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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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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欢几次醒来少年都在床边,或是看书,或是搬了张案桌写字。
见她醒了,他也只问口渴不渴。
余欢说不出话,点头便是要,摇头便是不要,倒也简单。
但她心里惶恐得很,不知少年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喝的,擦的那些药光是闻着便知价格不菲,怕是把她卖了都不够。
还有这屋子,这床,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她根本无福消受这些。
若少年像那些男人一样直接摆明需求,强吻她也好,扒她衣服也好,她好歹还知道该怎么应对。可他只是坐着,偶然握着她的手,也不做什么,反倒让她忐忑不安。
终于,她受不了沉默,睁开眼,坐起身来。
她心里有了想法,但到底该怎么办,还是得看少年的反应了。
少年闻声放下书卷,却被她拽进怀里,唇上落了温度,烫得他心神恍惚。
余欢其实也没接过吻,只是看得多了,总比被囚于深宫,学着圣人之道的少年会一点。感觉到他连吐息呼纳都不会,心里明白这是遇到新手了,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余欢松开少年,见他满脸通红,还想道个歉来着,开口却只有难听的嘶哑声,她只得闭了嘴。
少年缓了好久,盯着她的眼里既有羞愧,震惊又有几分懊恼和遗憾,看得她有些愧疚。
他摸了摸嘴角,问道。
“为何突然……”
他又停了下来,斟酌了一下言辞,接道。
“……如此”
他先前还想着不能让她怀有非分之想,但当这个吻结束之后,他心里竟然有些希望再来一次。
真是疯了,少年在心里说道。
余欢低着脑袋,牵过他的手,写道。
【你不喜欢吗】
少年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说道。
“以后莫要如此……至少先告诉我一声。”
又抓住她的手,疑惑地问。
“你怎么会写字?”
余欢写道。
【家父是教书先生】
少年又问。
“那你为何流落到青楼?”
余欢眼底的光暗淡了下来,接着写道。
【父母病死】
少年了然。想来是她没了依靠,被拐进了青楼,也怪不得她不愿做□□。
余欢看他脸色,不像是嫌弃她出身的样子,又接着写道。
【为何救我】
少年一阵窘迫,回道。
“你那日,衣衫不整,撞到我怀里,大街上,总……”
剩下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了,只得闭口,脸上火辣辣的热。
余欢那时发着高烧,形势又紧急,她现在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只得作罢。不过话已说开,倒好处理了。
余欢又写道。
【你是何人】
少年轻声说道。
“楚任梁。”
又翻过她的手,写。
【楚任梁】
余欢睁大眼睛,楚是皇姓,那他……
“我排行第五,你叫我五殿下就好了……忘了你不能说话……你有事拉我衣袖就好了。”
余欢的手都在抖,她竟然轻薄了,一位,皇子殿下!要不是他不追究,不然她十个头都不够他杀的。
五殿下瞧见她神色,知道她是被吓着了,安慰道。
“我知道你那时是形势所逼,不必担心,我不会追究这些。只是以后在外人面前,不得像刚刚那样无礼。”
余欢忙点头表示知道了。经此之后,她明白五殿下是个好相处的人,也放心了。
五殿下接着说。
“等你病好后,就跟着嬷嬷学宫里的规矩,做洒扫宫女,若做得好,可以提拔成大宫女。我房中的事,你不可告诉外人。你不能说话,想来也不会做这种事。”
哑奴不能言语,用来更为放心,也是何贵妃同意留下余欢的原因。
余欢病愈后,就搬进宫女的屋子里去了,刚开始因为身份低微,连见楚任梁的机会都少。
好在她做事利落,加上楚任梁又有心提拔,不过半年,余欢便晋升成为一等宫女,照顾楚任梁的贴身起居。
与楚任梁相处得越久,余欢便越是觉得其人才思敏捷,温润有礼,待她们这些下人也不苛刻,偶尔还和她们聊些日常小事。
以前总听那些人偷偷讲当朝皇帝如何昏庸,太子殿下如何凶狠,如今见了五殿下,余欢觉得,若是他当皇帝,百姓一定会好过很多。
余欢刚写了几个字,就被楚任梁皱着眉撕碎了宣纸,冷冷地说。
“你逾矩了。这不是你可以议论的事。”
见余欢像是被吓住了的样子,他又放轻了语气,解释道。
“这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朝堂大事,宫中秘辛,每一件事背后都涉及颇多,你就安安稳稳的在菡萏宫里待着,不要过于好奇。”
余欢点头,把撕碎的宣纸扔进纸篓,回过头却发现楚任梁敛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楚任梁思绪万千,慢慢回想起从前。
当他还四五岁时,也曾和十五六岁兄长们一起念过书。虽然融不进他们,却也看得到许多东西。
那时的太子作为大哥,虽高傲,对兄弟却也有情有义,夫子罚抄书,还帮着一起写。
那时的二皇兄虽说话刻薄,却也会带些宫外的糕点分给他们吃。
那时的三皇兄不似这般温润假善,而是意气风发地和二皇兄勾肩搭背,说要做一个侠客,仗剑走天涯。
那时的四皇兄更不是像现在这样点头哈腰,左右逢源,而是专心学习,一手好字让夫子连连称赞。
他走在他们旁边,看着四个哥哥各有各的光芒,少年意气,锐不可当,只觉羡慕。
但他没经历过那场风起云涌的夺储之战。
何贵妃聪明,一早就寻了机会,带着他去皇陵躲清净。
等他再出来,局势虽定,人心已变。昔日兄弟变宿敌,二皇兄更是深染重病,缠绵病榻,只有三皇兄时时探望。
太子闭门谢客,专心接手朝政。偶然相见,眼里只有阴沉。
四皇兄扔了纸墨,整日游走于各种宴席,成了京城里的交际花。
后面再降生的弟弟妹妹,被皇后请的夫子刻意养废,六艺不精,诗书不通,更别提危及地位。
也就何贵妃借口五皇子在皇陵染了阴气,身子太弱,私下给他请了夫子。皇后碍于何家财力,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他已经十三,却被何贵妃刻意锁在宫中,对外说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实则是怕他被锋芒过甚,像二皇兄一样被害死。
父皇当年靠弑兄登上皇位,本就枉顾天伦。太子耳濡目染,对这几个兄弟也不留情面。此等情况下,何贵妃的决定无疑是最好的保全之策。
只是字可以收起笔锋,一笔一画皆收敛不声张。人亦可以躲躲藏藏,藏头露尾,以此保全性命,苟且偷生。
他楚任梁却不甘心如此。他才十三岁,学识已让夫子自叹不如。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心有鸿鹄之志却只能装作碌碌无为的燕雀之辈,他怎么甘心。
怀壁者本无罪,只是美玉无瑕,怎么能被当做黑石掩藏却毫无怨言呢?
诸此种种,他无法跟余欢一一道来,也不想她一个女子牵涉过多,只能化作一声叹息,然后继续做他的五殿下。