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青梅入梦来》糊涂不成书

11、醉梦人

　　沈初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他觉得有些呛鼻便迟迟没有进房间，往里头望了好几眼，见桌前有一趴着的身影，这个时辰也只有魏征会在。
　　他揉了揉鼻子，确定自己身上没了脂粉味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去，随手关了房门。
　　沈初抬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没有动静，他又凑过去闻了闻，魏征内伤未愈就敢喝这么多酒，真是嫌自己命长了，想到这就气不打一出来，忍不住抬手狠狠捏了一把魏征的手臂：“真是个不省心的。”
　　魏征动了动手臂，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睡，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沈初自己没把握能弄动他，只得把手里的东西先放好了，拢了拢袖子给自己鼓劲儿。
　　他抬手拉起魏征的一只手，结果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了，沈初被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堪堪把人架住不至于摔倒。
　　两个人以这种姿势僵持着，沈初头上都开始渗出密密的汗了：“魏征，你若有一点意识，就别拉我一块受累。”
　　沈初深吸一口气，半步半步的向床榻方向艰难挪去，魏征难受的想要推开他：“我要喝水。”
　　喝个屁，沈初现在所有的心思都是赶紧把人扔床榻上去，好在魏征开始有了意识说醉话了，肩膀上的重量似乎轻了不少。
　　等到把人放在塌上，沈初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魏征一把捞了过去。
　　沈初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魏征直接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凑在他耳边小声道：“别走。”
　　沈初一动不动，权当他胡言乱语。
　　魏征呼出的气息满是酒气，他又继续道：“后来，你去哪了？我一直都找不到你。”
　　沈初听到这里变了脸，一把推开酒鬼，扯过被褥盖在他身上，盯着魏征勿的笑了，他把魏征的鞋袜脱了随手扔在一旁：“将军喝醉了，莫要说胡话。”
　　魏征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世子…我还要带你去骑马……你怎么不等等我……”
　　沈初笑容一滞，抬眸看着魏征，他眼神迷离，分明是喝醉了酒，沈初却觉得他此刻是清醒着的，他低下头，掰开魏征的手：“将军好好休息，我去熬点醒酒汤。”
　　可魏征根本不肯放任他离开，沈初无奈，只能任由魏征拉着他。
　　“小世子，对不起……”
　　“小世子……”
　　耳边有些聒噪，沈初实在睡不着，只能听着魏征一遍遍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两个人共处一塌，沈初此刻却没有半点开心的，魏征近日愈发放纵他，也不是是好是坏。
　　第二日醒来，魏征下意识的摸向身侧，没了那人，他眼眸登时睁开。
　　沈初背对着他，正在气定神闲的喝粥，魏征见状忙揉了揉鬓角，有些不自然道：“昨夜我喝醉了，对不住。”
　　沈初回头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将军言重了，还有，你若喜欢便叫我小世子吧。”
　　魏征尴尬一笑：“我昨夜……”
　　沈初神色如常：“昨夜将军拉着我一直叫小柿子，没想到将军爱吃这些。”
　　魏征眼眸瞬间闪过失落：“我……”
　　沈初继续喝粥，又轻飘飘说了一句：“将军若想吃小柿子，不如今日我去买些回来？”
　　魏征起身下榻，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开了房间。
　　沈初把汤匙随手放在碗里，拿过丝帕擦了擦嘴角，他回身暼了一眼床榻，起身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平安！”
　　平安跑过来：“沈公子有何吩咐？”
　　“帮我把之前住的屋子收拾了，我去补个觉。”
　　平安欲言又止：“可是…”
　　“怎么了？”
　　“那屋子将军当作库房了。”
　　沈初几乎不敢相信：“库房？那我去书房睡，你把这屋里收拾了。“
　　见平安没动，沈初也不着急，边打哈欠边出门：“昨夜你们将军喝得大醉，闹得我一夜没睡。”
　　平安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将军一向都是不饮酒的啊……”
　　沈初此刻只想睡觉，自然也没注意到平安的嘀咕，抬手在他肩膀拍了拍：“麻烦你了，平安。”
　　平安恍然回神：“好的。”
　　魏征连早膳都没用便匆匆离府了，马车缓慢行驶在长街，他将刚收到的密信拆开，上面只有一行字：“辰王回京，速速离开。”
　　这辰王乃当今圣上的胞弟，同圣上关系甚好，当年若非群臣进谏，辰王便被封为摄政王了。
　　如今辰王正值而立，在封地做了不少为国利民之事，极受百姓推崇，但辰王从不与大臣结交，无诏不回京，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此刻回京，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眼眸微转，把密信重新装好，想了想塞进怀中，朝着外头吩咐道：“去一品居。”
　　万万没想到，魏征刚到一品居楼下，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殿下。”
　　拦着他的正是六皇子身侧护卫，身后六皇子朝他笑了笑：“既然和将军巧遇，想必是缘分，阿止，莫要让将军误会。”
　　护卫听到这里重新站在六皇子身后，低着头不语。
　　魏征先是表情一滞，很快便恢复正常，神色自若道：“殿下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一品居，六殿下对美食如数家珍，不厌其烦的同魏征介绍。
　　魏征对这位六皇子没什么恶意，只觉得生在皇家，性子太容易被人琢磨，就会生出许多事端来。
　　六皇子见他心思不宁便道：“将军，欣赏美食时不宜心事重重。”
　　“殿下误会了。”
　　“听闻将军府上的沈公子也喜欢吃这一品居的美食，想必与本殿是一类人。”六皇子见魏征没回答，他自来熟般继续道：“阿止，你去吩咐后厨做些，一会让将军带回去。”
　　“多谢殿下。”
　　一顿饭吃下来，魏征头一次感觉到如坐针毡是什么滋味，不禁感慨这六皇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魏征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六皇子非要让自己的护卫陈止去送魏征回府。
　　陈止拿过装好的食盒，随着魏征一同下了楼。
　　马车内，两个大男人沉默不语，谁都不愿打破平静。
　　陈止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而魏征此刻的心思都在一旁的食盒上，沈初这几日瘦了不少，昨日抱着都觉得骨头硌手了，是该好好补一补了。
　　很快到了将军府，陈止先行下了马车，魏征紧随其后，谁都没想到沈初会在门口等着。
　　见魏征下来，沈初搓了搓手走上前来：“你回来了。”
　　魏征见他脸色发白，快步走上前把大氅脱下来给他披上，一系列动作完全不加考虑：“这么冷你在这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沈初朝他笑了笑：“想等你。”
　　那陈止将食盒递给一旁侯着的小厮，朝着魏征道：“将军，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魏征抬手把沈初揽在怀里，看也没看他：“陈大人慢走。”
　　陈止离开，沈初朝他望了一眼，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他想再次确认一下，却被魏征揽得更紧，语气不容拒绝：“回去。”
　　沈初一个劲的偷笑，府内的人早就见怪不怪，权当今晨两个人分房睡只是闹了一下。
　　魏征把人连推带抱的带进屋内，沈初手指发凉，乖乖的把自己裹进被窝。
　　魏征有些生气，便没有理他，谁知沈初笑眯眯的拉住他：“将军，我如何得罪你了？昨夜是你喝醉闹我，我还没找将军算账呢。”
　　“左一句将军右一句将军，我可听不出有几分真心实意。”
　　“将军误会了，沈初每句话都是实打实的真心。”
　　魏征故意嘲讽道：“哦？那你昨日去清风馆也是真心？”
　　沈初倒没什么怕的：“我确实去了，今日还打算再去，将军要不要随我一起，见见我那些曾经的同行。”
　　魏征几乎咬牙切齿：“沈初。”
　　沈初无辜的摊手：“除了叙旧，我实在没别的理由可用。”
　　“你若不愿在我这府里待着，我便八抬大轿亲自送你回清风馆。”
　　魏征这次是真生气了，偏偏沈初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他继续逗乐。
　　见魏征黑着脸，沈初自己先泄了气，他委屈道：“将军是要赶我走了？那也不用八抬大轿，我自己走便是，只是不免要毁坏将军名声，唉……”
　　魏征脸上表情稍有动容，但还是不愿说话。
　　沈初还真的准备去收拾东西了，只是这刚下了塌，就被魏征从身后抱住他。
　　沈初一怔，随即听到耳边的叹息声：“就这一次。”
　　沈初抬手附上他的手：“那将军以后也不许假醉来诓我。”
　　魏征一下子妥协：“好。”
　　手臂松开，沈初暗暗松了一口气，倒是魏征还颇为遗憾的盯着沈初的腰间。
　　沈初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难听话，只是离他远了一点：“既然将军想要我的真心实意，今日便请将军看一出好戏。”
　　看着沈初说这话时的神态，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十岁孩童坐在墙头朝他笑着说要将这世间美食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