魏征早早的起来,查看了一下他的手臂,不放心的又摸了摸,拿过药膏轻轻的涂抹。
沈初迷迷糊糊的拍了一下魏征的手:“阿怔…别闹……”
魏征手中应声药膏落地,幸好地上足够软,否则他这灵丹妙药就要浪费了,他连忙拾起来,怔怔的看着沈初,那一瞬间,苦涩溢满整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