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青梅入梦来》糊涂不成书

12、好心人

　　清风馆里正在举办花魁大会，曾经的花魁公子沈初如今一跃成为将军府那位心尖儿上的人。
　　新来的几位都是身家清白，一个比一个清秀，往台前一站便是美景，不少人都在讨论这次谁会胜出。
　　二楼贵阁里，沈初把桌上的一盘葡萄推给身后沉默不语的人：“将军，尝尝，特别甜。”
　　魏征道：“你盯着外头快半个时辰了，看出什么门道了？”
　　沈初故作高深莫测：“自然。”
　　魏征见他不说，又看他直勾勾的盯着葡萄，便随手拿起拨好了一个，放在一旁小瓷盘，推给沈初。
　　沈初笑着把葡萄填进嘴里：“将军，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魏征起身坐在他身旁，半个身子把他遮的严严实实，随着沈初目光望去，他也发现了不对。
　　沈初好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将军，我是不是要有兄弟姐们了？”
　　“胡说。”
　　“我看送他们来的人想必是要投其所好，将军人缘不错，无论在哪都有人惦记着。”
　　魏征把他拉进房间，窗户一关把人按住：“你带我来就是看这些的？”
　　沈初笑着推开：“珠玉在前，想必将军也不会轻易喜欢他们。”
　　“你明白就好。”
　　魏征坐直身体端过葡萄放在自己身边，沈初见他手指轻巧很快剥了许多放在小瓷盘上。
　　沈初也不客气，直接端过瓷盘：“将军应该知道一开始来找我的并不是宋明。”
　　魏征点点头，又剥好了几颗放好：“你我相处，不用唤我将军。”
　　沈初“嗯”了一下继续道：“那人我不认识，她来找我时女扮男装神神秘秘的，包括你什么时候回京的消息也是她透露给我的。”
　　“那场争斗是你设计的？”
　　沈初正无开口：“将…”
　　魏征眉头一挑：“嗯？”
　　沈初忍不住睨了他一眼，正色道：“将…你果真聪慧。”
　　“不如我问你答。”魏征也不愿为难他：“第一件事，你今天要我来看什么好戏？”
　　“那日找我的人，如今就在台下。”
　　再次打开半扇窗户，沈初指向台下角落：“喏，就是她。”
　　魏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个穿蓝色华服的青年男子端坐在桌前，身旁的莺莺燕燕似乎和他格格不入。
　　魏征微微皱眉：“是个生脸。”
　　沈初继续道：“我瞧她做事说话，像极了那些内廷女官。”
　　“一个女官找你作甚？”
　　沈初又拿了一颗葡萄填嘴里：“她话里行间都很奇怪，我听宋明说，你曾经找人作过一幅画？”
　　魏征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微微错开目光：“确有其事。”
　　“若我猜的不错，我同画中人有些相似？”
　　魏征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女官也是宫里出来的，就为了…接近我？”
　　“莫要装傻，这些事不正如你所愿么，将军~”
　　魏征并不恼，抬手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指尖用力变成了扁平：“那你又知不知道，有时太过聪明，会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沈初笑着递过去帕子：“我只知道，将军不舍得拔掉这颗钉子，毕竟，我同那画中人有五分像。”
　　魏征后知后觉：“你何时看了画像？”
　　沈初笑容一滞，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将军，我只是猜测，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可否回府？”
　　魏征拿起桌上的幂篱，戴在沈初头上：“一会让平安送你回去。”
　　沈初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魏征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装作无意间扫了一眼走廊反应过来，抬手推开魏征的手。
　　“又闹什么？莫要在这丢人现眼。”
　　“将军这么着急赶我走，是不是看上了台上的某位美人？！你明明许诺不会再有他人……”
　　话音未落，沈初拂袖附在眼角，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沈初，当初是你走投无路，不知想了什么法子才搭上将军府，看来是平常太宠你了，才会让你如此放肆。”
　　“将军…阿初孤身一人，只望将军垂怜，只是阿初断断不许他人染指。”
　　“既如此，那你就呆在这，莫要扰我清净！”
　　“将军！”沈初见人要走，慌忙去拉他的衣袖：“莫要丢下我一人！”
　　魏征听到这句脚步一顿，原本要推人的手怎么也动不了了。
　　沈初见状借势跌坐在地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甚至还红了眼眶。
　　魏征只得忍住关切，拂袖而去，生怕走慢一步惹人怀疑。
　　雅间的门“嘭”的一声关上，沈初茫然无措的坐在地上，似乎是被吓到了。
　　房门再次开启，一个蓝衣华服男子走过来，满是关切的把沈初扶起来：“你没事吧？”
　　沈初摇摇头，眼眶中似有泪水打转，他连忙低下头：“多谢。”
　　蓝衣男子从衣袖中拿出一块丝帕递给沈初：“这个给你。”
　　沈初接过来，闻到一股清香，他特意闻了一下，擦了擦眼角便握在手中，看清楚来人时，微微惊讶道：“是你？”
　　蓝衣男子笑了笑：“沈公子好眼力。”
　　“姑娘三番两次找我，究竟是为什么？”
　　“沈公子，我只是为你不值罢了，当日你说对魏将军有倾慕之情，不愿利用他，可如今，他竟是要移情别恋。”
　　“不会的，将军只是瞧他们和我模样相似。”
　　只听得一声叹息，那蓝衣姑娘继续道：“我不欲多说，但京中传言也不全是虚假，你可知，魏将军曾有倾慕之人，后因战乱去世。”
　　“这…同我有何关系？将军说他只喜欢我。”
　　蓝衣姑娘似有不忍：“沈公子有所不知，你与那位倾慕之人模样有五分相似。”
　　沈初整个人都变得颓然，喃喃道：“不…不可能的，你在说谎。”
　　“事已至此，我只能狠下心来告诉你事情真相了，那人本是女扮男装的大夫，救过将军多次，将军为了她孤身入敌营，斩杀敌军数十人，后来女扮男装的事情败露，也是将军为她受了三十军棍。”
　　蓝衣女子感慨道：“她与魏将军原本是要成亲的，谁知……那女子替魏将军挡了灾，魏将军落得重伤，黯然神伤才远离大营。”
　　沈初握紧手心，眼眸满是狠厉“此事我要验证，若…真如你所说，那你提出的条件，我会考虑的。”
　　蓝衣女子掏出一份密信放在桌上：“那就等沈公子的好消息了。”
　　屋内只剩沈初一个人，他拆开密信，里头是接头的时间和地点，还有……关于大营的消息。
　　寥寥几字，看的他差点急火攻心，生生忍下了那一口老血。
　　回去的路上，沈初闷着不说话，他也是没有想到，一次试探竟还有了意外收获。
　　平安见他心情低落，又想到刚才将军独自一人离开，两个人一块出去时还有说有笑的，这一转眼怎么又吵起来了？他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往一旁挪了挪。
　　书房里，宋明不知在摆弄着什么，魏征暼了一眼：“你何时也喜欢作画了？”
　　宋明放在笔，把桌上的东西胡乱捏作一团：“练手而已。”
　　魏征不疑有它：“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宫中女官近日出宫的名单。”
　　“这…”宋明愣了愣：“恐怕有些难度，宫中女官记档都是由专门的人员负责，而且，女官不比内侍，只要有密旨在手，出宫的是哪位根本不会有人专门去查探。”
　　魏征思虑片刻：“是我一时着急了，此事再等等。”
　　宋明疑惑不已：“你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话总是说的不明不白。”
　　“我怀疑…那位女扮男装，在你之前找沈初的人，是宫中所派。”
　　“这倒是奇怪了，宫里的人怎么会知道沈初这号人物？他们难不成一直盯着他？”
　　无意间的一句话，让魏征的心头一紧，他转身朝外头快步跑去。
　　将军府的车架到了府门口，沈初从马车内下来，依旧是沉默不语。
　　院子里刚好同匆忙赶来的魏征撞在一处。
　　沈初反应极快，连忙错开：“将军。”
　　魏征手指一颤，这也没缺胳膊少腿，应该是没事。
　　“将军，我有话同你说。”
　　“若是再拈酸，就不必说了。”
　　沈初黯然神伤的点头：“将军误会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去了卧房，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宋明看了看平安：“这是怎么了？”
　　平安摊手：“又吵架了。”
　　宋明早就见怪不怪了，听完也没什么表示，他拍了拍平安的肩膀：“晚饭不用留我的。”
　　“宋先生，你又要去听那墨先生上课啊？”
　　“小孩子莫要多问。”
　　见人走远了，平安嘟囔了一句：“什么啊，还不是看墨先生人好看……”
　　沈初把门一关，转头看向魏征：“有位好心人告诉我一些事。”
　　魏征倒茶的手一顿：“何事？”
　　沈初把手里的信拍在桌上：“我竟不知，将军还有这些风流韵事？”
　　魏征不过是扫了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放下茶壶，当即变了脸色。
　　“莫要解释。”
　　魏征能感觉到沈初的难过，不像是刚才清风馆里那般的装模作样，他眼眸一下子没了光采。
　　沈初颇为自嘲：“原来，我是她的替身。”
　　“沈初！”魏征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起身：“根本没有替身，你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沈初推开他的手：“不必说了，我有些累了。”
　　说完，便将自己塞进被子里，一声不吭的背对着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